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3.25被炮灰的公主 改革
近些时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使得朝堂官员贬谪的贬谪、斩首的斩首,不少官职一下子有了空缺。宁夏正好提拔自己的人,不光是那些支持她登上皇位的大臣,还有与她政见相同、有才有抱负却始终不得重用的官员。
宁夏之前着人在黎国各州县兴办了学堂,那些学生中年纪大些的已经下场了,而且大多考上了秀才。也有考上举人,甚至即将要参加殿试的。
这些人是宁夏很早就开始有意培养的实用型人才,不光是会念书,每个人都怀有一技之才,或通天文或懂地理,能够调配到最合适的官位上。
因而接连损失了好些大臣,朝堂也没有像某些人担忧的那样发生大动荡,反倒因注入新鲜血液变得鲜活起来,不再死气沉沉的。
该解决的事都解决了,黎国近来也没有大事发生,就有朝臣提出将大选的日子提前,为宁夏充盈后宫。这皇帝都是三宫六院、嫔妃无数的,虽然如今在位的是女帝,按照礼制还是应该选些男子进宫伺候。
自古没有男人为妃的先例,这事来不太好办。提出这事的大臣建议男妃从官宦人家的子弟中选出,哪家有适龄公子的可送一两名参加后妃大选,其他流程可依照旧制。
在场的朝臣听到这话心里都在呕血,恨不能呸提出这建议的大臣一脸口水。你丫的家里生的都是姑娘,当然不在意什么后妃大选。妈蛋,他们家好几个身姿翩翩的儿郎啊,怎么能送进宫呢?
男人三妻四妾惯了,有些朝臣便无法接受自己儿子入宫伺候一个女子,还是与其他好多个男人共同伺候一个人。再加上后宫不得干政,进到宫里就代表这辈子只能为争得帝王宠爱团团转,再无法在朝堂上谋得一官半职。
别抱负了,就连自由都没有了。官宦人家的公子除了个别不成器的,大多饱读诗经、颇有文采,要么从习武、一身武艺,身上寄托着一家人的希望。真心疼爱孩子的,儿子与女儿都是不舍得往宫里送的。
所以啊,他们目光幽怨地盯着那个提意见的大臣,又怕宁夏真的采纳他的建议,下令让有适龄公子的人家往宫里送人。朝堂上的氛围登时奇怪起来,宁夏高高坐在龙椅之上,将他们的神情都看在眼里。
“……”此时她的心情只有六个点能够形象地形容出来。她根本没想过要充盈什么后宫,这些大臣不需要用那种原地去世的眼神看着她。
以往的皇帝纳了多少妃子、后宫中有多少人,宁夏一点不关心这个,也从来不觉得宫中伺候的人越多越好。全国每天有那么多事发生,堆在御书房的折子处都处理不完,她哪里有时间进后宫?
以国事繁忙为由,宁夏驳回了那位大臣让自己充盈后宫的建议,下了朝就赶紧离开了,生怕又被念叨。
皇后现在已经是太后了,听宁夏了这事笑得肚子疼。待笑够了才擦去眼角沁出的生理性泪水,问她真的不算选几个知心的公子陪伴在身侧?
尽管已经登上帝位拥有了黎国最高统治权,实际上宁夏的年纪并不大,也才二十出头而已。在这个朝代二十出头已经是个老姑娘了,可放到现代社会,二十出头正是青葱水嫩的时候,毕竟十八才成年咧。
宁夏没觉得自己老了,被太后问到这事就将心里话了:“母后,这种事情要讲究缘分的。先皇三宫六院安置嫔妃几百余人,其中又有几个对他是真心的?”
“而且那么多有才有德的女子本该拥有更好的生活,却因进了宫便像朵缺水的话,渐渐枯萎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这实在太可惜了。儿臣不愿效仿先皇做那薄情寡义之人,那些官宦人家的儿郎身怀大志愿,不该困在后宫之中蹉跎时光。”
“唉,母后就是心疼你,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太后何尝不知道后宫就是座镶了金玉的牢笼,表面上看着华丽无比,身处其中方知有多冰冷。
“儿臣知道的。”宁夏跟太后的关系一如往常亲近,并没有因她身份的改变有所变化。
先皇逝世后,他后宫中的诸多嫔妃本是要被送去庵堂礼佛的。宁夏额外开恩,没有诞下子嗣的后妃可自行选择是离宫去过自己的生活还是留在宫中。
若是离宫的话,宁夏会为她们准备一座大宅院还有金银百两。她们是回自己家或是要单独住都可以,百两的金银够她们生活很久了。不愿离宫的就住在宫里,反正皇宫这么大,也不多她们几张嘴吃饭。
诞下子嗣的,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宁夏都给她们赐了府邸。子女年纪大些的,还赐了一块封地,她们可跟着自己的孩子去到封地生活。
那些嫔妃得了恩典,对宁夏是千恩万谢,绝大多数人都收拾了东西离开皇宫,选择留下来的只有那么三五个。其中位分最高的是汪贵嫔,现在也被称为汪太嫔。她与太后关系不错,两人时常在一起喝茶赏花。
汪太嫔的家人早就没了,她孤身一人没有去处,就选择了留在宫里与太后作伴。宁夏对这个汪太嫔有些印象,因为对方擅长制香。
先皇薨逝后,曾有为他诊脉的太医与宁夏提过,先皇连续好几年都恶梦连连,最近更是睡都睡不下,一闭眼就惊惧地囔囔。这症状实在有些古怪,他一直查不出病因。
宁夏倒是去查了,还查到了汪太嫔头上。汪太嫔原是汪家独女,她的父亲汪大人与护国公是至交好友,两人一起上了战场再没能回来。
许是察觉到了那场战役的内情,汪太嫔从几年前就开始给先皇用熏香。那些熏香的确有助眠的效果,只是与她殿中摆放的银铃花作用后会令人心悸做噩梦。短时间内对身体没多大影响,长此以往必定伤神伤身。
可以先皇的死有汪太嫔出的一份力,不过宁夏没算追究,直接毁掉了查到的那些证据。而汪太嫔是个聪慧、懂得感恩的人,一直待宁夏十分好,关切程度与太后有得一拼。
所有人都以为汪太嫔是想讨好新帝,其实不是的。她与早逝的淑妃是闺中密友,进了宫也是无话不谈。自己福薄没能拥有个可爱的孩子,当淑妃怀有身孕时她是羡慕的,同时也在期待着这个孩子的降生。
是个漂亮的女娃娃,她很早以前还亲手抱过。后来发生了护国公战死沙场那件事,淑妃经受不住击一病不起,临死前面颊凹陷、脸上惨白如女鬼。
往日好友变成了这副模样,她是哀伤的。先皇来见了淑妃最后一面,没有温情款款,反倒是被吓了一跳,惊慌中还带着一丝心虚与歉疚。
汪太嫔觉得奇怪,当时不能理解先皇为何是这样的反应。直到有一次先皇宿在她那里,夜半做噩梦迷糊间吐露了几句实情。她被惊得愣在原地,随即想要报复的念头如藤蔓般疯长。
淑妃离世后她有想过抚养和长大,可念及自己要做的事情她就放弃了把那个孩子接到身边,不想到时候连累到孩子。所以没有人知道,她对和的好不为荣华富贵,只是出于单纯的喜欢。
与先皇不一样,在别人眼里先皇待和也是不错的,不过那份宠爱却是建立在愧疚与利用的基础上。护国公虽死,其旧部尚活跃在朝堂上,和公主算是护国公一脉残存的最后一人了,为了做做样子给天下人与朝臣看,先皇都不会对和太差。
再者淑妃好歹是先皇喜欢过的女人,他害死淑妃的家人,故而对淑妃是有些内疚心理的。淑妃一死,这份心情就移到了和公主身上,是疼爱也是补偿。
思绪渐远,回忆起往事与故人汪太嫔有些感伤,坐在亭子里歇了歇,正好撞见宁夏远远地走过来。她连忙起了身行礼,笑问:“皇上今日怎么有空来御花园?”
“朕是专程来找太嫔的。”宁夏与汪太嫔寒暄了几句,就明了自己的来意。
汪太嫔惊讶,意动之下又有点迟疑:“可我是先皇嫔妃,这贸然出宫还开店做生意,于礼不合。”
“没什么不合的。这宫里平日也无聊的很,待久了难免烦闷。带上几个乔装的护卫,出宫走走看看权当散心了。”宁夏心想自己不合礼的事没少干,在宫外开个店算什么。
宫里的生活总是一成不变的,除了喝茶赏花听戏,几乎没有别的事情可干。以往诸多嫔妃在一起还热闹些,现在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偌大个皇宫冷冷清清的。
担心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久了会烦闷,宁夏就想给选择留在宫里的先皇嫔妃找点事做。不是强制性的,愿意做点事发时间宁夏才会给安排,不愿意的人并不强迫。想到汪太嫔有一手制香的好手艺,她就来问问对方是否有意愿在皇城开店。
汪太嫔当然愿意。宫里吃穿不愁,就是整天闲得慌,天天赏花听戏也是会腻味的。要是能在皇城经营一家店铺那就不一样了,她可以做的事有很多。
得到了宁夏的准许,汪太嫔换了身衣裳、带上几个护卫兴致勃勃就出宫去了。她想自己选店铺开在何处,店里的装饰摆设等她都要亲手设计。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的制香店能够成为皇城第一店。
有了努力的目标,汪太嫔就没有时间去缅怀旧事伤感了,反而认认真真当起了店铺背后的老板。店里的每款香都是她自己制作调制出来的,卖的价格不便宜,买的人却是不少,往往都是供不应求。
太后也没有闲着,她的兴趣不在开店,空闲时会写上几幅字画送到宁夏办的那家书肆展览,碰到有缘识货的人/才会卖上一两幅。
年轻时太后乃是皇城远近闻名的才女,更是某书画大家的关门弟子,只是少有人提到她这层身份。入宫后她很少写字作画,逐渐就没人记得她也是书画双绝的全才了。
如今她成了太后,后宫又清净,便有了大把时间重新提起往日的爱好,生活过得不要太自在。
*
回到皇城已有几月,当初是接了密令带着一队人马悄悄潜入,现在新帝已经登位,叶家的冤屈也得到了洗刷,叶述早该回到边境守关,只是他一直没舍得走。不是被皇城的繁华迷了眼,他想离那人更近一些而已。
边境的邻国又在蠢蠢欲动,他必须得离开了。在要离去的前一天晚上,叶述进宫求见了宁夏。那时已经有些晚了,宁夏在御书房批好了当日的折子,刚回到寝殿准备歇息就听人报叶将军来了。
“让他进来吧。”左右衣服还没脱,宁夏懒得挪地方,就在自己的寝殿接见了叶述。
“臣见过陛下。”这是叶述第一次踏足宁夏的寝殿,故意放缓了脚步慢慢走,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宁夏的身影,一眨都不眨。
这种直白炽热的目光引起了宁夏的注意,她掀起眼帘瞧着跪拜在她跟前的少年将军,眉梢微微往上挑了挑:“这么晚了,叶将军有何事要启奏?”
叶述直勾勾地看着她,过了会儿才开口道:“臣明日便要出发去边关了。”
“嗯?”宁夏半阖了眼,支着下巴等着他的后半句话:“然后?”
“前些时日朝臣们提起充盈后宫之事,陛下以国事繁忙推脱。臣想问陛下心中是否有中意的人选,如果没有的话,”叶述停顿了下,目光灼灼:“臣愿自荐。”
叶述也不清自己对和公主是什么时候生起这种心思的,或许是在她毫不避讳在自己面前坦露想得天下的野心时,或许还要更早。在边关待了几年,这点心思非但没有被狂沙烈日侵蚀掉,反倒酝酿得越来越醇厚。
时隔几年再次见到和公主的那一刻,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可对方成了帝王,他那些心思就显得如此大逆不道起来。直到听朝臣提起广纳后宫的事,他醍醐灌顶般想通了。
陛下身边迟早都是要有人的,人家公子可以,他为什么不行?这一走还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如若不抓住最后的机会,他怕自己未来想起来会锥心刺骨地后悔。于是他沐浴更衣后进了宫,如愿见到了想见之人。
“自荐?你这么晚过来就为了这事?”宁夏勾了勾手指,让少年凑近一些:“你想入后宫?后宫不得干政,你确定要放弃官位、放弃出入沙场的机会留在宫里?”
“陛下不会这样做。”叶述眼眸清亮,语气非常笃定:“就算陛下要了臣,也不会将臣困在后宫这一方之地的。”
宁夏伸出手抚上少年近在咫尺的俊脸,手指顺着下颚线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少年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直看着她,一点抵抗的动作都没有。
在军中磨砺了几年,初见时锋芒正盛的少年学会了收敛,在宁夏面前乖顺地跟只敛了尖爪的猫一样。宁夏挠了挠他的下巴,又将他的衣领扯开了些,笑道:“叶将军对了,朕确实不会那样做。”
这一晚叶述是宿在宁夏寝殿中的,离开时天色已经微微亮。他轻手轻脚穿戴好自己的衣物,恋恋不舍地盯着宁夏的睡颜看了好久,最后心翼翼地亲了亲她的手心,将被角掖好才走出寝殿。
在殿外等着伺候的宫人目不斜视,仿佛没有瞧见这么一个大活人走出去。而昨夜折腾一番的宁夏难得起晚了,等她想到叶述时,少年已经离开了皇城。
“……”宁夏心里有那么一丢丢的复杂。行吧,希望叶述此行一切顺利。
在朝臣逐渐适应了宁夏雷厉风行的处事风格后,宁夏又开始搞事了。她开恩科、减赋税,修建孤儿院、养老院,对偏远的州县实施政策倾斜。甚至还改革教育,将实用科目以选修课的形式添进学子们日常学习的课程中,学生可凭兴趣爱好自行选择。
由官府出面设立助学贷款金,就是家里凑不齐束脩又想送孩子上学的,可以与官府签订一份契约,向官府借一笔钱。约定好还钱的年限与时间,到时候若还不上便用家当来抵或者多服几年徭役。
还在一般学堂与官方学府设立奖学金与助学金制度,成绩优异的学生能够得到物质上的实际奖励,家境不好的学生也能申请助学金,由官府派人进行核查。情况属实便发放一定金额的助学金,以供学生学习生活之用。
这一系列政策实施下来,凡是有心要念书的都能步入学堂。因此宁夏之前自掏腰包举办的免费学堂便应势取消了,转为了一般的学堂。
这些于民有利,朝臣们也不能什么,可宁夏居然要允女子入学与男子一道读书,还要破开旧制,允许女子参加科考并入朝为官。这不仅是对传统观念的一种挑战,更触及到了朝臣的利益,无疑遭到了激烈的反对。
等那些朝臣叽里呱啦讲得口干舌燥,宁夏才忍住想要哈欠的欲望,慢吞吞道:“这事的确是让你们难以接受了。这样吧,大家各抒己见,就在报纸上论一论女子可不可以与男子一般念书识字、科考为官。为期一个月,一个月后再商讨此事。”
这道命令一下,黎国热闹起来了。好些朝臣提笔写文章寄给书肆,让书肆刊登在报纸上。他们从各方面来论证女主内、男主外才是正常的,女子读书识字可以,参加科考入朝为官是万万不能的。要是女子都入官场了,那么谁来管理后宅、一日三餐谁来安排?黎国岂不是要乱套啦?
就有人反驳了,不少女子才学、品行都不比男子差,凭什么要牺牲自己来成全男人在官场的驰骋?男人就不能管理后宅、安排日常生活了?
这一个月寄来书肆的文章多不胜数,报纸上刊登的都是些写得精彩的。持不同观点的两方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唇枪舌战了整整一个月也没有哪方倒下的。
再次开朝会时,宁夏就问那些持反对意见的朝臣有何感想。不是所有人都反对女子入朝为官的,像是周沿他就不反对。其实他都不明白这些朝臣在反对什么劲儿,新帝也是一介女子,她不照样登上皇位了?
想当初这些朝臣也是意见大得很,憋在心里敢怒不敢言,唯恐自己一句话没对就被拖出去砍了脑袋。过了这几月,那些心里不服气的人还不是被治得服服帖帖。
要周沿他们这帮人就是矫情。陛下作风是强硬的,她既然提出来了那就代表这事势在必行。询问朝臣意见是给大臣们这个面子,借坡下驴就得了呗,非得杠一杠心里边才舒坦。
杠完了有用吗?屁用没有,关键是还没有杠赢。
这一个月出的报纸,周沿一期不落全买了回来看。反对女子为官的翻来翻去就是那些理由,要么就是祖制不可废,要么就是女子能力有限,只适合管内宅。反观人家持赞同意见那方,虽然大多是女子持笔书写,但那道理讲得一套一套的,文章的文采完全不输给这些个大臣。
你人家能力不足,至少这做文章、讲道理方面女子是一点没输。你祖制不可废,抬头看看那把龙椅上坐的是谁吧,祖制早就废了。各方面的论点与论据都站不住脚,拿什么反对女子入朝为官啊。
被宁夏问及有何感想,有些大臣已经动摇了,只有少部分嘴硬的还在坚持。宁夏直接忽略了那部分的意见颁发圣旨,即时起女子可与男子一样参加科考,择优录取入朝为官。
这道圣旨一颁布,整个黎国都轰动了。女子能够做官啦,也能够像男人那样上朝参与国家大事的商讨,这无疑是一件震撼的事。
远在边关的兵将接到这消息晚了半把个月,在叶述身边的副将闻言就咧嘴笑了开来,那张凶巴巴的脸一笑更加凶狠了。
迎上别人疑惑的目光,他挠了挠头道:“俺家妹妹六岁就读书识字了,现在十七岁,话文绉绉的。她一直特羡慕能够参加科考的读书人,现在好了,她不用羡慕了,自己就能去考上一考。”
军营里的兵都爱插科诨,笑着趣他:“那敢情好,到时候考个状元回来,咱们都得叫你状元她哥了。”
一语成谶,恩科状元被一位女子夺得,正是这位副将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