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07 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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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辆驴车出了村子。
车上坐着江队长等同志,要去区里开会,都是全副武装的。
刚解放,怕遇到土匪和坏分子,出门都带着武器。也不允许单独行动,都是赶着驴车结伴同行。这是经验教训,有地方同志就吃了亏,被了冷枪。还有劫道的,连驴子带车一并抢走了。
区政府设在临水镇,一个繁华的集市上。
距离靠山村十多里路,赶着驴车半个时辰就到了。会议只有半天,主要是关于扫盲,捎带着发放津贴和物资。
回来时,驴车上堆着行李和物件,还多了一位女同志。
她穿着土黄布军装,戴着军帽,齐刷刷的短发从帽檐下露出来,很是精神。这是县里分配的女□□,叫余晓华,高中毕业就参加革命了,虽然很年轻,可经验却很丰富。
驴车一进村,村民们就围了上来。
“快看,来了一位女同志!”
娃娃们睁大了眼睛,很是好奇。那些大娘、婶子们更是稀罕,都跑来看热闹。余晓华有点不好意思,就站在江队长的身后。
江队长落落大方,跟大家做着介绍。
“乡亲们,这是余晓华同志,咱们村的女□□。识字班马上就要开课了,大伙儿要踊跃报名参加哦!”
余晓华抿着嘴,冲着乡亲们招了招手。
她身材高挑,气质娴雅,举手投足格外好看。
有大娘夸道:“瞧这闺女,细皮嫩肉的,多水灵啊!”
还有婶子追问着:“闺女,多大了?有没有人家?”
老乡们太过热情,余晓华莫名红了脸。江队长赶紧招呼着进了大院,可大娘婶子们还不肯散去,围着余晓华问长问短。
田秋山听到消息,也赶来了。
他拉着江队长进屋,急火火地问道:“江同志,办法呢?”
江队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秋山同志,余晓华同志跟我早就认识……”
原来,余晓华在县里教书时,就是进步青年,后来发展为地下组织成员。江队长是交通员,跟她保持着单线联系。共同的理想和信念,让俩人越走越近,也萌生出了超越同志的情感。
解放后,江队长向上级做了汇报,明确了恋爱关系,准备年底结婚。可赶上土地改革,江队长驻村蹲点,一去就是大半年,跟余晓华连面都见不上。
这一回,是余晓华主动报告,山区条件艰苦,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组织上考虑到她跟江队长的关系,就批准了她的申请。
田秋山恍然大悟。
“原来,是江同志自个儿相得对象啊?拿你们城里人的法,叫自由恋爱!”
田秋山哈哈笑着,立马把消息放了出去。
村里很快就传开了。
“江同志的未婚妻来了,还是个识文断字的女先生!”
那些见过余□□的,更是夸成了一朵花儿。
“余□□是城里人,跟江同志站在一起,甭提多般配了!”
这么一来,流言不攻自破。
那些传闲话的,脸上讪讪的,直呼脸。那些听信谣言的,觉得错怪了江同志,就拿着蔬菜鸡蛋过去,改善一下生活。见江同志推让,放下东西就跑,喊都喊不回来。
“老乡们真热情啊!”余晓华很感动。
“是啊!”
江队长不好解释。老乡们是热情,可传起八卦来也不含糊。
余晓华初来乍到,不了解情况。可她观察力很强,见江队长神情微动,就问:“文松,有情况?”
“嗯。”
江队长了村里的现状,特别提到了旧习俗对妇女儿童的剥削压迫,宗族势力对新事物的层层阻挠。
余晓华蹙着眉头。
“文松,咱们一定要扫清障碍,把识字班办好!”
“嗯。”江队长点点头。
扫盲”运动就要开始了,农村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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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很热闹,孙梅英却窝在家里。
她一言不发,只是用石舀子搓着高粱米。
田苗在一旁帮忙。
听到外面有人话,就扒着栅栏门听几句。影影绰绰的,好像是江队长开会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女□□,就赶紧跑过来报告一声。
“娘,识字班要开课了!”
“哦。”孙梅英木着脸。
“娘,那个女□□就是江叔叔的未婚妻……”
“未婚妻?”孙梅英的眼睛一亮。
“娘,咱去识字班瞧瞧?” 田苗揪揪娘的衣襟。
“苗,先挨过这两天再。”
孙梅英没心思出门。自听到跟江同志扯上了话题,就觉得不自在。
“娘,去瞧瞧嘛!”
“苗,听话。”
田苗记挂着信件,想确认一下。可见娘板着脸,就缩了缩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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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止住了,可造成的影响很恶劣。
田秋山大手一挥,要把源头揪出来。他顺藤摸瓜,继续查访。
很快,就查到了许凤莲身上。
“原来是大顺媳妇捣鼓的?”
田秋山很生气,在地里堵住了田大顺。田大顺心一慌,就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完了,还替媳妇求情。
“秋山兄弟,俺家媳妇儿也是不得已,俺娘发话了,她敢不听嘛?就俺娘那脾气,你也晓得,发起火来比俺爹都厉害……”
田秋山收集了证据,就跟几个村委员碰头。
有村委员提议:“开村民大会,点名批评。”
也有村委员顾虑,这毕竟是几个婆子媳妇嚼碎嘴子,弄到会上合适吗?都是田家门里的,面子上挂不住,弄不好还激化矛盾哪。
田秋山一想也是。宗族势力很强大,要一步一步引导,不能硬来。
于是,田秋山找到田家族长。
他把来龙去脉一,族长脸色就变了。
“真是无法无天!”族长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着,就派人去喊田老汉。
田老汉心里发虚。听到族人来喊,吓得直哆嗦。
他到了族长家,腿都软了。
族长吹胡子瞪眼,把田老汉训斥了一番。
“二根兄弟,回去跟你婆娘,老老实实的,不要惹事儿。你若是管不住你婆娘,那就交到族里来!”
田老汉回到家,把气儿撒到袁氏身上。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咱村里能存得住话儿?这不,一下就找到咱头上来了!”
袁氏耷拉着脑袋不吭声。偷鸡不成蚀把米,她这才感到后怕。
可又一想,大旺是她亲生儿子,村里又能把她咋样?
倒是许凤莲躲在屋里,装起病来。婆婆好歹是军属,她呢,算啥?不老老实实的,弄不好就被提搂到台上去了。
田老汉一家都夹着尾巴,就连娃娃们都安静下来了。
东院的吕秀蓉暗自得意。
她剔着牙,晒着太阳。心,亏得没掺和,不然真妥不清了。想着孙梅英还憋着气儿躲在家里,就踮着脚过去传话。
“妹子啊,没事了,都查清楚了……”
“你是,查清楚了?”孙梅英心里一松。
“是啊,人家江同志的未婚妻都来了,那些闲话的不自招,就连族里都发话了……”
吕秀蓉添油加醋地了一通。
她没少受婆婆的气儿,这一下可舒坦了。
孙梅英也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老天爷保佑,这事儿总算过去了,没人再闲话了,也不会影响到江同志了。
田苗也暗自窃喜。
结果出乎意料,不但止住了流言,还把奶奶压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