第一章:笼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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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凛冽寒风一股脑地将雪花往马车里吹,撩起帘子的少女稚气地张开柔软的嘴,任由雪花吹进她的嘴里。

    雪花在她的嘴里融化,有冬天的冷冽味道。

    少女面容稚嫩,略带婴儿肥,眉眼中已经可以窥见往后丽色,只是眼中的天真烂漫让人不由得把她当孩童。

    “二姐,你别丢了国师府的脸面。”

    春芯用力地一把扯过帘子,妥当地盖住车窗。

    夏圆圆尚留恋方才雪花的触感,伸出舌头舔了舔红唇,期盼地看向车厢里面的人问道:

    “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

    今日天未亮,夏圆圆便被仆人唤醒,折腾穿上这身华丽的衣裳。

    夏梦之坐在阴影间,身姿轻盈优雅,抬颈看了一眼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一声轻笑道:“去佛寺。”

    马车停在一座古朴的塔前,塔的四壁皆是光滑的黑色大理石,浑圆锃亮,不像是佛寺,倒是像一罐巨大的骨灰罐子。

    阴凉之气伴随着轻微而不知名的惨叫声钻入夏圆圆的耳朵。

    刚一下马车,门口迎面走来一位穿着黑色袍子的精明男子。

    他意味不明地量了一下站在雪地中长相一模一样的两位女子,率先向夏梦之走去。

    “大姐,迟迎,这边请。”

    古塔隐藏在佛寺的边缘处,站在古塔前还能听见远处鼎盛的人声,看见袅袅升起的香火。

    塔内的墙壁上用金漆画满了诡异的符咒,轻轻咳嗽一声便在整个塔里回响。

    一行人跟着男子来到如同密室般的厢房,此处楼层甚高,但是装了一层不知材质的晶体镜面,可以清晰地看见楼下大堂坐着的每个人的表情。

    厢房中已经有数人,夏梦之朝着坐在椅子上的人甜笑道:“爹爹。”

    “梦儿来了,坐到爹爹身边。”

    夏祖鸿面相儒雅,虽然已进不惑之年,却俊美依旧。

    夏圆圆跟着姐姐怯怯地问好,态度明显没有夏梦之亲昵。

    夏祖鸿也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

    大堂的喧闹声随着一声钟鸣戛然而止,众人都屏息而待。

    “各位官人久候了,在下莫金,主持此次的竞价赛。”

    刚才在门口迎人的精明男子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站在台上笑得像戴了一个假面具一般。

    莫金拍了拍手,侍者将一个盖着红绸的箱子抬了上来,放在他面前。

    他一把掀起红绸,一盆花出现,花蕊呈黑色,花瓣有着深浅不一的红,在台上风一吹有些摇摇欲坠。

    “官人们应该也有耳闻,这正是生血花,吃下可瞬间活血生骨,也是传闻中复活死人的药材之一。底价五十金,卖家可帮忙做成药丸。”

    “一百金!”

    “一百五十金。”

    “我出二百金。”

    作为保命的药材,众人都想先声夺人得到这株花,更何况那位会制药的神秘卖家,若是能招揽到家族中又是一大助力。

    夏祖鸿嗤笑一声,明显地不屑于举牌竞价。虽生血花十分珍贵,但在国师府还算不上的不可多得的药材。

    接下来几轮出现的奇珍异宝夏祖鸿都没有举牌,估计猎奇并不是他来这里的目的。

    夏圆圆坐直了身子,一脸惊叹地瞧着楼下不断竞价的奇异宝物。

    夏梦之看着她的样子,勾着嘴角若有所思。

    倒是她身后的婢女春芯眼中掩盖不住的鄙夷,朝着夏圆圆撇了撇嘴,活像一个乡巴佬进村,还顶着和姐一样的脸在那里丢人。

    “接下来参与竞价的是武客长须白虎,灵气充沛,血统纯正,底价六百金币。”

    “这品相太普通了,在日蚀森林很轻易就能抓到。”

    “不一定,你看他的眼睛是纯金色的,是长须白虎中的极品了。”

    “嗤,抓到又能怎样,你能驯服他吗?”

    楼下大堂一片喧闹,却没有一个人举牌竞价。

    在祁连王朝上流层有个秘而不宣的规则,官阶金银之多都不能彰显尊贵,只有你拥有能力越强的妖,方能彰显家族底蕴。

    妖的种族和能力各有不同,大部分妖仅能维持人身,供人欣赏玩弄。

    许多达官贵人身边长相颇为妖异的美人便极有可能是妖物。

    只有少数妖拥有特殊的能力或者强大的武力可以辅助主人,此种妖以人形被困于世间称为:武客。

    这也是夏家在祁连王朝地位举足轻重的原因。

    平常人只能用禁制将妖困住,毁去妖强大的能力,防止他们反噬主人。

    而夏家血脉能驭妖,磨灭他们反抗的意志,降服妖为其所用,传闻夏家的嫡女还能保留妖的意志,与其心灵相通。

    夏圆圆瞪圆了眼睛,看着笼子里面半裸着肌肉男,下巴都惊掉了。

    她见过不少被卖到国师府的奴隶,但是却没有见过这样来竞价一个“人”。

    普通人有一个金币在轩辕王朝就够用一辈子,六百金买一个“人”实在昂贵得令夏圆圆咂舌。

    喧闹声激怒了笼中的“人”,他将铁笼子撞到哐哐响,嘶吼着发出声响,明显不像是人类可以发出的声音。

    “卖家,可以提供禁制令。”

    莫金见没有人竞价,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

    有了禁制令方能保障不被妖反噬,这下子终于有人开始竞价了,举牌几轮,长须白虎最终以八百五十金被一位富态女子买了下来。

    富态女子色眯眯地隔空摸了摸笼中的肌肉男,猥琐地笑了。

    众人一阵恶寒,估计她买下来也不是干什么正事。

    这时,一个特制的木箱被运到会场上,是用最坚固的黑色铁木制成,木箱的周围还贴满了禁制符。

    “这次竞价的武者比较特殊,是极为少见的龙族。底价二千金。”

    “龙族!!!”这名字一出场上的惊呼声不断。

    “他们是怎样抓到龙族的,我听这一族很神秘啊。”

    “问题是竞价会才开始不久,就竟价龙这样珍贵的物种,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虽然之前不是没有出现过更加惊人的妖兽,如腾蛇,鲛人。

    但是一般都出现在竞价的尾声,能买走的人都身份斐然,现在竞价只刚开始便出现了龙,那这次后面竞价的东西是有多惊人?

    情况实属蹊跷,大家也没举牌,场上又一度安静如鸡。

    “开箱子给我们看看啊。”场下一位彪形大汉喊了一声,呼应者无数。

    “对啊,不开看看怎么知道什么情况。”

    莫金嘴角的笑意僵硬了片刻,有种被戳破心思的尴尬,抬手按了一个机关,其中一面的木质层开始剥落,出现一个铁笼子。

    人们终于清晰地看见里面的“人”。

    笼中侧躺着一位男子,他洁白修长的身体如同上好的美玉,木箱剥落的瞬间,光如同毒液刺在他的身体上。

    他额头痛苦地冒着冷汗,整个人在笼中抽搐,仿佛一条缺水垂死的鱼在啪嗒啪嗒地在岸上挣扎着。

    他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好奇的人们在下面喊着:抬头看看,抬头!

    本来在痛苦虚弱中的男子一下子被激怒了,他紫色的瞳孔妖异地竖起,浑身萦绕着白色的雷电蛇,嘶叫着击向笼子,又被禁制反弹回来,他痛呼一声晕了过去。

    众人看清他的脸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倾城绝艳,如同冥河旁最妖魅的黄泉花,夹杂着一丝远古的威严气息,让人不敢放肆。

    他身上星星点点的血色都像是死亡的点缀,一眼便杀一个人。

    龙族品种十分稀有,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条龙已经是强弩之末。

    买回府中能不能养活都是一个问题,若只是作为观赏物又极其昂贵。

    夏圆圆被龙身上神奇的雷电所吸引,站起来伏在晶体镜上一瞬不移地看着。

    “爹爹,我看妹妹倒是很是欢喜这条龙,不如将他买下来送给妹妹吧。”

    夏梦之扯着夏祖鸿的手撒娇道。

    “胡闹!这条龙灵力全失,灵脉破裂,已经废了。”

    夏祖鸿看得透彻,这条龙拍下来哪怕养好,也只能当作是炫耀之物,没有实际的能力可以驱使,他堂堂国师府怎能养一只废物!

    “妹妹,你喜欢吗?”

    夏梦之没有反驳夏祖鸿的话,反倒转头问夏圆圆。

    “喜欢,他好看。”

    夏圆圆呆呆地指了指男子,天真地笑起来,两个梨涡隐隐约约显现出来。

    夏祖鸿看着夏圆圆的神情模样,有一瞬间的晃神。

    虽然夏圆圆与夏梦之是双胎,但夏圆圆无论神态还是动作都更像当年那个人。

    “爹爹,妹妹未习得驭妖术,若是收了这条龙,哪怕不能保护妹妹,也可以唬唬人,我可以替她画禁制令。”

    夏梦之的话絮絮叨叨地在夏祖鸿耳边响起,与之重复叠的是另外一个女人是声音:给圆圆挑好一点的武者,保护她。

    夏祖鸿曾答应过那人要给夏圆圆挑一个好的武者保护她,但是万一当年他选错了,不是姐姐而是妹妹呢?那么她会报复夏家吗?

    夏祖鸿沉吟了片刻,眼神冰冷地举起了手中的牌子,他要为夏圆圆拍下这只残废的龙。

    他决不允许夏家出现一点点的纰漏,哪怕这个纰漏是他亲生女儿造成的。

    夏祖鸿所处的位置是顶楼的贵宾席,他一举起白玉牌,侍者将青铜灯点起,厢房便整个亮了起来,高高在上地藐视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