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016 惩治
*
第二天,田老汉借了驴车去镇子上。
可临出门前,袁氏发现汇款单不见了。
她东找西找,怎么都找不着,急得不得了。
“当家的,这可咋办啊?”
袁氏使劲儿想了想,这东西没离身啊,除了杠子摸了一把。可她在旁边瞅着,没见杠子开啊?再,那夹层没人晓得,怎么会冒不腾地不见了?
“汇款单没了,还取啥钱啊?”
田老汉气得一拍大腿。把杠子叫过来,问了几句。
杠子梗着脖子没拿,也没提苗。
袁氏疑神疑鬼,赶紧烧香磕头,冲着菩萨拜了拜。
“菩萨保佑,快帮俺把汇款单找回来吧!”
袁氏有点后悔,那汇款单上写的是孙梅英的名字,自己这么霸占着,就连老天都看不过去了?
惴惴不安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袁氏拉开匣子,可还是没有。这件事儿也不敢跟许凤莲,怕她和老大盯上了那笔钱。
孙梅英倒是沉得住气儿。袁氏来探问,就装着不知情的样子。
还:“娘,钱取回来了,可得分俺一半儿!”
袁氏越发着急,吃不好睡不好。她在菩萨跟前发誓,只要把汇款单找回来,一定还给大旺媳妇,再也不敢贪心了。
田苗躲在墙根下听见了,就跟娘商量把汇款单还回去。
这时候,田秋山回来了。
听到汇款单的事儿,一拍桌子。
“二叔和二婶太不像话了!这好的事儿还能变卦?”
着,就带着孙梅英去找袁氏。
余晓华也去了,田苗也在后面跟着。
到了西院,田秋山一开口,袁氏就哭天抢地嗷嗷开了。
“秋山侄儿,俺也想还回去啊,可那汇款单不见了!”
“不见了?”田秋山吃了一惊。
“二婶,你再找找,是不是掉到被窝里了?”
袁氏对天发誓,:“秋山侄儿,俺不晓得找了多少遍了,就差把被子拆开了!”
当着田秋山的面,袁氏又胡乱找了一把。
可刚掀开被子,那汇款单就露了出来。
“这是……”袁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田秋山笑道:“二婶,你这是抱着汇款单睡觉哪?”
袁氏一把抓住汇款单,喃喃道:“菩萨显灵了,菩萨显灵了!”她蹬蹬蹬地跑到菩萨坐像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菩萨保佑,俺以后再也不敢了!”
袁氏着,把汇款单还给孙梅英。
孙梅英接过来,不动声色。田苗很紧张,就像在做地下工作。余晓华也着掩护,没人注意是苗掖进去的。
汇款单找回来了,袁氏不敢再分钱。
还一个劲儿地:“苗她娘,你先把债还了,俺一分钱都不要!”
田老汉也:“老三家的,你不是要去集上卖布嘛,后天逢集,你们妯娌仨搭车过去,捎带着换点年货回来。”
“嗯。”孙梅英连连点头。
太阳西边出来了?公爹和婆婆这么客气,跟变了个人似的。
田苗抿着嘴想笑。
道理是讲不通的,唯有采取非常手段才能收敛一点。
*
过了两天,有驴车去镇子上。
孙梅英取了钱回来,还是给袁氏送过去五万块。
“娘,快过年了,您和爹买点啥?”
袁氏不敢要,怕遭天五雷轰。孙梅英以为婆婆转性了?就诚心诚意地:“娘,这是大旺给您的,您可得收下,不然,大旺要怪罪俺了……”
袁氏这才收下。
可她心虚,又跑到菩萨跟前拜了拜,:“菩萨啊,这可不是俺要的,是媳妇儿孝顺,硬给俺的,可不能责罚俺啊!”
袁氏迷信,难得平和。
孙梅英绷着笑,回到家。
她盘腿坐在炕上算起账来。大旺的汇款加上卖布的钱,还了债还有点儿结余。她开心地:“苗,改天给你姥爷送个信儿,把欠下的工钱都还给人家……”
“嗯。”田苗点点头。
无债一身轻,日子会好过一些。
可轻松了两天,就收到了田大旺的来信。
这是随着汇款一块儿发的,可汇款比普信快,就晚了几天。信很简短,除了问候之外,还提了一句:“工作忙,过年恐怕回不来。”
孙梅英心里不是味儿。
她盼了那么久,大旺不回来就不回来?让她在村里怎么抬得起头来?
田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白丽雅出现了。不然,爹咋不让她们去探望?过年也不回来?都四年未见面了,再深的感情也快磨没了。
田苗不甘心,就鼓动着:“娘,爹不回来,咱过去。”
“嗯。”孙梅英咬了咬牙。不就是路费嘛,咱自个儿挣出来。
孙梅英下了决心,可怎么去是个大问题。
她从未出过远门,不晓得外面是啥样儿,也不认得路,可谓两眼一摸黑。苗呢,只是个娃娃,纵然聪明伶俐,又能帮多大忙?
可田苗团着手,:“娘,咱们合计合计?”
“嗯,合计合计。”
孙梅英心里一松。娃娃大人话,再多的烦恼也消散了大半。
可真要合计,孙梅英又紧张起来。
路费、干粮、衣物、狗棍,都要备齐。路线也要听清楚了,去哪儿坐车,到哪儿下车,千万不能弄错了。还有宅院、笼子里的母鸡和地里的农活儿,也要托人看管好了。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琐碎事儿,田苗在纸上列了一下。
“娘,路费好解决,咱卖了布,就够了。”
“干粮嘛,咱出发前烙一袋饼子,蘸着酱豆就能吃。再煮几个鸡蛋,垫补一下……”
“衣服嘛,多带点,冬天的,夏天的都带上,还有被褥,也准备一床……”
“苗,带被褥干啥?”
“娘,万一咱不回来了,就在城里安家了,那边东西贵,咱带着就不用买了!”
“哦,那好吧,那就把狗棍换成扁担,娘挑着,一头搁着行李,一头挑着苗。”
“娘,您可真会想啊!”
“那是当然,“支前”那会儿,娘就是挑着两个竹筐子上的前线……”
“娘,你可真神气啊!”
田苗想象着娘的风采,孙梅英也得意得笑了笑。
可好汉不提当年勇,她心性儿再高也不得不低头。孙梅英收住了笑容,问道:“苗,旁的都好,那路线咋办啊?”
田苗早算好了,先去县里,再搭车去省城,再转乘火车,坐到终点站就到了。可她不能太多,就装着不知道的样子。
“娘,咱去问问余□□,她文化高,啥都晓得……”
“哦。”孙梅英瞅瞅那张纸,密密麻麻的。
“那宅子和地呢?”
“到时候再!咱家那么多亲戚,找个可靠的给看着……”
田苗不想暴露,可她破绽太多,想瞒着娘根本不可能。孙梅英也意识到了,就摸摸苗的脑袋,压低了嗓门:“苗,出去了可不能乱话。”
“娘,您放心,我心着呢!”田苗嘿嘿笑着。
看到余□□回来了,就去听。
“余阿姨,去沪上买火车票,要多少钱啊?”
“哦,这个得问一问。”余晓华也不晓得。
田苗张开手,晃了晃。
“余阿姨,五万块钱够不够啊?”
“节省一点,够用。”
田苗放了心,路费问题解决了,就不用发愁了。
可怎么跟爷爷奶奶呢?他们虽然不喜欢娘,可对爹还是蛮上心的,不会任由娘带着她去冒险。
想到这里,田苗眼珠子一转,就问余晓华借钢笔。余晓华以为苗要练字,就把钢笔吸了墨水,递给苗。
田苗拿着钢笔,哧溜一下回了东间。
她趴在炕桌上,对着爹的笔迹练习了几遍,就在信的末尾添了一句话。
心,这就是学文化的好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