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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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煞是我给那些东西起的名字。”迟鹤亭抿了一口酒,慢慢道,“而玄宗,称他们为药傀儡。”

    “你果然与玄宗渊源颇深。”

    迟鹤亭放下酒盏,还是那副懒散的姿态,好像浑身上下提不起一点劲,斜斜地睨着他,等待下文:“所以?”

    顾渺面无表情地继续道:“但是你已经不在玄宗了。”

    迟鹤亭微微睁大眼睛,随即“噗嗤”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就我俩的身份,你不觉得非常不适合一起坐着吃饭吗?”迟鹤亭屈起指节一下下地叩着桌面,满眼促狭,“本巫倒是无所谓,可你赤蝶……”

    顾渺绷起了脸,忽然伸手拿过自己的酒盏,一饮而尽,冷冷地断道:“药傀儡,接着。”

    他从善如流,继续道:“不管是水煞还是药傀儡,本质都是活死人。矮坡上埋的那些,恐怕就是被掏了肠子的倒霉蛋们。他们被扯出肠子后,还没断气,又被喂下了剧毒,迅速失水,变成了我们看到的干尸模样。活死人力大无穷,不知疼痛,却神志混沌,无法听从号令,最后被玄宗当做废物丢弃在了那里。”

    顾渺瞳孔微缩,道:“剧毒?是什么毒?”

    迟鹤亭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淡淡道:“摧魂水煞。除此之外,天底下没有第二种毒能有此功效。”

    死寂。

    顾渺垂着眸子,盯着手中空空的酒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开口道:“你过,那药方在你手里。”

    “完整的毒方确实是在我手里。玄宗一边想尽办法尝试补完毒方,一边暗地里派人四处找我。矮坡底下埋的那些药傀儡,应该是试验失败的东西,很快就会彻底死掉。”迟鹤亭瞧他愈发冷漠的神色,心里不出什么滋味,只不紧不慢道,“真正的水煞会保留生前的武功和记忆,极其凶悍难缠,好食血肉。一旦闻到血气,便会发狂厮杀,不死不休。但他们又依赖于摧魂水煞,控制起来很是方便。以玄宗的野心,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用的东西。”

    “你自创的毒方?”

    “算是吧。”

    顾渺沉默了很久,久到迟鹤亭都紧张起来。

    “做出了摧魂水煞,最差也能在玄宗混个人阶。”顾渺终于放下酒盏,动了。他夹了一筷清炒豆芽,慢条斯理的嚼咽完,才道,“你居然逃了?”

    桌子底下,迟鹤亭按在刀柄上的手一僵,神色有些呆滞。

    他没想到这人居然若无其事地开始吃饭了。片刻之后,悄悄地收回手,迷惑道:“你不问我为何要炼制这种邪门的毒物?”

    “你也没问过我为何要练杀人的剑招。”顾渺又挑了一块糖醋肉,“有何区别?”

    “区别当然有。”迟鹤亭不依不饶,“水煞的存在一旦被人知晓,不亚于乾坤洞窟……唔!”

    顾渺把糖醋肉塞进他嘴里,不耐烦道:“跟我有什么干系。闭嘴,吃饭。”

    然后又拿走了迟鹤亭没有用过的那双筷子。

    “……”迟某人呆滞地咀嚼了两下糖醋肉,忽然意识到这是顾渺的筷子,头皮一麻,起身想再去拿双新的。

    顾美人眯了眯眼睛,抓起桌上的一粒花生,用力一弹,在他膝盖上。猝不及防,迟鹤亭被得一屁股坐了回去,愤愤道:“顾三水!你到底想干嘛!”

    “一起坐着吃饭。”顾渺对他想要离开的举动非常不高兴,“去哪?”

    “……去拿双新筷。”

    “去。”

    迟鹤亭在楼下厨房转了一圈,把两人方才的对话琢磨了几遍,终于得出一个结论:顾渺好像不太在意自己是不是个丧心病狂的黑巫。

    噫。

    他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丝欢喜,拿了筷子,乐颠乐颠地回房间坐下,凳子还没捂热,就听顾美人嚼着脆瓜,含含糊糊道:“为什么偏偏是你跟玄宗牵扯不清?”

    迟鹤亭:“……我已经离开玄宗了,没有牵扯不清。”

    顾渺:“还是个黑巫。”

    迟鹤亭:“……”

    迟鹤亭:“那我走?”

    顾渺慢悠悠地下筷,夹住一块肉,抬头瞪他一眼:“你试试看?”

    迟鹤亭起身走到门口,刚推开一条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放筷子的声音,赶紧亮明目的,探出头朝楼下喊道:“二!加菜!”

    一顿饭毕,两人又和好如初。

    迟鹤亭被顾渺点的辣子鸡辣得生不如死,一边埋头喝水一边控诉道:“你点的这是辣子鸡吗?明明就是鸡子辣!顾三水,你再让厨子多加把辣,我都能直接去见阎王他老人家了!”

    顾渺:“嗤。”

    “顾三水,你……”

    “别总这么喊我。被人听见,一猜就猜出了。”

    “那喊什么?这不还是你告诉我的吗?”迟鹤亭顿了顿,试着道,“三水?”

    顾渺垂下眸子,躲开目光,道:“随你。”

    迟鹤亭翻了个白眼,拉长音调:“哦?”

    什么随你,分明就是很高兴的样子。这人怎么这么不坦诚?

    “我们明日回乌宁?”顾渺见势不妙,迅速换了个话题,“既然是玄宗,便没有再追查的必要了。”

    “可他们拿普通人试毒就算了,还非要栽赃给你,真是奇怪。”迟鹤亭皱眉道,“炼制水煞乃是绝密之事,想必交给了暗堂,但兰淮这事儿,又像是天枢堂的手笔。暗堂向来独立于七堂存在,绝不互相干涉,怎会一起办事?”

    “天枢堂?你是玄宗按照北斗命名的七个废物篓子?”

    “……”迟鹤亭严肃道,“虽然他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也不能直言七堂是废物篓子。”

    “那该叫什么?”

    “饭桶。”

    顾渺不心把花生壳磕飞了。

    “不过玄宗宗主年纪大了,不准哪天喝多了脑子一糊涂,让暗堂和天枢堂联手也不一定。”

    “年纪大?”顾渺收拾了下花生壳,“方鸿轩不过而立之年。”

    迟鹤亭愣了一下,道:“才三十么?”

    他总觉得这人该四十几了。

    顾渺又开始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道:“不是三十难道是六十?”

    “直接入土了最好。”迟鹤亭不客气地咒了方鸿轩一把,收起玩笑模样,神色逐渐认真,分析道,“三水,玄宗如果真想杀了你,易如反掌。但方鸿轩不仅用以玄宗的承诺为筹码,将赤蝶送上悬赏榜榜首,还不惜破了规矩,让天枢堂插手暗堂之事,给你泼脏水。而你最坏的下场,也不过是挂着榜首,身负绝杀令,黑白两道都欲除之而后快。横竖都是一死,这般迂回,你觉得他图什么?”

    “身败名裂?”

    “赤蝶哪来的声与名,还用得着败?”迟鹤亭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那我换种问法,你身上……有玄宗想要得到的东西?”

    “不知道。”顾渺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很是敷衍,“我们明日回乌宁吗?”

    迟鹤亭摸了摸下巴。

    其实顾渺百毒不侵的体质对玄宗就有相当大的诱惑力,天底下没几个黑巫不想要这样的药人。抓回去切成片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上辈子顾渺在玄宗并没有缺胳膊少腿,活得好好的……

    “我们几时回去?”迟迟没有听到回答,顾渺第三次发问。

    迟鹤亭回神,道:“明日……差不多吧。药傀儡这事儿有点特殊,回去后我还要告诉飞花阁一声。”

    “他们也在查摧魂水煞?”顾渺意外道,“你之前还摧魂水煞不可被人知晓。”

    人家飞花阁是做情报买卖的,被他们知道了,跟写在一摞纸上满大街撒有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

    顾渺:哪里不适合一起吃饭了!两个人一起干饭才有劲!

    迟鹤亭:对,你的都对。加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