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三十三章 心疼
chapter 33 心疼
盛枝看到季行纵墨镜镜片中倒映出的自己。
脸上神情有些慌张, 不知是因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还是因为他的话。
季行纵掌心牢牢控住她的手腕,就那么让她的指腹维持着碰触到镜腿的姿势,像在等她的回答。
噗通、噗通。
盛枝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每一声心跳都像是随着血液, 传入耳朵, 在耳蜗深处鼓一般, 与全身每个细胞同频共振。
情不自禁的,喉头动了动。
她想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嘴唇嗫嚅了下, 她下定决心,上齿覆住下唇,“负”字刚发出“F”的音。
手腕被力道带着一动, 下一秒, 季行纵的墨镜被她取下。
盛枝无声松口气。
抬眸视线落在他眼下伤口处那瞬间,她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伤的?”
如被利刃划开的伤口,并不宽,但有半指长, 偏又是在眼睛下方这么明显的地方,一道殷红在他冷白调的皮肤上,尤为明显。
她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没被他抓住的手, 想要用指腹去试探着碰一碰伤口, 血色浓郁,看起来甚至像在沁血。
食指指腹悬停在伤口五毫米处,她不敢再继续往下,怕碰到伤口,碰到他伤口上的血。
不过几秒时间,她表情变换许多次。
惊慌失措、如释重负、悬心吊胆。
都是为他。
季行纵另一只手也抓住她的, 径直将她悬停的手指按下。
盛枝措手不及,唇边泄出一句紧张的叫声。
却看到季行纵翘着唇,笑得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幼稚园孩。
她僵住的食指轻动了动,指腹紧挨着的伤口并不如她所想,已然结疤。
她凑近,仔细看了看,“结疤了。”
看形态与触感,这伤应该已经有几天了。
她逼近时,身上一阵阵传来若有似无的净澈玫瑰香气。
清浅呼吸,温热中带着甜香,宛如一只无形的温柔手,袅袅抚过喉间。
季行纵喉结上下滚了滚。
轻垂的眼眸中含着春光,其间情绪暗涌。
“你知不知道,男人的脸,不能随便摸?”他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缱绻。
“......”
别的不能随便摸就算了,盛枝从没听过,男人的脸还不能随便摸。
而且,她怎么就算摸他了?
她倏地收回手。
“这就够了?”季行纵弯起唇,语气还挺意犹未尽。
“......”
盛枝发现她在季行纵面前,好像很难有比较正常的情绪。
什么让她紧张担忧的事,最后都会被他插科诨,化成无语的情绪。
不过那些她以为会很难解决的事、很难承受的压力,好像也因为他这样的能力,被变得让她更容易接受、更有力气去解决了。
“别岔,”既然他愿意让她看了,那盛枝就准备破砂锅问到底,“到底是怎么伤的?”
她本来还想问是谁伤的,但是一想,以季行纵的能力,他应该不会被别人轻易伤到。
她对他们俩之间的近距离,还挺适应。
季行纵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烟灰缸砸的。”
盛枝语气有点急,“你能一口气完,别我戳一下动一下的么?”
按他这回答方式,她今晚都没法知道他受伤的原因。
季行纵挠了挠眼下泪痣。
语气慵懒地交代:“季鸿拿烟灰缸砸的。”
他正要慢条斯理地继续。
盛枝已经在他这句话出口的下一秒,知道了他被的原因。
“他发现了你刻意破坏联姻的事?”
季行纵顿了秒,“嗯。”
盛枝回忆起第一次家庭聚餐的时候,季鸿没有季行纵的电话,联系他要靠秘书,他迟到后,季鸿直接当着她和孟千兰的面对他大发脾气,而季行纵那时的表情——
盛枝敛下眼睑,那时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她复又抬眼,和现在的表情一模一样。
明明被伤了,却满不在乎的样子,还对她开玩笑转移她注意力。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原本被他调剂得好了一点的心情,忽然一下变得更坏。
“你这几天不在,是偷偷养伤去了?”
“偷偷?”季行纵气息不顺,屈起食指骨节在她额头轻敲了一记,
“会不会话,我只是想时时刻刻都对外保持完完美帅气的脸而已。”
还有急事。
她还因为他有急事,而没有去扰他。
盛枝想到这几天,他被季鸿伤后,一个人不知道偷偷躲在什么地方,如果不是季鸿和孟千兰准备提前公布订婚消息,那他是不是准备把伤彻底养好后、没人看得出来后再出现?
在这几天里,被自己爸爸伤的他,会有多难过啊。
盛枝心里有点酸。
从心室里冒出的酸气,不受控制的,一点点往上涌,到鼻头,再到眼眶。
“他也太过分了!”就算是他爸爸,她也得骂,“动手自己孩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教养良好的人,没学过脏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
但她语气很重,像是这样,才能把心里的怒气发泄出来。
季行纵有些诧异。
他现在只知道她对他或许起了不一样的心思,可这不一样的心思离喜欢,还有多少距离,他尚不清楚。
他想要的,并不只是让她对他动心而已。
他要她喜欢他,非他不可。
看到她这样维护他,甚至比他还生气,他很开心,但又觉得,没必要,没必要因为一个不相关的人浪费心情。
他往后退了两步,两手掌心撑着膝盖,俯身平视她的双眼。
眸光温柔又多情。
盛枝抿着唇,脸上依旧怒意满满。
他勾了下唇,“心疼我啊?”
盛枝脸上的生气面具有一瞬间的龟裂。
“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老是在一些重要的地方,在她像充气气球一样蓄起情绪的时候,突然用这种撩人的方式,像根针一样把她的情绪戳爆?
“能不能怎么?”季行纵是铁了心地要转移话题,拖腔拉调地重复她的话。
盛枝泄气,“别去了。”
“什么?”这次他是真没反应过来。
“别再去搞破坏了。”
盛枝语气闷闷的,对他很抱歉。
一直以来她都太理所当然了。
从得知孟千兰要和季鸿联姻起,就是她主动去找他当盟友的,可他们明明是联盟关系,她却什么都没做。
只一心做自己的事,什么事都丢给他。
怕和孟千兰闹矛盾,忽略了如果他被发现,季鸿也不会放过他的。
“你的新灵感,进行得这么样了?”季行纵没答应她。
“你别转移话题,”盛枝认真地看见他眼底,“我没开玩笑,我去拦住我妈,把季鸿你这事告诉她。”
意识到她是认真的,季行纵唇角笑意微敛,也正色道:
“对伯母而言,我不过是个外人,我被了,伯母也不会在意。因为对她来最重要的是Gaea的资金问题。”
“那我们再另想办法,”盛枝知道他得对,季鸿就算是了她,孟千兰估计都还会考量,别是季行纵了,
“反正你不要再去惹季鸿了,他都能拿烟灰缸砸你,下次拿刀砍你怎么办?”
还是因为担心他。
季行纵轻笑了声,“我又不傻,这次是因为没预料到他会突然砸个东西过来,才没完全躲过,下次我要是——”
他重复她的担忧,“要是看到他拿刀,我立刻有多远跑多远,行不行?”
盛枝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宠溺,只觉得他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
一个能拿烟灰缸砸自己儿子的人,真有可能做出拿刀的事来的!
“那你,”她气呼呼地组织语言,“要再因为破坏联姻这事被他伤害,得多伤心!”
她也是做儿女的,她清楚被最亲密的母亲用语言伤害时,会有多受伤,甚至会自我怀疑,“我是不是不值得被爱?因为连我父母都不爱我。”
季鸿在动手之前,一定也会用语言伤害他。
原来是因为这个。
季行纵眉目舒展,语气轻描淡写,“我不会在意。”
他在我不会在意的时候,有种超脱感。
好像早已习惯。
莫名地,盛枝心头像是被浸了苦瓜汁的湿棉花堵着,苦涩得难受。
“他是不是经常你啊。”她喉头有些哽。
“他一直有这倾向,时候会,但后来我搬出去就没有了。”季行纵依旧用着温温柔柔语气。
“盛枝,”他很难得用正经的语气叫她名字,压低了嗓音对她:“放心,我不会让你妈妈嫁给他的。”
一直萦绕在鼻头的酸意瞬间涌上眼眶,迅速在眼眶蓄起液体,盛枝只感觉自己眨了下眼,眼泪就立刻掉了下来。
她偏开头不去看他,压抑着哭腔:“我不是不信你。”
相反,我就是因为之前太过相信你,所以把所有明明该我们一同承担的东西,一股脑全都丢给你。
这让她十分愧疚。
看到她掉眼泪,他眸中闪过一丝慌张,下一秒他无奈地叹气,“傻瓜,哭什么?”
“我都准备好了,不是约好明天带你去看我的王牌?你可不能肿着眼睛去把我的王牌给吓着。”
他抬手揉了揉她发心,掌心温热。
盛枝还在掉眼泪。
她薄薄的眼皮红了一圈,季行纵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扎着,钝钝地痛,“其实这次,我很开心。”
盛枝愣了下,眼泪不知不觉收回。
她眨了眨眼,把眼中泪意悉数眨去才转头看他,“开心什么?”
“我一直担心我骨子里是和他一样的人,他动手那瞬间,我其实想还手的,但我克制住了,我没有像他一样动手。”
他痞痞地勾起唇,眉眼也跟着弯起。
他:“盛枝,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