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施安遥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刚才那个冲着自己发火的男人未曾真实存在过, 眼前的宋远驰一直都是这样温柔又骄傲地看着她。
表演……真是个神奇的技能。
她放下纸巾,走到了宋远驰的面前,看着他眼底泛起的青灰色,忍不住伸出手, 白玉似的指尖碰了碰他的下眼睑。
“你多久没睡个好觉了?”
忙成这样还随叫随到地来给她撑面子, 还带了礼物……
施安遥眼睛有点热热的, 在捕捉到宋远驰瞬间亮起来的眼神时连忙侧过头, 拼命掩饰着自己的情不自禁, 努力用平稳的声调补了一句。
“谢谢你刚才给我带了戏。”
宋远驰嘴角的笑意扩大了几分。
“你刚才, 是不是感动得要哭了?”
施安遥刚刚涌起的心潮就被他这句调侃给压了下去。
她瞥了他一眼, 赌气似的转身就走, 却被身后那个人一伸手拉入了怀中。
“谢我干什么, 明明是你自己演得好, 我都差点接不住你的戏。”
施安遥原本绷着的脸因为宋远驰的这句话一下子如春水般消融了。她一双眼来回飘着,然后才声地回了此时正在身后环抱着她的男人一句。
“如果不是你砸了那个买给我的香氛, 我大概……也是哭不出来的。”
耳边响起了低低的笑声。
“看来我们表现派的施姐,也会有不知不觉变成体验派的一天。”
施安遥的脸红到了脖子。
真可恶!早知道就不实话了!
宋远驰自然地搂着她, 和她一起走到了回放的镜头后, 看向监视器时还不忘调侃她。
“不错,你刚才居然可以单眼流泪,真是不得不让人佩服,改天教教我?”
“宋影帝不要折煞我,您的那一甩瓶子才是神来之笔。”
施安遥针锋相对,指着监视器里被暂停了的身影冲宋远驰微微一笑。
“你这一下子乱了观众的情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男主角会折返又爆发,将整场节奏推到了最高点,当得起一个大高潮。”
她仔细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 口中喃喃地道。
“如果我能在金瓯奖上有投票权,一定把这票投给你。”
宋远驰对于她的夸奖十分受用,高兴得眼角上挑,桃花眼像是盛开的花,流露出一丝令人无法挪开眼的光芒。
“难得我傲娇又嘴硬的老婆会这么夸奖我,一定要把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记下来。”
“你别得我好像一直在欺负你一样。”
施安遥呵呵笑了笑,顺手拿起剧本递给了他。
“还没完呢!接下来还有好多场戏,咱们一起加油吧。”
这一加油,就努力了一个多月。
等到杀青前最后一场大夜戏拍完,已经快到了凌的时间。
所有人累得七死八活东倒西歪,好多人仿佛站着都能睡着似的。
施安遥作为导演,尽管也是困得上下眼皮架,但还是强撑着安排着所有人的收尾工作。
她一边通过对讲机和各部门沟通收工的流程,一边揉着太阳穴。
太困了,最近一直都没有睡好,又成天想着片场和角色的事情,好像都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湘抱着一件外套跑了过来,心翼翼地递给了看起来脸色不怎么好的施安遥。
“遥姐,你看起来好累啊,要不要我跟远哥,让他来接你回家?”
施安遥摆了摆手,穿上了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之后,了个喷嚏。
“都怪那个男人……”
不是他给自己压了这么重的活儿,至于让她天天面如菜色忙得不可开交么。
但是,施安遥摸着身边的对讲机,看着存放着她这么多天以来工作成果的监视器,仍然松了口气。
如果不是他主动推了自己一把,她再也不会想到,一直作为演员活跃在镜头前的自己,居然还有当导演的能力。
累归累,当拿着剧本站在监视器后指挥所有人把她的脑海里的画面拍成现实的时候,她还是非常开心的。
那种感觉,像是亲手做出了埃菲尔铁塔供世人瞻仰的那种豪迈心情。
想着想着,她坐在椅子上,觉得脑袋前所未有的沉重,视线也渐渐模糊了起来。
糟糕,是最近睡得太少,犯困了么……
她想睁开眼睛,却像被千斤重的东西压住了眼皮,怎样也无法挣脱开。
在模糊的视线中,一个男人低沉而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她耳边响起。
“遥遥……遥遥……”
这场景,真是似曾相识啊。
施安遥这么念叨着,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她似乎做了一个长长的、又黑暗的梦。梦里混乱的场景只让她感受到无边的窒息和绝望,仿佛头顶上时时刻刻悬着一把看不见却无比锋利的长剑,随时会掉下来,将她砍成两半。
她开始拼命向前奔跑着,想要摆脱能够吞噬她的恐惧;她想要抓住什么,却连自己在找寻的东西也不知道。
她依稀觉得某个人应该在出口处等她,却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名字和长相……
等施安遥再次醒来,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鼻尖传来了消毒水的味道。
她动了动手指,还好,仍然有感觉。
她转头量了一下房间。
唔,这么整洁干净的感觉……看起来应该是医院病房。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身体,好像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感觉,顿时松了口气。
这时,她脚边传来温热的气息。
施安遥低头一看,一个披着衣服的身影头朝下枕着手臂,就这么挨着她的腿,肩膀微微起伏着,看起来好像已经睡着了。
她费劲地坐了起来,轻轻伸手碰了碰。
那人缓缓地转醒,揉着眼直起了身体,当看到她起来时,高兴地差点蹦起来。
“遥姐!你终于醒来啦!”
施安遥看清来人是湘时,心头掠过一丝失望。
她还以为是宋远驰……
一瞬间,她又有点唾弃自己这种理所应当的想法。
好像每次有事第一个想到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她的固定思维模式。
这种依赖性,是什么时候培养起来的呢……
施安遥这副怔怔的模样落在湘眼里,她转了转眼睛,忽然就明白过来了,笑得贼兮兮地。
“遥姐,你是不是在找远哥啊?”
施安遥被中了想法,有些不自然地偏过了头。
“那男人在哪里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别口嫌体正直啦。”湘一副“我早就看透了一切”的表情,接着道。
“远哥最近生意上有点事,飞到纽约去处理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
施安遥话刚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语气有多急切,又闭上了嘴。
湘笑得更贼了。
“看把你着急的……安啦他前天走的,估计下周就能回来了。”
“前天?可我明明记得我们还在片场……”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整整三天!”
湘摇着头,双手一摊,模仿着医生的语气,一脸痛心疾首的。
“我就没见过这么能睡的病人,她都多久没睡过觉了……”
施安遥低下头,仔细数了数。
好像,从电影开拍以来,她就没怎么好好睡过觉了。
“你没看到当时远哥的表情,都青了!”
湘的话听在施安遥的耳朵里,有了别样的感受。
她想了想,突然就明白了这个人的想法。
八成是觉得是他赶鸭子上架,害她劳累过度进了医院,正心怀愧疚呢。
等他回来,她可有话柄可以好好唠叨一下了。
施安遥盘算着要怎么让他好好签下丧权辱国的条约,以报当年她刚穿越回来时被怼在脸上的那纸离婚协议时,突然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我进了医院,片场那边怎么样了?”
完掀起了被子就要下床,却因为扯到了手背上的输液针,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湘见状赶紧按住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啊呀我都忘了告诉你这个最重要的事情了。你倒下后远哥先是把你送进了医院,然后又联系裘导过来救场,你放心,最后几个镜头已经完成了,现在全组已经杀青了。”
她掏出手机后举到了施安遥的面前,给她看屏幕上的照片。
“你看,这是杀青照。遍插茱萸少一人,太可惜了。”
施安遥翻看着照片,看到宋远驰站在中央手捧鲜花,和一群举着她和他名牌和手幅的粉丝们合影,虽然脸上笑得灿烂,眼中还是有些阴霾。
“真难得,他居然还会摆扑克脸。”
施安遥自言自语了一阵后放下了手机,看向眼巴巴的湘。
“他好好地,突然去纽约处理什么事?”
湘摇了摇头,也是一头雾水。
“不知道呢,神神秘秘地谁也没,我还是通过后援会的护照号查到的……”
她眼看施安遥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连忙摆手竭力澄清。
“我不是我没有啊,就这么一次!我发誓真的就这么一回!我也是好奇嘛,远哥这么神秘谁也不地就跑了,”我担心等你一醒来问他的踪迹回答不上来才会找人帮忙的……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这是最后一次!”
施安遥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完后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假寐。
湘看她半天没有话,呼吸平稳的样子,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准备离开时,冷不丁施安遥的声音响了起来。
“纽约和咱们这里……时差多少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