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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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才过,夏日渐深,荷露出尖尖一角。

    习习熏风吹乱凉亭四周的水晶帘,琉璃珠串“叮叮当当”脆声作响,一只白生生的手腕放在石桌上,幼清瞄了几眼坐在对面的老郎中,又百无聊赖地向外瞟去,赵氏把剥完壳的荔枝送入他口中,慌不迭地问道:“大夫,他这是……”

    老郎中沉吟片刻,“令公子的身体无碍。”

    赵氏才喜上眉梢,老郎中又缓缓开口道:“他的脉象往来流利,圆滑如珠滚玉盘,恐怕是……有喜了。”

    “啪嗒”一声,幼清抱在怀里的糕点洒了一地,他无暇顾及,只是睁圆了眼睛,茫然地问道:“娘亲,他在什么?”

    “别吵。”赵氏随手喂给幼清一块软糕,没有理会,“只是有喜了?”

    她蹙起眉心对老郎中道:“今儿个一早就闹着不肯待在京城,我只当他是住不惯,谁曾想多问了几句,是先生布置的书还没有抄完,而且府上养的那只花龟看不见他,就不肯再进水进食。”

    “……但是这只花龟在两年前就没了。”

    这下子连软糕都不能堵住幼清的嘴了,他气鼓鼓地问道:“阿花死了?”

    “还不是那个沈栖鹤,跟你什么花龟要多晒太阳才能长大。”赵氏头疼不已地提醒道:“七八月的,你把它拎到外面晒太阳,自己晒掉一层皮,几个晚上疼得没睡好觉不,你的阿花都直接晒成乌龟干了。”

    幼清拧起眉心,“怎么又是他!”

    不开心归不开心,幼清是丝毫无半点印象。

    赵氏见状叹了一口气,回过头来问老郎中:“我儿可是得了失魂症?”

    老郎中并未立即答话,他又给幼清重新把了一遍脉,过了片刻,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但是其个中缘由,我却是也瞧不出来,夫人还是另请高明。”

    “有劳大夫亲自登门。”

    赵氏倒未责怪老郎中,她处事周到,塞了几锭银两到老郎中手里,末了又愁眉不展地:“还望大夫千万莫要向旁人提起我儿怀孕一事,毕竟……不太光彩。”

    老郎中对此已是见怪不怪,大户人家为了保全脸面,大都选择瞒下,鲜少有人放到明面上。他收下银两,当即应允道:“夫人大可放心。”

    老郎中才走,赵氏觑向面色红扑扑的幼清,那身鹅黄色的夏衫正衬得少年肤色白皙,更何况幼清本就生得漂亮,瞳眸乌黑,又晃着湿漉漉的水光,看起来就干净又纯粹。赵氏恨声道:“天煞的从嘉王。”

    “从嘉王?”幼清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问道:“是不是我的夫君?”

    赵氏不愿同他提及薛白,便只轻描淡写道:“大概。”

    幼清歪着头问赵氏:“娘亲,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王爷?”

    何止是不喜欢。

    赵氏捏了一把幼清的脸,左顾而言他:“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零嘴儿?娘待会让人给你送过来。”

    幼清稍微想了想,脆生生地回答:“话梅。”

    随即他低下头来,这会儿还什么也瞧不出来,只能拿手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幼清皱着一张脸,慢吞吞地问道:“娘亲,我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他不确定地问道:“……所以我是不是以后再也不用去学堂了?”

    “……”

    赵氏居然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好生数落他一顿,半晌只得无奈道:“你呀,真是——”

    真是被宠坏了。

    饶是离了金陵,提起幼家来,有这么一首连三岁儿都耳熟能详的童谣:“上有老苍天,下有幼百万,三年不下雨,陈粮有万石。”

    金陵的幼家,商号开遍大金陵北,富甲一方。时常有人趣道:“金陵的那幼百万,家宅的瓦铺的是琉璃,地上踩的是金砖,连入了宫的大女儿,当初可是百里红妆,一路敲敲、浩浩荡荡地从金陵送到皇城根下,羡煞旁人。”

    女儿幼枝出嫁以后,幼老爷的膝下只剩下幼清这么一棵独苗苗,他待幼清自然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中又怕化了,用蜜糖给他喂大,半点苦头都没吃过,把幼清养成了如今这幅不谙世事,又天真得过了分的性格。

    否则也不会让人三言两语就拐带到了京城。

    思此及,赵氏不禁埋怨道:“都怪你爹。”

    幼老爷再宠自己,幼清还是分得清家中到底谁是话算数的那个人,他忙不迭地附和赵氏道:“就是怪爹爹。”

    赵氏被他逗笑,遭人埋怨的幼老爷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怪我什么?”

    他倒是排场大,几个厮跑前跑后地挡太阳,侍女又是在旁边摇扇,又是提着冰鉴,还在冒着丝丝寒气。幼老爷扯开水晶帘,钻进凉亭问道:“京城这天可真是热,夫人,咱们不如回去避避暑?”

    赵氏嗔怒道:“枝枝怎么给你的?本来我们就受人非议,惹得多少人眼红,现下又是待在这皇城根下,你还不知道收敛一二。”

    幼老爷向来惧内,闻言连忙一挥手,身边的人鱼贯而出,连冰鉴里冻着的酸梅汤都没敢要侍女留下来。他摸了摸鼻子,问幼清:“郎中是怎么的?”

    幼清慢吞吞地回答:“郎中好像我怀孕了,而且、而且……”

    “我还失忆了。”

    幼老爷手上的力道一时失了轻重,好几条琉璃珠串被拽下来,骨碌碌地滚落一地。他勃然大怒道:“那劳什子的从嘉王居然敢碰你?”

    幼清偏过头来,“爹爹你也不喜欢从嘉王呀。”

    而后他好奇地问道:“从嘉王有这么讨人厌?”

    幼老爷正寻思着要不要趁机诋毁那从嘉王一番,赵氏掐上他的腰,状若随口道:“从嘉王还不知道清清怀孕了,至于郎中那边……我已经点好了,不该的一个字都不会出来。”

    她瞟一眼幼老爷,幼老爷立刻了然于心,这两人一拍即合。

    幼老爷:“从嘉王?那就是一个棺材脸、阴险狡诈、混吃等死、没有多大出息的闲散王爷。”

    赵氏不咸不淡地:“把你哄得服服帖帖,就跟被鬼迷心窍了似的,吵着闹着要跟他到京城,结果真来了又整日不在府上陪着你。一个游手好闲的王爷,又不需要日理万机,却会抽不出来多少时间陪自己的王妃。”

    她无比嫌弃道:“连你爹都不如。”

    幼老爷:“……”

    幼清嘀咕道:“连爹爹都不如,那我肯定是被下了蛊。”

    赵氏面不改色地问他:“再过几日我们就要回金陵了,你是和从嘉王留在京城,还是与我们同下金陵?”

    幼老爷连忙补充道:“近日你还能跑能跳的不肯走,过段时间肚子显形了,你再闹都走不了了,受不得舟车劳顿。”

    幼清当即答道:“回金陵。”

    他自然是不晓得,先是幼枝入宫做了贵妃,后来自己又做了薛白的王妃,幼老爷和赵氏便于京中购置了几处房产,在这边安置下来了,一年到头,他们待在京城的时间不比金陵要少。

    至于过几日回金陵,不过是随口一而已。

    幼老爷沉不住气,喜滋滋地:“金陵好啊,金陵它好就好在金陵好。”

    赵氏瞥他一眼,对幼清:“我们让人给你阿秭传个口信儿,你且待着别乱跑。”

    幼清点了点头。

    夏日炎炎,水晶帘碰撞出一片脆响,池塘里的红尾锦鲤一再跃出水面,水花溅上荷叶,清凌凌的。幼清光是坐着不动,就出了一身汗,他蔫蔫地趴到石桌上,越想越不得劲儿,一张脸都鼓成了一团。

    他就是睡了一觉!

    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夫君,还多了一个……

    幼清低下头,戳了几下自己的肚皮,声地问道:“有人吗?”

    这会儿就开始犯起傻来。

    他在这边愁眉不展,赵氏与幼老爷倒是喜上眉梢。

    “绝对不能让从嘉王知道清清怀孕了。”幼老爷自个儿琢磨了一路,提议道:“要不然我再让人给那郎中多送些银两?购置几处房契也不是不可以,定要把他的嘴堵得严严实实的。”

    “老爷这么大张旗鼓的,生怕人家不多想?”赵氏传完口信儿,斜睨他一眼,“原本只当是哪户人家为了顾全脸面,不肯声张,结果这当口儿又是送钱又是送房契的,事出反常必有妖,再往外稍微一听,清清可就带不回去了。”

    “必须要带走!”幼老爷气不顺了两年,舍不得责怪幼清,这笔帐就必须要算到薛白头上。他怒道:“薛白拐走了我儿子,我要连清清带他肚子里的那个一起拐回去。”

    赵氏凉凉地:“咱们带清清回家养胎而已,哪里是拐?”

    幼老爷深以为然,“夫人高明。”

    传信的人一时半会回不来,赵氏又命人给幼清送了些零嘴儿过去,待到他和幼老爷晃晃悠悠来到凉亭时,人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一颗话梅。

    “自己都还没长大呢。”

    赵氏怜爱地摸了摸幼清的头,见到少年乌黑的发被濡湿,紧贴在白皙的脖颈处,便向侍女要来一把团扇,轻轻地给幼清摇着。

    幼老爷如临大敌地问道:“会不会这一觉醒来又想起从嘉王了?”

    赵氏懒得搭理。

    没过多久,传信的厮找来凉亭,“夫人,老爷,贵妃娘娘宫中有请。”

    完,他又望了一眼正睡着的幼清,犹豫道:“娘娘还交代让公子一起过来。”

    作者有话要:  本文又名《王妃带球跑》、《岳父岳母总想撺掇王妃和本王和离》

    王爷:我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原谅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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