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崇理眉眼间的戾气几乎压制不住。

    平时在宋唯真面前,季崇理总是很喜欢欠欠儿地笑，冷清眉目也变得柔和很多。更多时候，他也是冷淡疏离的,现在虽然和同学们熟了些,仍旧保持着季神万年不倒的清冷人设。

    宋唯真没见过季崇理生气成这个样子。

    黝黑瞳仁里泛着没有光泽的黑潮,几乎能把所有的光都湮没。

    嘴唇绷成一片凌厉的刃。

    宋唯真忽地想起陶桃跟她讲过的,更一点的季崇理。

    靠近脖颈的发尾染了一撮蓝,凭着季英河从开始的军队式的训练,下手稳准狠，自初中时就遍整条梧桐街。

    不能让他再去架。

    宋唯真攥紧了他的衣角,眼神坚定：“这件事交给我,我可以解决的很好。”

    “不光是我,还有其他女生，都应该得到一个道歉。”

    季崇理深吸一口气，半晌才摸着她的手指，低声：“抓得这么紧。”

    “我又不会跑。”

    宋唯真声嘟囔道：“谁知道你会不会跑。”

    “你什么？”季崇理抬起手腕,捏了捏她的脸,“脸都拧成包子了。”

    “我，你不要和别人架！会记大过的！”

    “好,不会。”

    宋唯真踮起脚尖，伸手去摸季崇理的头。

    他乖乖地低头配合。

    “那好了，你不许架。”宋唯真望了眼那边的人群，“我要再去问问有没有其他女生被骚扰,下午好去找江老师。”

    “好，你去。”

    宋唯真一步三回头，看着玻璃门旁的少年仍旧听话地站在原地，这才放下心来。

    -

    四班的三个痞子从礼堂侧门溜了。

    “丁哥,王哥，别，许昊然这子还真没骗咱们。十七班的女生别看数量不多，但平均质量真不错，嘿嘿。”贾浩鑫递了两根烟过去。

    王拉吉接过来，笑着点着火：“确实，丫头的腰贼几把软。”

    丁怀仁也津津有味地抽了口：“嗯，他们班女生是不错。”

    贾浩鑫凑到丁怀仁旁边，挠了挠头：“丁哥，我刚才摸一个女生肩膀的时候，好像被他们班的一个男生发现了。”

    “他看我的眼神贼凶，不能出事儿吧，丁哥。”

    丁怀仁睨了他一眼，摇摇头没话，继续哼着曲吞云吐雾。

    王拉吉一把将人拉过来，手臂环着贾浩鑫的脖子，咬着烟嘴：“我知道他，不就是学习特好的一白脸吗。别看他个子挺高的，真动起手来，我一脚就能把他踹翻天。”

    “他也就敢瞪你一眼。”

    贾浩鑫这才把心放进肚子里。

    三人去超市买了几罐啤酒，迎面遇上了王拉吉口中的白脸。

    贾浩鑫缩了下脖子：“王哥，你看他那样儿，怎么看都像是来找茬的……”

    “怕什么。”丁怀仁翻了个白眼，阴恻恻地笑了声，“超市后面那巷子没监控。咱们往那边走，他敢跟过来，就把他摁死到这儿。”

    “像以前一样拍点视频，他就不敢出去乱了。”

    贾浩鑫连连点头，应了声好。

    丁怀仁把烟头随手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了，转身带着他们往超市后的巷子走。

    那白脸果然跟了上来。

    哼，不自量力。

    超市后的巷光线昏暗，只有巷两头才能冒出点光来。屋顶上趴着几只野猫，也不怕人，好奇地摇着尾巴，喵呜喵呜叫着。

    “喂，找我们有事？”王拉吉朝着巷口吐了口白烟，“好学生，别管不该管的事儿。”

    “你学的那些生物化学，可救不了你的命。”

    贾浩鑫从腰间抽出一把瑞士军刀，软趴趴地耍了两下，强自镇定道：“你他妈别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

    巷子里倏地吹过一阵风。

    一只黄猫噌的一下从房顶蹿下来，跑到巷口少年的脚下。

    “喂，过了，要保持距离。”少年退后一步，“今天的事不许告诉她，一会儿我就奖励你一根火腿肠。”

    黄猫跑到他身后，嗷呜嗷呜地叫了两声，像在回应他。

    少年身上穿着整洁的蓝白校服，修长手指把袖口往上挽了挽，露出骨节漂亮的手腕。

    “如今是什么臭鱼烂虾都敢学人群架了。”他自言自语地往前走了两步，看向面前的三人，“都上还是一起来？”

    等人走近了，丁怀仁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这人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丁怀仁看向王拉吉，用眼神询问。

    王拉吉微微后仰：“丁哥，这个就是年级组第一，听理科特别好，姓季，原来是一中的学生，住在梧桐街。”

    姓季，一中，梧桐街。

    丁怀仁忽地想起什么，猛地抬头，恰好对上少年冷冽眼神。

    “没人回答？很好。”

    他抬脚踢飞了贾浩鑫手中的瑞士军刀，一个呼吸间白皙五指贴上他的手腕，缓缓用力收紧，贾浩鑫疼得连连告饶，哭得涕泗横流，一个劲儿地道歉。

    “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丁怀仁拉住目露凶光的王拉吉，干巴巴地笑了声：“季蓝哥？”

    “哦，原来还认得。”季崇理松开贾浩鑫的手腕，嫌恶地甩甩手，“我还以为离了梧桐街，你们就装瞎子呢。”

    丁怀仁心里咯噔一声。

    谁能不认识这位爷。

    在一中的时候，里里外外就那么几个帮派，不知道什么时候帮派的头头儿们都被一个发尾有撮蓝的子给收拾得服服帖帖，他们把他奉为新老大。

    新老大没有道上的诨名，大家只知道他姓季，从以前的军区大院出来的，发尾有撮蓝毛，大家不管年纪大，都敬他，叫上一声季蓝哥。

    他们心中不服的人，有幸看过一次季蓝哥架。对面的人三个一个，还带了两根铁棒球棍，却连他的边儿都没摸着，就被得满地找牙。

    季蓝哥完架，只冷冰冰地扫了他们一眼，让他们各自散了，以后不要违法乱纪、聚众斗殴。

    那一眼，丁怀仁记到现在。

    没人得过季蓝哥。

    丁怀仁咽了口唾沫，赔笑道：“季蓝哥，你看今天这事儿，我们也真不知道那女生跟您有关系……”

    季崇理掀起眼皮，淡淡道：“我在梧桐街的时候，没人敢做这种事儿。”

    “是是是，您的对。您是我们道德标兵嘛。我们也是头一回，以后再也不敢了。”丁怀仁按着王拉吉的头朝他道歉，见他没反驳刚才的话，又补了一句，“以后我们肯定离嫂子，哦对，还有嫂子同学都远远儿的。”

    季崇理看似愉悦地勾了勾唇：“家教严，你嫂子乖乖好学生一个，不让我架。”

    丁怀仁长出一口气。

    “但是呢，这事儿让遇着，也不能就这么平了。”季崇理慢条斯理道，“你们就互相解决一下？免得我动手了。”

    丁怀仁一愣：“怎么……解决？”

    季崇理眼神泛着彻骨的凉意，从他们三个人的身上缓缓划过。

    “都用哪只手碰的姑娘，就把哪只手废了。”他看了眼还在地上的贾浩鑫，“你的手，我帮你。”

    贾浩鑫瘫在地上不出话。

    王拉吉挣脱开丁怀仁的拉扯，冲上去骂道：“操他妈的，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牛逼尼玛啊！”

    丁怀仁并没用力拉王拉吉。他也想看看，季蓝哥当了这么久的好学生，还能不能跟他们比划比划。

    贾浩鑫这个废物不必提，要是他不过王拉吉，那可就……

    砰的一声巨响，把丁怀仁从幻想中拉回现实。

    王拉吉连季崇理的衣角都没碰到，就直接被一脚踹飞。

    现在整个人正趴在贾浩鑫旁边，咬牙挺着疼呢。

    “我不是没给你机会。”季崇理活动了下腕部关节，面无表情地朝他们走过来，“但现在恐怕不行了。”

    “……季蓝哥！嫂子！嫂子了不让你架，你忘了？”丁怀仁腿软得站不起来，一边用屁股往后蹭，一边急中生智道，“你这样嫂子肯定生气了，哥！”

    “哦，你不我还忘了。”

    季崇理歪歪头，露出个漂亮却毫无温度的笑来，“但我们这样应该不算架吧。”

    “只能算，单方面的殴。”

    “别！季蓝哥！你不用上，我们自己来！”丁怀仁拎起王拉吉的后领，把人抱摔到墙上，听到他兄弟一声痛苦的闷吭，丁怀仁于心不忍地声在他耳边，“老二，忍一忍，不让姓季的消了这股气儿，咱们谁都走不了。他下手咱们今天回去就得躺个两个月！”

    王拉吉垂着头，咬牙嗯了声。

    “好，你们先着，我去超市买根火腿肠。”季崇理看了眼扭在一起的两人，“别停下来。黄监视你们，要是我听见它叫出声就明你们停了，那就等我回来亲自收拾你们。”

    黄猫默契地瞄了声。

    丁怀仁和王拉吉都不敢停下来，十分卖力地架，根本没考虑在地下摊着的贾浩鑫在干嘛，是死是活。

    能保住自己的命就不错了，这种碎催以后还能找，自己的命没了可就真完了。两个人火气越越大，动作也越来越生猛。

    过了一会儿，巷口重新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丁怀仁刚被王拉吉了下太阳穴，现在晕头涨脑，视野有点模糊。

    巷口站着两个人。

    季崇理手里拿着根火腿肠，身姿笔直地向教导主任报告：“老师，我刚路过就看见他们在这里架，地上还躺着一个，我没敢上去，就直接给您发消息了。”

    丁怀仁：“……？？？”

    王拉吉：“……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