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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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周择还是答应了和李平安一起去参加生日聚会。

    原因也不是别的——寿星后来也来邀请他了,虽然看起来就像只是顺嘴提的一嘴而已。

    是不是真希望他去?

    谁管呢。

    少年只想满足自己的炫耀欲和对热闹氛围趋之若鹜。

    前段时间连绵的雨在最近几天终于偃旗息鼓、弹尽粮绝了,天气干爽了两日,但马上要迎来的断崖式下降的气温看起来终于有要步入深秋的架势了。

    六班学子们在上午得知成绩以后就“高歌不断”,却没想到颂歌唱到下午放学前,畅想的美梦就被严主任的一则通知破了。

    原本月考前定下的自习规定作废,从下周起,全校都得上晚自习。

    实在的,连周择都觉得严主任这事儿干得挺狗的。

    也难怪所有人抗议。

    但——

    抗议无效。

    在学校里,大人们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

    晚自习已成定局,抗议没什么用,学还要照上,这件事的结果就是整个学校的气氛都低迷了一阵。

    周择应该是最不受影响的一个。

    该吃该喝,然后看他们哀嚎,又看他们好起来。少年人不记痛苦,第二天放学时,学生们就恢复了七七八八,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稍后的娱乐活动。

    六班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往常他们的体育课都是热热身跑几圈后开始自由活动。

    体育老师不允许他们回教室,所以女孩儿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几个男孩儿则会和其他班的一块球。

    周择不太喜欢出汗的活动,便坐在一个阴蔽处看操场上来往的人。

    班上还有几个没什么运动细胞的男生也坐在他周围,但聊天内容多是没什么营养的话题。

    他插不上嘴,也不太想融入。

    周择百无聊赖的坐在台阶上,发了会儿呆,视线不知不觉中就转移到了不远处篮球的学生身上。

    两队人是临时凑的,多是对面班级的人,只因为体育课撞在一起,才将就组了队。

    和不熟的人球自然是不如和相熟的同班同学来得默契。

    于是大半节课下来,六班这边总是在输,对方偶尔做出的动作,也在自己人的嘻嘻哈哈之中被当作不存在一样忽略。

    本来这种情况,忍忍就算了。

    但传球的时候被自己人连续失误了两次,几场下来,徐多智还是有些上头了,连带着看向自己队友的目光也愈发的不和善。

    最后一个球甚至直接传出了场外。

    然后一路骨碌碌的滚到了周择脚下。

    很快,徐多智就甩着膀子跑过来,同时朝他高喊了一句:“喂,新来的,球递一下。”

    周择抱着球,以熟练的投球姿势高高地抛向他。

    篮球稳稳地落到徐多智手里。

    这准头令徐多智在原地足足呆了两秒,之后才磕磕巴巴地了句谢谢。

    同为六班的一个男生见徐多智拍着球回来,还专门越过他看了一眼周择的身影,同时:“他好像也会球啊,要不拉他一起?”

    徐多智没抬头,还是拒绝了:“算了,人家一看就不想跟咱们。”

    “为啥?”

    这个男生外号叫大炮,在班级里也是个活泼分子,对周择的印象还存在于表面——脾气好的好学生。

    徐多智口无遮拦地:“他那脾气,不定被对面撞一跟头都不敢骂一句。”

    大炮回头又看了一眼安静坐在那一隅的周择,阳光堪堪停在他身后,心这城里来的转学生难怪这么多女生喜欢,长得确实好看,浑身上下的气质也不一样,那词儿怎么来着……哦对,遗世独立。

    “哎哟,卧槽!”

    就回头这么一下的功夫,大炮被对面的前锋撞了一个人仰马翻。

    对面那个前锋,横眉竖眼地嘟囔了一句:“……长没长眼睛?”

    憋了一下午火的徐多智正在扶大炮,转身听到这么句话,怒火一下子就憋不住了:“谁没长眼?整场就你球手最脏,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撞的?”

    他一边着一边上前推了一把。

    对方也不是忍气吞声的货,仗着自己块头大,也动起了手:“你有什么证据我故意的?谁看到了?他自己球不长眼,怪谁?”

    两人着着就要起来,可对方人多,徐多智见状不对立马冲升旗台的方向喊了一声:“裴哥!这里有傻.逼找事!”

    大块头一把抓住了徐多智的衣领:“你他妈骂谁呢?”

    事态发生得太快,但徐多智那一嗓子已经让升旗台这边的人注意到篮球场这边儿的动静了。

    周择也不例外。

    他全程看着这几个人是怎么骂起来又是怎么要起来的。

    大炮会摔倒,除了有自己的原因,也确实跟对面脱不了关系。

    那大块头一看就是球的时候习惯搞点动作,只是没想到这次会把人推翻。

    这边裴也正窝在角落玩消消乐,那边都快起来了他还沉浸在消兔子还是消青蛙的问题上无法自拔。

    因为快放学了,老师也不在,有女生怕事情闹大便装着胆子过来提醒了一声:“裴,裴也,徐多智好像在叫你。”

    裴也被突然拍了一下,手一滑,炸了三只猪。

    于是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神都都跟刀子似的冒寒光。

    女生被这眼神吓了一哆嗦,二话不立马飞窜回去了。

    裴也收起手机,终于注意到篮球场上向他投来求救眼神的卷毛。

    他顶着一众目光走到手里都攥着对方衣服的两人旁边:“干嘛?”

    徐多智率先松开手,并把大块头推了一把,然后对裴也讲来龙去脉:“裴哥,他们球推人,你瞅我这胳膊腿儿,撞好几回了,他们人多,看到了也当没看见,明摆着耍赖。”

    大块头则坚持不承认,只自己力气大,压根不是故意的,甚至还反过来指责徐多智先动手。

    裴也摆摆手,两个人的话都不想听,只指了指受伤的大炮,对大块头:“他这样总是因为你吧?道个歉,这个事儿就算完了。”

    徐多智正在气头上,便槽了一句:“这也太便宜他了!”

    大块头本来还犹豫,听完这话也梗着脖子不同意:“你先动的手,我凭什么道歉?”

    裴也不耐烦地皱了下眉毛。

    这时已经有其他同学来劝架了,连大块头的同伴也:“算了,李强,等会老师来了。”

    但有些人就是越惯越起劲,一开始允许了开窗,下一次就非要拆墙。

    “来就来,反正是他们先动的手。”

    李强就是这种,他以前横惯了,加上被朋友同伴围观的自尊心,必须要他昂着头挺着胸先听到对方的道歉才肯罢休。

    徐多智还在考虑道歉的事儿,闻风而来的闻嘉朗又急上眼了。

    “去你妈的,还道歉,你配吗?手脏还不让了?”

    “你他妈谁手脏?”

    “我你,你你你,你别不是把脑子摘下来了吧?自己撞了人都不知道?”

    “你妈的,你再一遍?”

    “就,老子怕你啊!”

    ……

    闻嘉朗不会架,但常年游戏的经历让他在骂战中总立于不败之地。

    但吵架就容易干仗,因此他才扒上裴也。

    这用他初中时的话是找了个保镖。

    甚至如今两人也仍保持着这种金钱关系。

    眼看这边李强已经忍不住挥起了拳头,裴也看见了,上来就直接截住他的手,然后一个转身将他胳膊反拧。李强整个人立马疼得嗷嗷叫。

    “老师来了!”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裴也一看就老干这事,一听见老师两个字儿,下一秒就干净利落地松了手,并迅速离开战场。

    随后李强也被他的同伴拉走了。

    这架是不起来了,但梁子却是结下。

    老师刚一出现,下课铃也响了起来,他宣布下课的声音很快就泯灭在放学浪潮中。

    看了一节课书的李平安走到周择身边,对他:“走吧。”

    周择从那群人身上收回视线,跟上他的步伐。

    他一边走,一边却想起在裴也扭住李强胳膊之前,坐在他身后的几个人忽然起了关于他的一个传闻——他们之所以害怕裴也,是因为他和学校里那些闹闹的调皮学生不一样,他是真的有和社会上的混混有来往,在初三的时候还捅了个人,只不过没出事儿,才得以继续在这儿上学。

    对此,周择唯一的听后感就是这个传闻的荒诞程度和它的不可信程度差不多。

    裴也虽然看上去混,但却是不喜欢闹事的人,不然不会一上去主张和解。

    捅人后果多严重啊?

    没原因他能干这事儿?

    可就是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这些与裴也相处了一年多的同学却想不明白。

    换句话,应该是他们不愿意想明白。

    裴也本身什么样其实不重要,他们不在乎,对于一件事的理解,人们往往更偏向于去相信残酷一点的、现实一点的。

    就像蚊子不叮没缝的蛋,孤掌难鸣等思想主张。

    他们对这个人从头到尾再到头发丝儿都讨论了,争执了,否决了,断定了,最后得出了一个结果。

    而被讨论、争执、否决、断定的人,这一天睡着了,睡醒了,却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