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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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是入夜,游客们不是还在外体验风土人情,就是早已回到酒店里。

    越偏离繁华的市井,灯火越发阑珊。

    “这儿怎么黑黢黢的……”

    海岛上昼夜温差并不大,可走到这段路程,入眼只有无边的黑,刚结束一场紧张刺激的推理游戏,段嘉然看着眼前的路竟生出一丝凉意。

    话还未完,啪嗒一声响起,右肩好似被人拍了一下。

    段嘉然直觉是赵亓侑在和自己开玩笑,转头一望才发现两人之间隔了些距离。

    “啊!”心底惧意徒然升起,段嘉然呼一句,蹦到赵亓侑身边,紧张地揪住了对方手臂处的衣物。

    “我,我肩膀上……”

    愣是赵亓侑也被他这反应吓到了,闻声望过去,待借着微薄的夜色看清楚,没忍住浅笑一声。

    赵亓侑抬手挥去对方肩膀上的物体,这才扶稳瑟缩成一团的段嘉然,调笑道:“就是只虫子,怎么胆成这样?”

    段嘉然被对方拉直身子时还没缓过神来,直到看清对方眸子里映着的笑意才记起要恼羞成怒。

    “笑什么笑,都怪今晚那个剧本,代入感也太强了!做了亏心事当然会怕了……你还笑,换你绝对叫得比我更大声!”

    赵亓侑的笑仿佛在明晃晃地他不信,段嘉然的是实话,可一激动起来只显得像是在找借口。

    “好了,要是怕的话就站近点儿。”

    赵亓侑这么着将人一把揽住,不动声色地拉近两人的距离。

    段嘉然大声反驳:“我不怕!”

    着他还扭扭捏捏地推了一把身后的手臂,却没真的推开对方。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酒店的别墅区,灯火逐渐通明,正巧碰上沿着石子路往外走的章杉。

    看见段嘉然完整地回来,章杉忙松了口气,走上去想揽住他,却在望见两人姿势的同时尴尬地放下手。

    为了不让两人看出蹊跷,章杉清了清嗓子:“你们怎么那么墨迹,我们还以为人丢了呢!”

    段嘉然无语:“我们俩多大年纪了,章大妈你也太爱管闲事了吧?再这么晚回来是为什么,你不清楚吗……”

    章杉也没被他的称呼气到,见段嘉然计较起来,连忙笑着走到两人身后拍了两把,催促道:“少废话,赶紧回去。”

    走近自己住的那栋别墅,段嘉然才发现花园里亮得如同白昼,楼里还放着些扰民的音乐。

    别邻居,就连还没踏进大门的段嘉然都不堪其忧,忙走上前制止里边精力旺盛的年轻人。

    “你们注意点,这个时间段已经有人要睡觉了!”

    “切,正义侠客我然哥又来了?”

    靳介看见气势汹汹的段嘉然走来,不服气地回了一嘴,手上却还是老老实实地降低了音量。

    赶在然哥脾气真起来前改正总没错。

    台阶上的Alpha想起什么,一脚踹开了无礼的靳介。

    “跟我们然哥胡什么呢?呃……然哥,回来了啊,五黑吗?”

    段嘉然冷漠道:“呵呵。”

    他都懒得搭理这群白眼狼,他有用处的时候个个温声细语,没用了就露出那肥胆,什么话都敢。

    “我不要,我累了!都快十一点了!”段嘉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是真没心思再陪他们游戏。

    “为什么呀?然哥,你什么时候这么早睡过了?”

    靳介完全没想到他们会被拒绝,激动地问道。

    “年纪大了,不像你们这些年轻人一样,活力四射。”

    段嘉然的生日很凑巧地在一月份,总是比同年出生的人要大上一岁,总是缺少同龄人。

    就像现在他明明和靳介等人同年出生,一众玩耍的朋友里却只有他已经十七岁了。

    可靳介等人总归只比他了几个月,见他又玩这样的梗,送了段嘉然个大大的白眼,三人站在四面劝导。

    “几个月的差距就让你充大哥了?”

    “就差一个人了,你不来是不是不够兄弟?”

    段嘉然不堪其忧,捂住耳朵想逃,喊道:“你们找别人不行嘛,那么多人一块儿来,怎么非得折磨我呢?”

    “我们要能凑齐五个还喊你做什么?”

    胳膊被拉扯住的段嘉然悔不当初,他就该直接默默上楼。

    看着正往这走来的赵亓侑,段嘉然计从心起,指着他喊道:“还有他呢,赵亓侑,他玩游戏特溜,去找他!别来折磨我了!”

    这边难舍难分着,那边的赵亓侑听不见段嘉然了些什么,却看见对方指了过来,眼神带着无助,便加快步伐走上前。

    五黑队伍里的章杉见队友劝不动,也想上前帮忙,正好和赵亓侑一同走到几人面前,对方为什么过来他心里明镜似的。

    章杉眼珠子滴溜一转,拉住想上前解救段嘉然的赵亓侑。

    “侑哥急着上楼吗……”他纯粹是没话找话,发觉对方有些不耐烦,心里头慌张地找话题:“你,欸,你今天晚上拿的那包呢?”

    回来前章杉看见赵亓侑离开了一会儿,带回来了一个精致的布袋子,这会儿却莫名其妙消失了。

    赵亓侑不管不顾向前的脚步顿住,狭长的双眼警觉眯起,偏头和章杉对视,这陡然转变的气氛让后者吓得一颤,不明白自己错了什么。

    “怎,怎么了侑哥?”

    “没什么,我陪你们玩,放开段嘉然。”

    赵亓侑脸色变得很快,仿佛刚才那样危险的神情从未在他身上显露过,他和气地拍了拍章杉的肩膀,下巴微微一抬,示意靳介他们松手。

    “谢谢我的派,我在房间等你。”

    段嘉然松了一口气,道谢后立马就溜开了。

    其他三个Alpha同样开心极了,只要队友足够,他们不挑人。

    章杉看着像二傻子一样欢呼的朋友们,想拒绝的话卡在嗓子里不出口,他突然不是很想玩了怎么回事。

    不过游戏开局后,章杉就来不及想更多的事情了,原本些许畏惧的心情逐渐散去,几把游戏结束后拉扯的对象变成了赵亓侑。

    等赵亓侑好不容易脱身回房间时,床上已经趴着一只头发半干,握着手机要睡不睡的段嘉然。

    赵亓侑手机里的游戏没结束,还是走上前轻轻地将对方手里的物件抽出。

    段嘉然并没有睡死,这样的动作足以令他清醒些许,知道来人是谁后便放下警觉,揉着眼睛问道:“怎么这么久才上来啊?”

    没等对方解释,段嘉然已经将头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催促道:“唉,你快去洗澡吧,一直在等你呢。”

    赵亓侑明白段嘉然睡觉容易被噪音影响,没有再,轻轻地嗯了一声。

    方才走神,游戏里的角色被击杀正在等待复活,赵亓侑思虑片刻,还是字和游戏里的人解释了一下,不管队友的鬼哭狼嚎,手指轻滑准备退出游戏。

    还没来得及删除进程,段嘉然抬起因发丝残留着水分而显得毛茸茸的脑袋,叹了口气,伸出手轻声道:“拿来吧,我帮你。”

    他尚且并不清晰的视线却足以让他看清对方手机里的画面,澡得快点去洗,分也不能掉。

    哪怕不是自己的。

    虽然今天晚上没有和大家一起玩,也改变不了段嘉然是潜在分奴的本质。

    赵亓侑下意识地将手机递过去,转身去找换洗衣服,老老实实地往浴室走去,脚步却在门口停住。

    他猛然想起些什么,不自禁地捏紧拳头,往床上望去,段嘉然已经半躺着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地玩了起来,意识到事情无可逆转,赵亓侑只好深吸一口气,转回头走进浴室里。

    哪怕是刚睡醒也不影响段嘉然的发挥,早已认定他是人机的队友惊得滋哇儿乱叫。

    [我靠,这游戏的人机已经做得这么牛了吗?]

    [什么神仙,侑哥还没走吗?]

    段嘉然为他们的没见过世面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也没有搭理,只在结算页面挨个点了个赞就要退出。

    游戏结束后,其他软件的信息提示才得以显示,正要放开手机的段嘉然被一条热搜标题吸引,情不自禁地点进去看了起来。

    等到感觉胃里被塞满了惊天大瓜,段嘉然才依依不舍地关掉软件,也许是看上头了,忘记手机的主人并不是自己,段嘉然还被桌面的壁纸吓一大跳。

    他懵里懵懂的,一下子还未能缓过神来,想起自己刚下载的猫咪视频,算再去相册里回味一遍。

    浴室里的水声停下,陌生的声音背景让段嘉然的大脑变得稍微清醒,这……好像不是他的手机来着?

    似乎还有些事情没想明白,开别人的相册算不算侵犯隐私,段嘉然心跳莫名加快,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思考起。

    等等,他又没有乱看,关了不就是了?没错,就是这样。段嘉然送了一口气,滑动屏幕的瞬间看见了一个奇怪的相册,名字写着“巷”,封面却是自己和赵亓侑之前的合照。

    等到发觉自己已经点开的时候,不想窥探他人秘密的段嘉然已经来不及闭上眼睛了。

    段嘉然睁大双眼,他果然发现了一个秘密。

    这个相册里的照片数量不多,却足以让段嘉然动魄惊心——

    屏幕里满是段嘉然的身影,学校通报栏上的,被段父强拉着参加活动被记者偷拍到的,零星几张偷拍的,还有一起拍的。

    段嘉然还在相册里发现了刚才看见的壁纸,那张吓了他一跳的自己不耐烦的大脸照。

    他好像此刻才反应过来,这个秘密刚才就已经出现端倪,却被他轻易忽视,以前是不是也有过无数个这样的瞬间。

    浴室门发出吱呀声,断了段嘉然的思绪,他害怕地将手机关闭放到一旁,钻进被子里假寐。

    他的动作不算快,没有躲开赵亓侑的眼睛。

    后者似乎早已料到,慢慢走上前俯下身子轻声询问道:“头发还没干,起来先吹吹?”

    段嘉然紧张地睫毛乱颤,认清在灯光通明的室内他没办法掩耳盗铃,只好不情愿地出声:“不要。”

    好在赵亓侑没有再劝,只是转身取了块干毛巾垫在他的枕头上。

    “枕头有点湿了,垫层布,不然明天该头疼了。”

    他的温柔只让此刻的段嘉然感到尴尬和不适,段嘉然别扭了一会,还是没有回应,只是乖乖地动了动脑袋。

    灯被按灭,感受到身旁重量压下,段嘉然的心跳更加快了。

    他现在在做什么?赵亓侑为什么要存他的照片?答案明明近在咫尺,段嘉然却还是觉得自己想不明白,或者不愿认清现实。

    不知道躺了多久,段嘉然仍旧睡不着,连在床上翻身都不敢,犹豫了许久,他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赵亓侑,你睡着了吗?”

    黑暗中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回答他的问题,就在他以为对方睡着正要放下心来时,赵亓侑的嗓音蔓延在段嘉然耳边。

    “没有。”

    段嘉然又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空气中又恢复了一阵安静。

    “怎么了?”

    对方似乎不想给段嘉然喘气的机会,没一会儿便贴上来询问。

    明明做了亏心事的是对方,怎么紧张的却是自己。段嘉然不服气地想道,心里竟还因羞恼和紧张生起一丝奇怪的怒火。

    “我,我就想问问你,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保存自己朋友的照片呢?”

    段嘉然终究还是结结巴巴地问了,他相信赵亓侑明白自己的意思,他给了赵亓侑台阶,对方也大可装糊涂,只要……只要这个答案能让段嘉然的心平静下来就好。

    被询问的人沉默了良久,久到段嘉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误会对方了,谁就不能保存朋友的照片了?

    是给赵亓侑找台阶,其实纯粹是为了让自己心安,段嘉然急需从赵亓侑的眼神里找到自己的答案,他克制不住欣喜地转过身,嘴里还一边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误……”

    当真正对上那双眼的时候,段嘉然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他从未在对方眼里看到过如此直白的欲望和掠夺感,明明也只是撑头侧躺着,可那双映着微弱光线的眸子却让段嘉然想到了猎食的狼。

    床很大,两人隔得也不近,对方甚至没有放出信息素,段嘉然就已经感觉到了近在咫尺的压迫感。

    对方见他转过身来,意外地挑了挑眉,这才缓缓地摇了摇头,薄唇轻启,不见半分紧张和心虚。

    “我只是在思考——”

    “阿然的意思是……让我现在就和你告白吗?”

    作者有话要:

    *“巷”是化用了顾城先生写的《巷》

    巷/

    又弯又长/

    没有门/

    没有窗/

    我拿把旧钥匙/

    敲着厚厚的墙

    很有感觉的一首诗,分享给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