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6.17玄学大师 宁家村
好歹是人家的金婚晚宴,要是出点意外就不好了,因而宁夏并没有将塞到自己背包里的那张薄纸带出来,没想到这玩意儿还找过来了。
危险的气息在逼近,宁夏握紧这张纸往人少的地方挪了几步,到走廊拐角处见有一间房的门没有关紧,便侧身进到里面。霍南屿抬脚想跟上,被宁夏出声阻止:“不要进来,危险。”
往前的脚步顿了顿,他站在门前没有动,不自觉抿紧了唇:“那你心。”
不是不想进去,也不是害怕危险,但他本身的体质就容易招惹那些脏东西。要是执意进去,非但帮不上忙,只怕还会令宁夏分心来照顾自己。
心里焦急,霍南屿仍然守在门口,侧耳倾听屋子里的动静。他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直觉很不好。帮不上忙的他,只希望宁夏可以应付这次的危机。
进到房间里,宁夏才发现这是杂物间,堆放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靠墙那面有个窗户,就是位置有些高,而且窗口也很。明明是关着的,宁夏却听到了从紧闭的玻璃窗那儿传来的呼呼风声。
手上的薄纸轻轻飘起靠近窗户边,纸上沾染到的血被一点一点舔舐殆尽,萦绕在周遭的黑气更浓郁了。忽地窗户被弹开,发出砰的一声,外面的风席卷而来,吹得宁夏睁不开眼睛。
刺鼻的腥臭味扑面,将宁夏夹在指尖的符纸落。被逼到墙角,宁夏顶着肆虐的风强行睁开眼,没了符纸便直接以手凭空画符。一道金色的符文显现在半空中,被宁夏挥手掷了出去。
仿佛听见了尖锐的惨叫声,席卷的狂风渐渐弱了下去,逐渐显出一个身影来。头顶有一只角,嘴边长着长长的獠牙,动物的身子后边一条尾巴在空中甩来甩去。仔细看的话,这只像动物的怪物没有眼睛。眼眶空荡荡的,像是被挖出了眼珠子。
“你是什么东西?”宁夏靠在墙角,细细量这只怪物的同时也没放松警惕,问它:“缠着我做什么?”
宁家她住的那个房间瘴气越聚越多,普通人住在里面只怕会被瘴气浸染,死得悄无声息。原主很大概率就是那么死的。带来瘴气的罪魁祸首俨然就是跟前这个怪物了,只是奇了怪了,它非要自己的命做什么。
被宁夏那道符文伤到了,怪物的怒火被激起,并不愿跟宁夏好好交谈,暴起地在房间里横冲直撞,将堆放的杂物摔了一地。当发现无法奈何宁夏时,它一头撞过去,大有跟宁夏同归于尽的架势。
有东西撞过来,宁夏下意识就是躲闪开。等她再一看,登时变了脸色,冲着门口喊:“躲开,霍南屿!”
守在门口的霍南屿隐隐约约听见宁夏在叫自己,他刚想回应,一道黑色的影子猛地冲出来。来不及避开,他反射性抬手护住自己。感应到危险,手心的诛邪印光芒大显,将那道影子逼得退远。
等宁夏到门口一看,那怪物早就逃窜得没了踪影。见霍南屿没事,宁夏心头微松,庆幸很早以前她就在霍南屿手心留了一道诛邪印,没想到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那是什么?”差点遭到攻击的霍南屿很快就平静下来了,还有心思关心那道影子是什么东西。
宁夏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摇头道:“还不清楚。不过我记得它的样子,等画下来对比着查查资料,或许会有更多的线索。”
比起这怪物的身份,霍南屿更想知道它为什么要缠上宁夏。听到他问出来的疑惑,宁夏神情似笑非笑的,啧啧了两声:“这就得问宁太太跟宁先生了。只是,我猜他们也不会实话。”
尽管已经预料到了结果,在晚宴结束回去后,宁夏还是叫住了要上楼休息的宁父宁母,当面问出了这个问题。他们的表情当即就是一变,哆嗦着唇挤出尴尬的笑,不明白宁夏在问什么。
“真的不明白?我看那东西似乎是有目标地针对人啊。”宁夏的视线掠过面色如土的宁父宁母,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拿出那张写有自己生辰八字的薄纸在他们跟前晃了晃:“那这个你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了?”
宁父脸色更难看了,后退了几步别开脸,话的嗓门骤然升高:“谁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神神叨叨的,被怪物缠上了又什么符的,你莫不是中邪了?”
已经吓傻了的宁母神色呆呆的,宁泽则是完全没听懂,想插话也不知道该如何问起。
宁夏才懒得跟宁父争辩,查清原主死因的事已经有了眉目,她也没兴致再待在宁家陪着演戏。于是十分潇洒地挥了挥手,上楼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而已,放在背包里带着就能走。拎了自己的包,宁夏脚步轻快地往大门走去,半路被宁泽拦了下来。
不清楚状况的宁泽头都疼了,想不明白就参加了一个晚宴回来,怎么就突然闹成了这样。他拉着宁夏的手腕不让走,语气非常低落:“爸只是太冲动了,他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看了宁泽好一会儿,宁夏挣脱了他的手,叹着气塞了个平安符过去:“是不是都不重要。还有,我住的那个房间最好不要进去了。就这样吧,再见。”
宁夏还是走了。除了她自己带过来的衣物,房间里的东西一样没带走。宁父被宁夏走就走的态度气到了,坐在沙发上一直骂不停。
好半天他唰的站起身,跌跌撞撞往宁夏那个房间跑。进到里边掀起床垫一瞧,被偷偷塞在这里的纸张还在。只是下一秒,轰的一下燃起了火,上面的生辰八字被火舌烧了个干净。
宁父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往后摔在地上,眼里惊恐交织。怔怔地看着被烧成灰的薄纸,两条腿都软了。偏偏客厅里也传来宁母的尖叫,喊着为什么烧起来了。
被宁夏从晚宴上带回来的那张薄纸与压在床垫下的这张一起燃了起来,这情景怎么看怎么诡异,将宁母直接吓晕了过去。宁泽顾不上吃惊,慌忙地拨急救电话,想把人送到医院去。
双方撕破脸的这一晚,宁家弄得鸡飞狗跳,而宁夏则回到商业街边那套房子安稳地睡了一觉。接下来的一周除了正常上课,她就往图书馆与书店跑,翻阅了很多有关奇异志怪的书籍、查阅了许多的资料。综合整理对比下,她终于查到了跟那怪物很相近的一种兽类。
在一本杂记上找到的,据是一种瑞兽,在那么多神兽当中极其不起眼。比不得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镇守四方的神兽,这种叫福泽的瑞兽数量多、力量有限,担不起国运这样的重责,不过却能给人带来福运。
它们喜自由、不爱拘束,因而多数长在山林间,庇佑着在一方水土上生活的人类。几百年前天道式微,各种神兽陨落的陨落、沉眠的沉眠,福泽也没能避开,数量一下锐减。幸存下来的都藏在山里,少有人能够见到。
但这杂记上画的福泽简化像与宁夏见到的有所出入,宁夏看见的那个更狰狞、凶狠些。
查到了资料,宁夏就跟辅导员请了一周的假,自己要回老家办一件事,实则是要去调查那晚的怪物。她没有刻意瞒着霍南屿,知道了实情的霍南屿也立刻表示要跟她一起去。
在那晚找来的怪物身上动了点手脚,宁夏可以大致感应到它藏在什么方位。出乎意料的,那地点并不在京市。翻了地图宁夏才发现,那儿离京市隔了很远,是个偏僻的山区。
由于太过偏僻没有通高铁,更不会建有飞机场,于是宁夏跟霍南屿只能坐火车过去。绿皮火车咣当咣当地缓慢前行,没个两天到不了地方。
人生头一遭坐火车,霍南屿表现得有些不适应。订的是软卧,但躺的床板太窄了,霍南屿一米八几的个儿缩在床板上,显得束手束脚。而且窗户是封死的,车厢里各种味道混杂。泡面味、烟味、乱七八糟的零食的味道,更绝的是还飘着若有似无的脚臭。
好在软卧的包厢门是能够关的,一上车霍南屿就把门关了,直挺挺地坐在床板边,怎么都觉得不舒服。宁夏十分理解他,但出门在外,除了忍忍还能怎么办呢?
好在搭乘这趟火车的乘客并不多,软卧本是四人一个包厢。许是票没卖完,宁夏这个包厢里没有其他人,只她跟霍南屿两个。
门一关,她就拿出四枚在古玩街淘到的铜钱依次摆在桌上,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过滤了一般登时清新起来,再没了那些混杂的味道。连温度也舒适起来,仿佛沐浴在春天的户外。
“这是阵法吗?”呼吸舒畅了许多,霍南屿的心慢慢静下来,好奇地看着摆在桌上的四枚不起眼的铜钱。
“嗯,一个阵法。能够调节气温与干湿度,对空气起到净化的作用。”宁夏盘腿坐到床板上,笑着解释:“平时用处不大,也就在这种封闭空间能够用用了。”
*
经过两天的煎熬,火车到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这个时间点也做不了什么,宁夏便算先找家宾馆住下。毕竟是贫瘠的山区,五星级酒店肯定没有,就连宾馆都少得可怜。
找了家离车站近点的,宁夏率先走了进去,跟前台要两间房。在前台登记收钱的是位阿姨,听到宁夏的声音终于把视线从手机屏幕播放的搞笑视频移开,张嘴就是一口地方话。
仔细分辨了会儿,宁夏听懂她的是没房间了,就一间单房。其他宾馆少还要走上半把个时才能到,这地方也没什么出租车,宁夏是真不想折腾了,就要了剩下的那个单间。
在火车上闷了两天,有点洁癖的霍南屿此时只想找个地方赶快洗澡,换下身上穿的衣服。因而到了单间他就忍不住找浴室,发现房间里压根没有浴室,连卫生间都没有。
宁夏也是没想到这家宾馆收费不算便宜,却连独立卫生间都没有。卫生间与浴室都是公用的,就在走廊最角落的地方。住都住进来了,霍南屿还是拿了个袋子装好自己的换洗衣服,踩了双拖鞋往公用浴室走。
幸好热水是不限时不限量的,霍南屿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回房间的途中撞见一个化着浓妆的女人,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扑鼻,让他禁不住想喷嚏。
那女人停下脚步上下扫视霍南屿,话间就想往他身旁靠:“哥哥,一个人啊?”
举手投足带起的风都夹杂着浓浓的香水味,霍南屿偏头了两个喷嚏,远离了女人想要靠过来的身体。那女人不满意地嘟嘴,还想凑近。一只手横亘在她跟前,硬生生止住了她上前的动作。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人。”宁夏带走了霍南屿,临关门发现那女人扭着腰又进了隔壁的房间。而后没几分钟,隔壁房间的床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附带着女人高亢的喘息声。
“……”宁夏面无表情地关了门,没想到这破宾馆隔音效果这么差,等同于没有。回过头一看,霍南屿比她还尴尬,默默坐在床边看着那台年久失修就快要罢工的老电视。
二十分钟过去了,隔壁的床板还在嘎吱响。又忍了二十分钟,宁夏实在忍不了,出去敲了敲隔壁的房门。来开门的是个男人,神情十分不耐,黑着脸大着嗓门问:“干什么?”
“这都挺晚了,大家都要休息的。能不能点声,稍微克制一点?”宁夏自认语气挺好的,然而男人丢下一句“老子爱多大声就多大声,关你屁事”后就暴躁地摔门。
砰的一下宁夏被关在了门外。她并没有生气,回到房间随手拿了一张搁在床头柜上的传单翻折,几下折成了一个老鼠的轮廓。因为没有用心折,所以这只纸老鼠瞧着非常的粗糙。
用背包里带着的毛笔沾上朱砂,宁夏给折纸点上了一双眼睛。只一瞬间纸老鼠就膨胀起来,粗糙的轮廓越发逼真,不仔细看与真老鼠没什么两样。
它哧溜一下从床头柜上跳下去,通过房门底下的细缝钻到了外面。没多久,隔壁房间床板嘎吱晃动的声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女人的尖叫:“有老鼠啊!爬到床上来了,快死它!”
隔壁房间的灯亮了,隐约听见男人到处找老鼠的动静。也不知道找没找到,反正再没发出过乱七八糟的声响。宁夏很满意这个结果,等到睡前才去浴室冲了个澡,又满身水汽地回来。
单间里只有一张床,连沙发都没有。加之十二月的气温挺低的,白天都只有十来度,夜晚的时候恐怕会降到几度,一人睡床一人睡地板显然不现实。何况地板也不干净,根本躺不了。
宁夏完全没有扭捏,直接占据了半边床。又看向坐在另一边紧张到根本不敢动的霍南屿,感觉自己像是要污人清白的恶霸,好笑道:“你算坐在床边一整晚吗?难不成是在担心我对你做点什么?”
“不是。”霍南屿飞快地否认,磨磨蹭蹭了半天才躺上另外半边床,僵直保持着一个动作连翻身都没有过。
宁夏就躺在身旁,他以为自己肯定一整夜都睡不着的,不曾想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一夜好眠到天光大亮。
他醒过来的时候宁夏已经起了,连早饭都买了回来。两碗白米粥、一屉笼包,还有几个烧卖与一碟咸菜。
“趁热吃。吃完我们还要赶路呢。”宁夏将一碗粥放到霍南屿跟前,分了他一双筷子后埋头吃起来。
白粥熬得不香,笼包跟烧卖的味道也一般,宁夏胡乱吃了点就没胃口了。剩下的全进了霍南屿的肚子,没有浪费。
从火车站搭乘大巴车,一个半时的车程,宁夏总算到了瘴气散发的源头。在这里,她感觉到了袭击自己的那个怪物的气息。
“这里好像挺荒凉的。”站在村口,霍南屿都没看到有人的身影。不经意间低头,他瞧见草丛堆里有个什么东西。扒拉开一看,是块立在土里的石碑,上面刻了三个大字:“宁家村?”
闻言,宁夏的目光也瞥向了那块石碑。被风雨侵蚀得残了一个角,石碑上沾染了尘土,看得出来很久没人理过了。收回视线,宁夏往前进了村子,叮嘱霍南屿跟在自己身边:“进去看看再,这里安静得太反常了。”
进到村子里面,宁夏抬眼量着这一排排颇有排面的别墅,禁不住啧啧出声:“外面瞧着这么破败,看不出来里边别有乾坤啊。看这别墅建的,得花不少钱吧?”
怪异的就是不只一两家修了别墅,这宁家村几乎家家建的都是洋房、别墅,怎么豪气怎么修。难以想象为什么一个村子里的人都修得起别墅,而毗邻的隔壁村子却完全是另外一幅景象,大多都是平房,这差距也委实太大了。
本想随便找个人问问情况,谁料到一排排别墅密集矗立,却没有人住的迹象。宁夏与霍南屿几乎是逛遍了大半个村子,连一个人影子都没看到。
正好见有祠堂,宁夏便想进去瞧上一眼。还没等她抬脚进去,一句吼声从身后传来:“你们干什么的?”
宁夏顿了顿,回头一看是个老婆婆,两鬓有些霜白。她冲到宁夏跟前拦着,着急得连手脚都在比划:“不能进去,会被诅咒的!”
没有否定老婆婆的话,也没有表现出不屑与不信任,宁夏顺着她的话道:“我们是回来探亲的,我一个舅母就是宁家村的人,所以趁着周末就过来看看。婆婆,你的诅咒是怎么回事啊?”
“赶紧走吧,你那亲戚肯定早就不在村子里住了。”老婆婆摆摆手,想让宁夏他们赶紧离开。又对着四周拜了拜,嘴里念叨着神灵勿怪。
许是见宁夏好奇心旺盛,又许是很久不曾有人听她话了,老婆婆禁不住磨,没多久就开了话匣子,讲起了有关于宁家村的往事。
据她宁家村以前并不是这样的。村子背靠着的这座山叫福泽山,山上四季如春、树木长年青绿。因有福泽神的庇佑,山脚的几个村子每年耕种收获的粮食与果蔬产量颇丰,哪怕是干旱时节,收获都比别的地方要多很多。
那时候村子里的人都很感激福泽神,还为其塑了神像供奉。可几十年前一切都变了,福泽山上的树木一夜之间枯黄,紧接着大旱三年,土地里近乎颗粒无收。
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变得难过起来,唯独宁家村在此期间发迹了。宁家村的人一个个走出大山,不出几年全都光鲜亮丽地回来,个个建起了别墅、开起了轿车,简直羡煞旁人。
附近村子的村民就向他们取经,请教他们是怎么赚到这么多钱的。宁家村的人只做生意赚的,偶尔还会有人故作神秘,嬉皮笑脸地表示神灵庇佑。
不管怎么样,宁家村发达的人越来越多,村里的别墅也越建越多。附近村子的村民羡慕不已,以为宁家村集体奔向了富裕的道路,以后日子会过得愈加红火。
宁家村的人也是这么想的。然而好景不长,别墅倒是修了起来,等不及住进去,宁家村就开始死人了。
最先死的是年迈的村长。他在家里吃过午饭觉得有些撑,就去外面晃荡消食,这一出去就没再回来。
他的儿子一看天都要黑了,就到处去找人。结果一脚没踩稳,头朝下地栽进水田里。等不远处的人发现状况把他拖出来,他的口腔、鼻腔灌满了淤泥,已经窒息而死。
出去消食的村长也在隔天被人找到了尸体。他不知道怎么晃到福泽山上去了,可能是走得急摔了一跤。好巧不巧一根枯树枝竖在那儿,直接把他的喉咙都刺穿了,鲜血流了一地。
老子儿子两代人一夕之间全都走了,村长的家人哭得不能自已,夜里的哀嚎声就没停过。白天倒是消停了,有人凑到他们门口去看,三魂七魄差点都被吓飞。
只见村长的老婆还有他儿媳妇挂在房梁上,外头的风呼呼吹进去,吹得她们悬空的脚幽幽在晃。
脖子被绳子勒紧,面目十分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