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Chapter 35似乎只要她想……
这个答案着实出乎了郑晴寒的意料,短暂的怔忡过后,郑晴寒高高扬起了眉。
尽管她天生气场很强,但也极少露出这种被人误入自己的领地之后,遭到冒犯的表情。看得谈时凯条件反射地了个冷战,一瞬间十分想声称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过,这就闪人不多扰。
没事嘴欠什么呢?这话是你该的吗?谈时凯罕见地开始进行自我反思。
然而郑晴寒完全没给他哈哈混过去的机会。她唇角上弯,如沐春风地看着他,表情高深莫测。
一言以蔽之,她此刻满脸都写着「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表演」。
谈时凯:“……”
谈时凯被这种无端质疑激起了斗志,露出理直气壮不怕冤枉的坦然表情。
“什么意思?”郑晴寒挑着眉问,“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谈时墨被贬到嘉华娱乐,时间在我找上他联姻之前吧?”
“是在你放出要联姻的口风之后。”
都已经出来了,既然郑晴寒非要刨根问底,那谈时凯也没有非要藏着掖着的理由。他耸了耸肩,实话实:“你郑晴寒松口要联姻,算是件轰动圈里的地震级事件了。单身未婚的谁没在蠢蠢欲动啊,被你看上就算是当上了驸马,一步登天……哦,这里面不包括我,你不要和我老婆乱。”
谁管你啊。郑晴寒没理会他的垃圾话,明艳的脸庞上表情高深莫测,双臂环胸,不置可否地:“你自己听听,你的话合理吗?我当时甚至都不认识他,他就跟谈建锋要娶我?那个时间点,我甚至都还没筛选到他。他为什么这么笃定符合我的要求,他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这个嘛。谈时凯愣了一下,也露出思索的表情。
谈时墨很不受谈建锋喜欢,从就没被带进这个本该属于他的圈子里,很少有人认识他,确实也没听郑晴寒和他之前就认识。
不过……谈时凯顿了顿,肯定地:“他比你想得要了解你。”
郑晴寒一时无话,探究地看着谈时凯的表情,确认他没假话之后,无声地移开视线。
片刻之后,她再次开口,表情淡定,带着些许无暇顾及的强词夺理,强行给谈时墨找原因:“这其中可能有很多内情,事情的真相完全不像你想的那样。也许他是之前偶然的机会认识的我,制定了一些破釜沉舟的逆袭计划;又或者是郑家内部有人把我的资料泄露给他,为了用他来控制我……”
谈时凯略觉头疼地嘶了口气,摆了摆手:“行行……你就猜到这里吧。想象力还真挺丰富的,你怎么不他是重生的,这辈子提前锁定你这支绩优股呢?”
郑晴寒面色肃然:“你这么一,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谈时凯:“……”
算了吧。谈时凯揉着额角,被她的法逗笑了。笑过之后,表情一敛。
“你这话得跟玩儿似的,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在逗我。”他,“像你这么聪明的人,五年时间,还看不出谁对你是什么感觉吗?”
郑晴寒蓦然失语,谈时凯叹了口气,撇过头去,自言自语:“你人到底要倒了几辈子霉,这辈子才会看上你……哎呦,你干嘛?!”
郑晴寒把踢他的一脚收回来,面无表情:“不心绊着你了,不好意思。”
谈时凯:“……”
多不心才能在两个人都静止的时候绊到人啊?!你还挺有礼貌是吧?!谈时凯敢怒不敢言,颇有怨气地看她一眼,不爽地问:“还有事没有?没有的话我回去关禁闭了。我发现了,与其在你旁边作陪,我还是更愿意回去加班。”
郑晴寒的状态已然调试好,面色淡然:“是吗?那太巧了,我突然发现你这个人虽然废话多了一点,但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只能当厨余垃圾回收。我今天想在嘉华进行一个初步考察,为以后郑氏投资嘉华出品的项目做先期调研,你把该介绍的都给我介绍一下。”
谈时凯深吸一口气,用力挤出一个微笑:“那我可太荣幸了。所以你是要听什么,郑总?”
“想什么就什么。”郑晴寒表情淡淡地向前走,平静地,“刚才不是替人叫冤叫得很欢吗?继续,让我听听我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冷酷无情。”
谈时凯一愣,在原地停了一下,直到郑晴寒走出几步,才回过神来,跟了上去。
怎么呢……
他认识郑晴寒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她也是活生生的人,在无坚不摧的外壳下,会真切地为了谁,心神真的有所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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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晴寒上到嘉华的顶层办公室,已经是半个时之后的事了。前台在通知完谈时凯之后,助理高阳这边就收到了消息,带着秘书处里的其他秘书,严阵以待地等在原地,恭候着总裁夫人的第一次大驾光临。
结果这一等,就等了半个时……高阳等得花儿都谢了,才等到郑晴寒和谈时凯一起上楼来。他和其他人一起,脸上迅速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第一时间齐齐鼓掌:“欢迎郑总莅临指导!”
郑晴寒纵使见过很多大风大浪,依然被他们的举动弄得顿了一下。她稍稍扬眉,看向几个助理里唯一认识的高阳,纳闷地问:“你这是干什么呢?”
高阳脸上笑容不变,言笑晏晏地:“大家都是表达一下对郑总的欢迎。”
郑晴寒扯了扯嘴角:“这种形式就不用弄了,看你们这浮夸的样子,好像在这儿迎半个时,我就会心花怒放,过去跟谈时墨给你们加薪一样。你赶紧带人把你们公司最近招商的项目书都给我一份,我投资调研用。”
高阳:“……好的郑总,马上给您拿项目书。”
这不是看您第一次来,表达一下重视吗?高阳在心里懊恼地咧了下嘴。他毕竟和郑晴寒交道的机会不多,没能意识到郑晴寒不讲究形式的实用主义究竟程度多深,好心办了无用事。高阳在心里唉声叹气,刚要脚底如风地去拿项目书,忽而听见郑晴寒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站这儿迎接我也算是耽误你们正常的工作了,明天郑氏会给你们补发三倍加班费过来。高阳,这件事你和方悦交接一下,明天下班之前把加班费发到个人手里。”
还能这么收买人心啊?谈时凯错愕地转过头来看她,仿佛亲耳听见人在鬼话。
恩威并施资本家!万恶的资本主义!!糖衣大炮!!
秘书处的秘书们同样也大吃一惊:天呐,他们老板娘是仙女吧?是吧?!
在这里严阵以待地等了半个时的怨言一扫而空。几个秘书近乎殷切地给她端茶递水,拿项目书,郑晴寒把项目书全部笑纳,抱在怀里,一边和他们道别,一边推开了总经办的门,回头和他们了个招呼道别:“那就这样,你们先去忙,我找你们谈总有点事。”
您请便!秘书们热情地回应:“谈总就在里面办公,之所以一直没动静,是因为办公室隔音非常好。您想办什么事都随意!”
郑晴寒:“……”
这些人特意强调办公室隔音好干嘛?以为她要随意地做什么事啊到底?
郑晴寒心里吐槽着关上了门,抬头看去,谈时墨坐在办公桌后,仰着头靠在办公椅上,眼睛闭着,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听谈时凯他昨晚没怎么睡好,今天又谈氏嘉华两头跑,高强度超负荷工作之下,身体难以支撑,疲倦地憩实属正常。
她偶尔也会这样。郑晴寒本来推开门的时候堪称气势汹汹,想要慷慨激昂地斥责一番他的幼稚绑票行为,浪费了她人生中宝贵的一晚上。结果看到他倦极而眠的样子,站在门口稍稍一怔,脚步不由自主地就放轻了,无声地向他走过去。
这都要怪她太善良了。郑晴寒在心中评价自己的行为,一边眼都不眨地自夸,一边绕进里间的休息室,从里面拿了条薄毯给他盖上。
咪咪一直在谈时墨的办公桌上玩,从看到她进来时就盯着她看。现在见她去而复返,顿时喵了一声,倒腾着短腿,就要朝她移动。
你还是别动了祖宗,心再从桌子上掉下来……咪咪是有前科的,之前在桌上吃饭时就掉下来一回,虽然当时被接住了,不过情况还是很惊险。郑晴寒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把刚才放到桌上的项目书往旁边远远地拢了拢,伸手将猫抱起来。
咪咪叫起来的声音有点特别,不是喵喵喵,而是嗷嗷嗷,似乎不太会叫。这倒也不是很奇怪,毕竟没有老猫教过它。郑晴寒在发现了这个问题后,有事没事就给它看猫咪纪录片,还会亲自教学。
现在咪咪冲她奶呼呼地叫着,虽然发音奇怪,不过声音软软的,还是十分动听。郑晴寒亲妈滤镜上身,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家猫咪可爱,笑眯眯地点了点它的鼻尖,开始轻声日常纠正它的发音。
“咪咪来,跟妈妈学,喵——喵——喵——”
“嗷——嗷——嗷——”
“不不,你不要张嘴就嗷,要有一个转折……我们从简单的学起好了,先让这个转折生硬一些,然后循序渐进。来咪咪,跟我叫:喵嗷——喵嗷——喵嗷——”
“嗷——嗷——嗷——”
“你好像没什么悟性啊……”郑晴寒忧愁地叹了口气,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不过每次教授时依然乐此不疲。她走流程地再次退而求其次,最后道,“这样吧,咪咪,你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这次我相信你一定可以。之前的几十次都不算数!来,跟我一起叫,咪——咪——咪——”
咪咪:“嗷……”
郑晴寒的表情一言难尽:“奇了怪了,我怎么就教不会你呢?你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旁边传来了一声短暂的轻微声响,有点像是一声轻笑,稍纵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这一声细微的动静提醒了见到猫就短暂忘我的郑晴寒。她蓦然清醒过来,意识到现在并不是和辰辰在一起教猫话,而是正站在谈时墨的面前卖力表演。
尽管他现在是睡着的,这也完全就是自留黑历史的行为……
而且这人到底睡没睡着啊?她刚才听到的声音应该不是错觉吧?!
郑晴寒保险起见,将咪咪心地放下,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示意它自己玩会儿。而后她心地直起身,回身看向谈时墨,他依然仰靠在办公椅上,闭着眼睛,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郑晴寒警惕地靠近,靠近他的脸,和他近乎鼻尖贴着鼻尖,目光炯炯地进行观察。
按理来,如果是装睡的人,在这种长时间近距离的凝视中,必然要露出些许破绽马脚。郑晴寒眼都不眨地贴近了盯着他看,谈时墨的眉眼没有任何变化,安静地睡着,呼吸清浅,连眼睫毛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
郑晴寒看了一会儿,初步觉得他确实应该是睡着了,于是放心地松了口气,却也没立刻退开,依然定定地看着他,目露探究,若有所思。
谈时墨。
这个人……
在她还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就已经过想要娶她这种话了吗?
为什么?
郑晴寒在郑家那样的家庭长大,很难相信世间真爱能被自己随随便便碰到。而她父母的经历告诉她,就算是山无棱天地合的琼瑶式爱情,也未必真的有太好的结果。
世间愿望,往往很难两全。她从不奢求过很多爱,只想拥有很多钱。
多到这一次无论是被谁放弃都不害怕,自己当自己的底气,离开谁都能活得很好,不用费尽心思讨人喜欢,看任何人的脸色过活。
可是现在,在她对爱情毫无期待时,偏偏这个人,明明本身是纯粹的利益最大化合作伙伴,却总在若有若无地让她感觉,他愿意给的,远比她所求的更多。
多到超乎她的期待,也让她感到不安。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很幸运的人,碰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第一反应绝不是欢呼自己赚到了,而是去确认这份馈赠背后,究竟标着什么样的价格。
她是个精明的商人,性价比太低的东西,她不允许自己赔钱赚吆喝。
只是谈时墨这个人,和她的其他商业合作伙伴又很不一样。他不光是一个战友,一个对手,更是她的合法老公,她儿子的爸爸。一个……仿佛她伸出手,就能很轻易地攥在掌心里的人。
似乎只要她想,就能拥有。
郑晴寒稍稍有些出神,视线落在谈时墨的脸上,很久没有移开。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这个人。谈时墨五官俊秀,气质清冷,无论远观近看,初识深交,都是一朵很难交好的高岭之花。他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也缺乏类似宿敌的对手。无论身边围绕着多少人,都显得清寂而寥落。
郑晴寒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场酒会上,她远远地看着这个理论上符合她丈夫条件的人,看到他站在人群当中,依然显得孑然一身,孤孤单单。察觉到正被人暗中窥视,他敏锐地抬眼,径直朝她这边看过来,目光穿过重重人海,望向她的眼底。
郑晴寒和他对视了几秒,平静地移开视线,在那一瞬间感到短暂的好奇,心想,这样冷静寡淡的人,会为了什么样的事动摇呢。
当时这个问题只短暂地闪过她的脑海,很快被她抛在脑后。郑晴寒在这之前,已经把他的资料调查了个底掉,这次过来主要是想确认一下,他的脸是不是真像照片里那么好看。
现在见到本人和照片没有差别,郑晴寒颜控属性顿时得到满足,十分随便地就在心里拍板,决定就是这个人了,即日起征为工具人老公,确立统一战线,达成互助联盟。
结果那晚就碰上了许依蓝和他告白那幕,让她对这个人的印象,从长得不错,迅速变更为长得不错但是个麻烦人物,下次见面就是签婚前合同的时候了。
如今郑晴寒回首往事,突然对那时候的谈时墨,产生了些许好奇。
——当时的谈时墨,那时候看到她时,心里在想什么?
得找个机会套套他的话。郑晴寒在心里做下决定,收回视线,悄无声息地直起身,忽而听见谈时墨朦胧地咳了两声,闭着眼稍稍皱眉,将毯子往自己身上拢了拢。
无意识的举动吗,着凉了?郑晴寒一怔,伸手摸上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测温度。她生活常识掌握得一般,也不清他有没有发热,不过体感温度好像没什么特别,问题不大的样子。
郑晴寒沉吟了一下,抬起手,帮着将他身上的毯子往上抻了抻,手碰上他时,感觉他的睫毛无声地颤了颤。
……睡着?醒了?郑晴寒盯着他的睫毛,一时游移不定。
咪咪在旁边的办公桌上好奇地看着,发出细细的叫声。依然是嗷嗷乱叫,郑晴寒今天几次三番纠正无果,在这个晚上暂时放弃了对它的猫语特训,抬起手指放在唇边,朝它无声地比了比。
“爸爸在睡觉,咪咪听妈妈的话,声点叫,回家再嚎。”
指望猫听懂显然太为难它了,不过郑晴寒也不是真要捂她的嘴不让叫。她只是尝试着沟通了一下,无果也不气馁。
好在咪咪得到了她的回应,需求似乎已经被满足了,重新乖巧地趴在桌子上,在办公桌凌乱的文件上踩来踩去。
要是它的爪子不干净,郑晴寒肯定会阻止一下。不过它现在肉垫粉嫩,踩在哪里都无伤大雅,郑晴寒也就随它去了。她无奈地低笑着,点了点咪咪的脑袋。
“希望你不碰翻什么杯子,弄乱什么文件吧。不然你爸爸等下睡醒了,这可有得他麻烦的。”
桌子上确实放着里面有水的玻璃杯,几份文件也就那么潦草地堆在那儿。郑晴寒自己完之后,眼神下意识往桌面上飘了一下,这一眼让她眼神微顿,迟疑了几秒后,伸出手去。
把水杯和文件远远地归拢到桌子另一边,一边收拾,一边自言自语地嘀咕:“看在你是我合作共赢的劳模的份上……”
也不知道这话是在给谁听,或许服自己的成分更多。郑晴寒以自己都诧异的道德水准,没去翻任何一份文件看,很有节操地尊重了对方的商业机密,让它们远离了猫咪的攻击范围后,奖励地摸了摸依然乖巧的猫咪,又去看了眼谈时墨。
谈时墨依然沉沉地睡着,郑晴寒看了一会儿,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眼睑。
听这人昨天没睡好?
这又怪谁呢?谁让他自己在作死的边缘反复试探,被赶出家门也是理所当然的。她都没额外追究他的其他责任,这人竟然弄出画风这么清奇的一出绑票闹剧。
“幼稚。”郑晴寒点着他的额角评价,“几岁啊你?还要让我来换猫?我出门都不好意思你是我老公,不够我丢人的。”
谈时墨能像现在这样任她指戳的机会倒也不多,以前不熟时她当然不会这么干,熟了之后两人也不是什么热血中二少年,大家都是公司老板,言行举止都有逻辑深意,干不出这么无厘头的事情。
结果没想到,他们第一次为了这种幼稚的事情瞎折腾,始作俑者竟然是谈时墨……
好的清冷沉稳呢?这人的人设还真是莫测。郑晴寒戳了好几下,逐渐戳出了乐趣,开始饶有兴致地连着戳来戳去。
结果不知道是哪一下力度没用对,将谈时墨办公椅往后戳了一点。郑晴寒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一把按住转椅,不让它继续向后滑。与此同时,谈时墨也在一瞬间睁开了眼睛,在后退的推力中,反应颇快地抓住面前的物体固定。
结果力道没把握好,不但自己没定住,还把郑晴寒也拽得一起向前。郑晴寒踉跄了一下,被动地扑向办公椅,跌在他的怀里。谈时墨和她满是惊吓的眼眸对视了一下,抬手固定住她的后背。
他将她抱在怀里,稍稍敛眸,看了她几秒,似乎是在从浅眠中逐渐转醒。而后他扫了眼彼此的动作,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投怀送抱?”他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缓缓开口,慢条斯理地问。
郑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