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可信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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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行驶了没多久,裴时语他们遇到了前来寻她的萧承渊,也是奇怪,光是看到他在那里,心就无比安定。

    萧承渊与秦守池寒暄时,裴时语没有露面,端坐在马车里。

    等秦守池带着人离开,萧承渊来请裴时语与他同乘王府的马车,理由是王府的马车暖和些。

    裴时语今日吓坏了,披风被人扯下落在了别院里,被冷汗浸透的里衣未干,租来的马车上没有暖炉,的确感觉凉飕飕的,她上了萧承渊的马车。

    萧承渊很是愧疚,“又令你担惊受怕了。”

    裴时语暗自感慨,的确又是被他牵连了,但这也并非他所愿,事已至此,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遂转移了话题:“我感觉那人正是与容嫔倘偷欢之人。”

    萧承渊惊讶:“何以见得。”

    裴时语虽然觉得难以启齿,但事关重大,还是如实将她的怀疑和萧承渊了。

    闻言,裴时语感觉车内的温度似乎降了许多,但她也能理解,不管如何她仍是他名义上的王妃,此事事关男人的尊严。裴时语又道:“听秦统领,这间别院是魏国公府上的。”

    才完,突然想通她觉得怪异的地方:“上回行宫之行,魏国公府的人没有伴驾,那蓝衣男子却俨然别院里的主人,既是魏国公府上的人,怎能避开王爷的视线偷偷潜入行宫?”

    萧承渊原本对那人的身份隐隐有了猜测,见裴时语抱着双臂,他解下大氅披在她身上:“这些你不必操心,我会让人去查,等有结果了告诉你,你先歇歇。”

    有他去操心,她自然没什么意见。

    裴时语觉得这样不太好,两人都得清清楚楚了,最好不要再有过近的接触。她不用了,往后缩了缩。

    萧承渊的动作顿了下,继续之前的动作,他并不看她的眼,认真替她系系带:“只要你还在王府,我便有责任照顾你,此前种种祸端皆由我而起,是我对不住你。”

    裴时语于是没再拒绝,她的确感觉到冷。

    他们二人那日已经开,他一向冷静理智且话算话,的确没有一遍遍划清界限的需要,反倒显得她过于在意。她并不需要他那份愧疚,但倘若能让他觉得安心些,便随他吧。

    刚才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来来回回折腾了两个多时辰,不仅错过了午食,还到了午睡的时刻。她这会除了不再冷以外,简直又饿又困,为了驱散饥饿之感,裴时语索性闭目养神起来,却不曾想到底是因为精神放松,还是迷药的不良反应,这回竟然真的倚在车壁上睡着了。

    望着她那恬静的脸,萧承渊幽深的眸底浮出既愧疚又心疼的眼神。他身为夫君的,没能带给她安稳,反而让她遭遇那样的连累羞辱,也不怪她想离开。

    车内安安静静的,马车滚滚向前。

    王府的马车虽制作精良,但仍会有些轻微的颠簸,见她巧的头颅一点一点的,萧承渊离她近了些,将身子放矮了,将她的头轻轻拨靠在他的肩头。

    心底却难免有些酸涩,这样的日子,过一天便少一天了。

    裴时语再度睁眼时,热闹的人声潮水般涌入耳里,她头一次觉得外头的烟火气令人欣喜。马车行驶在大街上,明离王府不远了。

    裴时语支起头,后知后觉地发现竟然靠在他肩头。好奇量他一眼,他竟然也在闭目养神,如此倒免去了她的尴尬。

    最好再做点什么才好。

    眼波一转,素手轻挑起车窗上的一角挂帘,裴时语看向车外,冷风扑面而来,车内的暖与车外的冷两相调和,有种奇异的舒爽之感。

    风轻轻一吹,大氅的毛领柔柔地贴上下颌与脖颈上,很是舒服,裴时语突然想起,这是萧承渊的大氅,不会冻着他吧。

    咔嗒一下放下挂帘,回头却与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裴时语有些尴尬,“王爷醒了。”不会是冻醒的吧。

    萧承渊其实并没有睡着,怕她觉得不自在才故意在她睁眼时闭眼,低低嗯了声,从暖炉的盖子上方取来一包栗子递给裴时语:“先垫一垫。”

    裴时语还真有点饿了,也不再去问他什么时候买的,专心对付这一颗颗滚圆饱满的栗子。

    她剥栗子的动作认真,效果却不怎么好,萧承渊甚至觉得她似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纤细的指节的按得泛白,栗子壳上的口子却一动不动。

    一直默默留意着她的萧承渊调开视线,从温热的油纸袋子取出一把栗子,拇指轻轻按了几下,昏黄色的栗子肉便安安静静躺在了右手掌心里,他将手掌移至裴时语的眼下。

    裴时语眼前一亮,定是她太饿了,平日里不会这样没有力气的。

    “不吃就凉了。”他。

    既然如此,裴时语真心实意道了谢,眉眼弯弯地,从萧承渊的掌心里拈起一个个看起来很合她口味的栗子肉,心满意足地口口地吃起来。

    萧承渊不自觉地虚握了下右手手掌,犹记得她拿栗子时指尖会碰到他的手心时的奇异触感,她吃得很斯文秀气,但腮帮子还是会微微鼓起一些,萧承渊忍不住去想象,轻轻戳一下,定会软绵地回弹。

    但人都要离开了,还想这些作甚,她身为女子能将视野放得宽阔长远,他也得学着放下才是,从此山高海阔,盼她事事如愿。

    裴时语见萧承渊剥的栗子都进了自己的嘴里,在拿栗子的间隙,劝他:“王爷你也吃,很甜的。”

    萧承渊拗不过她真诚的目光,拿起一颗放至嘴里,是很甜,但也很涩。

    一回到王府,萧承渊被厮告知沐长史已在书房里等候,将裴时语送到含章院后转身回了澹月堂。

    春晓在含章院里等了许久,想着裴时语并没有过要在外头吃午饭,却在这时才回来,原本就有些担心,而她心中神人一般的云绮身上血迹斑斑的,吓得腿都软了。

    裴时语在马车上颠了这么久,她现下巴不得好好瘫在床上,没有心思和春晓解释,只安慰她现在没事了,又吩咐了丫鬟去请元大夫来给云绮治伤。

    但想到与那人接触过,裴时语感觉一阵阵恶寒,命春晓准备热水,她要沐浴。

    春晓忙不迭应下了,指定了丫鬟去准备洗漱用具。

    厨房里的一直有人,丫鬟很快抬了热水过来,春晓本就觉得裴时语大白天的沐浴有些奇怪,见她大氅下的衣裙有些凌乱,披风不见了,且披着王爷的大氅,春晓的心砰砰直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会吧……

    春晓的疑问几乎蹦到了嗓子眼,可王妃不让她提王爷,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她事无巨细地伺候裴时语梳洗,身上倒是没有痕迹,暗暗下定决心稍后去问云绮。

    另一边,织云锦的去向已经有了结果,萧承渊看着沐长史让隆兴绸缎庄的呈上来的清单,冷峻的面庞上结了一层寒霜,提起笔在清单上勾出一个名字,“仔细调查此人的全部信息。”

    沐长史应了,想起另外一件事:“刚刚接到线报,魏国公父子刚刚出城了。”

    “戎国人呢?”

    “没有动静,全员待在珠宝街的客栈里。”

    萧承渊直觉不对劲。

    容嫔出事后,皇上受了惊吓,认定有人害他,加上到了年底,不光勒令御林军对皇城严加防卫,也要求他们对整个上京也加强巡查。

    从探得来的消息来看,戎国人虽然与魏国公是合作关系,但两方也在博弈。大概有利益还未谈拢,戎国人想与魏国公见面,但魏国公行事谨慎,在如今的局面下,一直不同意与戎国人见面。

    魏国公这回要出城,戎国人一定会暗中跟进,他们若是不动,实在过于异常。

    还有,照目前已有的线索,在行宫里与容嫔偷欢的,在上京的途中刺杀他们二人的,以及掳走裴时语的是同一人。那人能觊觎皇帝的妃子与王爷的女人,且还在上京生活,萧承渊想象不不出谁有这样大的胆子。

    他后来想过,据那日遇刺的情况来看,那人宁可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要冲他射上一箭,明那人想要他的命。

    他若死了,封家人获益最大,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若出事,封家人也容易被人怀疑,所以皇后想要他的命还得大费周章下毒提前想好法,封家人这会应该没有想要他的命。

    既然如此,是谁想要他的命,谁又不在意封家人所要的名声?

    这就又回到了前世同样的问题。

    若那人实际上是戎国人或者在替戎国人办事呢?又或者魏国公此行就是去见戎国人的呢?

    萧承渊叫来暗卫,吩咐他们去戎国人落脚的客栈去查探,那里是不是障眼法,一查便知。

    因为今日之事,方才并非所有的暗卫都随他们一起回到上京,有人留在杭城继续调查魏国公府的别院。根据前世的经验,魏国公与戎国人会在此次会面留下来往的书信,他前世就是拿到了魏国公与戎国人来往的书信,魏国公通敌诬陷忠臣的事一出,封家人颜面扫地。

    但他总觉得这回未必太过顺利。

    那觊觎裴时语的人与戎国人同魏国公之间的合作是否有关系?

    萧承渊感觉背后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前世他并未意识到,这回这只手似乎提前开始行动了。

    在等待客栈那边与杭城的消息的时候,萧承渊想了想,放弃了回含章院的想法,回去又如何,徒给人增添不自在而已,他若不回她会更高兴吧。

    萧承渊直到断黑才接到杭城那边的新消息,来传递消息的沐长史很兴奋:“王爷猜得不错,魏国公今日出城果然是去见戎国人,但他很狡猾,没有去戎国人所在的地方去找他们,而是与戎国人约了杭城隔壁的县城,双方在县城见了面,暗卫将信截了过来。”

    沐长史掏出两封信放至萧承渊的面前:“这封是戎国丞相写给魏国公的信,这封是魏国公的回信。”萧承渊光看信封就知道拿到的东西没错,等霍将军那里根据他的提示找到的证据一到,这些东西就足以令封家人吃不了兜着走。

    萧承渊问沐长史:“戎国人躲在哪里?”

    前去客栈查探的人先返回答案,客栈里的人并非戎国人,而是经人假扮的上京人,真正的戎国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溜出了上京。

    “在魏国公府的别院,”沐长史一五一十解释:“据来不及自杀的戎国人招认,他们今日随蓝衣人出的城。”

    “找到我之前的那样的屋子了吗?”

    沐长史颔首:“找到了。”

    还真是魏国公府,萧承渊默默将这些信息梳理了一遍。

    也就是,蓝衣人在劫持裴时语的时候,顺便将客栈里的戎国人带出了上京。但这批戎国人共有十二人,在守备森严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悄无声息出城,城内有人策应他们。

    萧承渊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他得去告诉裴时语。

    萧承渊到达含章院时,寝室里的灯火还燃着,在烛火的映衬下,窗纸上有道纤秾的身影。

    裴时语这会毫无睡意。

    下午沐浴完后,她终于如愿在床上躺一躺,原本只想眯一下,结果一睁眼灯烛都点上了,这回精神得不得了。

    她看到萧承渊后很吃惊,原以为他不会再歇在含章院了的。

    不过他过来也无所谓,反正已经清楚,且他也明白了她的态度,也接受了两人的结局。之所以还过来,应该是因为他必须过来。

    萧承渊还以为她会不喜,却见她只是很单纯地问他:“王爷是想直接洗漱,还是先歇歇?”

    这一点也出乎萧承渊的意外,他之前厚着脸皮想要歇在含章院的确有他的私心,但他也并非撒谎,住在这里的确能给他免去一些麻烦。

    她这般坦荡,他又何必扭捏。

    既然不走了,自然清清爽爽地与她对谈更好。

    萧承渊洗漱出来,裴时语已经拥着被子在拔步床上坐好,捧了本游记在看。

    靠窗的榻上也收拾了出来,放着他夜里要用的被褥,屋内有种宁静的美好。

    萧承渊破了沉寂,尽可能云淡风轻地问:“你困不困,要不我们话?”

    裴时语抬眸,放下书册,对上萧承渊平静的眼,“王爷想与我什么?”

    萧承渊在裴时语的注视下从轮椅上起身,也拥了被子在炕床上坐下:“我已基本确认蓝衣人的同伙的身份。”

    裴时语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有头绪了,坐直了身子,探头问他:“是谁?”

    “秦守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