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六十二颗糖 隐忍
陈仙童顺手把沙发擦了, 转身时晾帕子时看见他躺在沙发上喘息。
叹息一声,他俯身把江肆扶起。
“你先在床上躺一会儿。”
江肆眼皮抖了一下,重重地呼吸几声。
傍晚时间, 他领了个护工上门,到床边的时候, 发觉江肆维持着他中午离开时的姿势, 冬日的雪积在房檐上, 雪光照在他脸上。
眼下乌黑, 嘴唇透着青紫,脖颈更是手背没有一丝血色。
他靠在床头,静静地,像被冻住了一样,再细看, 才发现胸口有轻微的起伏。
护工吓了一跳, 好在来之前陈队已经好招呼, 他招呼她收拾一下, 自己出去给江肆盛粥。
护工点头,在他走后扫视一下屋子。
卧房布置简约, 黑色窗帘质感厚重,地面干净亮堂,卧室里摆着一张实木书桌, 在靠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一张照片。
相片里的女生墨发乌瞳, 玫瑰含雪,眼神明媚得像个太阳,而一旁斜倚在墙上的男生,颓懒散漫,他正低着头点烟, 像被人叫了一声,歪头朝镜头看来。
这是一张极正常不过的生活照,因为照片里的两人颜值过高,照片也变得好看得不得了。
屋子里没什么扰的,护工走到床头,伸手把照片拿起来擦拭。
摆放时啪嗒一声惊醒江肆,他缓缓睁开眼。
一双冷灰色的眸子和照片上的人如出一辙,眼神凌厉。
他面色不善地看着护工,眼神从她身上扫过,落在照片上。
“我……我是陈队请来照顾你衣食起居的,这照片脏了,我擦擦。”护工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解释。
江肆把视线收了回去:“把照片放下。”
护工赶紧照办,他的眼神漆黑深邃,没有一点温度,吓得她连开口话都颤颤巍巍。
陈仙童适时进来,见他醒了,把手里的粥端到他面前。
“尝尝吧,熬了下午的。”
江肆没接,把视线落到护工身上。
陈仙童把粥放下,态度随意:“哦,介绍一下,张嫂,我请来照顾你的阿姨。”
他对着张嫂:“江,他姓江。”
他没全名,不过这对张嫂来并不重要。
她点点头,对江肆道:“江先生,有什么需要您就叫我,我先出去收拾了。”
江肆没吭声,陈队给她让了个道,她低着头快步走出房间。
“我不需要。”
“得了吧,我是怕你死在房里没人发现。”
陈仙童就近坐在他床上,扯开江肆的衣领。
“看看,都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
戒断时苦不堪言,精神上的折磨远比□□的疼痛更加难熬。
他身上已经不止一次出现抓痕咬痕和撞出来的淤青瘢痕,新伤盖着旧伤,浑身没一块好肉。
江肆把衣领撤回来,休息了一下午,他的精神好多了。
拇指和中指扣着碗,他端起粥,三两口喝了个精光。
陈仙童松了口气:“趁着胃口好多喝点,要一直像中午那样,不折腾死也得饿死。”
江肆放下碗,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一会儿带你出去转转?”陈仙童翻看着手机,随口一问,想了想:“整天待在屋里,不憋得慌?”
“不慌。”
陈仙童收了手机:“你不慌我慌,不服?站起来一架?”
江肆的人是他从贺霓杉手里抢的,江肆的命是他在手术室里和死神争的。
严格来,江肆的命一大半都是他的。
他俯下身,按着江肆的肩膀:“别整天一副要死的样子,想不想见施月?我带你去看她。”
淮大放寒假了,论坛也安静下来,他少了偷看她的最重要的渠道。
江肆沉默。
陈仙童笑出声:“我就知道,想得紧吧?”
他就是这个年纪过来的,江肆想什么他还能不清楚?
他拍拍江肆的肩膀,老生常谈:“你把身体养好,一切会好的。”
着他直起身子,出门去叫张嫂准备轮椅。
江肆开口,声音低哑:“别扰她。”
“知道知道。”陈仙童摆摆手。
没过一会儿,他就推着一辆轮椅走进房间,他双手撑在扶手上:“怎么样?要我抱你吗?”
江肆不语,双手撑在床上,起身,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步子倒稳,走两步就坐在了轮椅上。
他那一坐,更像是跌。
“一生好强的sun。”陈仙童推着他还不忘调侃,出门时给他裹上厚厚的围巾,披上风衣。
摸到他胳膊时顿了下。
记忆里他的体能一向很好,谁能想到,这才半年,那玩意儿就把他搞成了这样。
陈仙童眼睛一酸,面上不动声色,起身把热水拿上。
“走吧,带你逛超市。”
江肆指尖微动,想什么,却又止住。
陈仙童真把他带到超市来了,推着轮椅,走到哪里都有人让路。
他倒是悠闲,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我是海昌那边的,我们那边最喜欢吃包子面条,手擀面那叫一个筋道,淮序吃不到的。”
他拿起一包面条掂了掂:“要不今晚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江肆看他一眼,直视前方,面上波澜不惊,丝毫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陈仙童气笑了:“诶我,好歹我比你大十岁,算个长辈吧,懂不懂礼貌!”
“得了,行,算你大爷。”陈仙童放下面条,又推他到别处:“瞅瞅明天吃啥。”
江肆拧着眉,腿上盖着个毯子,被他推着四处乱逛。
超市很大,上上下下好几层。
逛到日用百货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出声:“要逛到什么时候?”
“怎么?累了?”陈仙童挑眉,放下手里的碗具:“别急,叔这就带你回家。”
江肆的手握在轮子上,陈仙童推了好一阵,轮椅纹丝不动。
这人,怎么这时候这么大的劲。
他问:“不想回去?”
江肆松开轮椅,右手抓在扶手上,攥成拳头。
“她在哪里?”
陈仙童笑了,老年人的恶趣味来得无厘头,他俯下身问:“你谁?”
江肆恼怒地看他,没有一点耐心,换做以前真上拳头了也不定。
眼神像猝了冰。
陈仙童直起身,嘟囔:“你这人,怎么不禁逗?”
“带我去看她,什么条件我答应你。”
什么东西都经不起勾引,不看她,也不觉得难熬,了能见施月却见不到,他烦躁得想摔东西。
“什么条件都答应我?”陈仙童摸着下巴思索。
江肆量他的眼神:“你想要钱?”
“你浑身上下能摸出一百块算我输,好吗!”陈仙童气笑了,推着他的轮椅,往出口方向走。
超市开着暖气,刚一出门,就被室外的一股冷风吹倒。
江肆的围巾下摆被风吹翻,在空中卷了个圈,又落回他的胸口。
在他的视线对面,施月立在路边,手里捧着一捧花,正开心地和人招手。
粉色的围巾绕在肩膀上,同样被风卷起,绕了个圈。
“就是那姑娘?”
陈队的声音响起。
两人的视线都落在施月身上,她穿着粉红色大衣,瘦高苗条,大衣隐约能看出内里曲线,腰肢不堪一握。
细碎的卷发被她卷成丸子头,耳畔落下三两簇,拖起花苞似的脸。
不怪江肆念念不忘。
外面的风太大,施月心护着怀里的花,没一会儿,一辆红色摩托车从路的尽头驶来。
她笑着和来人了两句,侧身坐上摩托车,被人带走。
“见过了。”陈仙童抖了下轮椅,意犹未尽:“回家吧。”
江肆不出声,被他推着,右手死死抓住轮椅边缘,指节泛白。
“她就是和别人去玩玩,没必要这么气吧?”陈仙童调侃:“您吭一声,我带你追上去都行。”
他没出声,陈仙童暗道不好,忙上前查看。
江肆脸上布满了一层汗珠,唇齿紧紧咬着,手掌用力过猛,连甲床都泛着白色。
他冷静下来,推着轮椅走得飞快:“别急,我带你回家。”
周围人脚步变缓,满脸不解地看过来。
江肆浑身抽搐,用力咬得满手是血。
轮椅压过一个石子,他摔下轮椅,浑身蜷着抖动。
“帮帮忙,送医院——”
—
乐川载着施月赶到苏超家,满地的蜡烛一屋子烟味儿。
施月咳了两声,在鼻子前挥了挥:“苏超,你这是点蜡烛还是点房子呢?”
苏超抹了把汗,把外套脱了扔到一旁。
他扯了下裤腿,往下蹲:“我也不想啊,这什么破蜡烛,点出来全是烟。”
施月把花放下,也蹲下来看。
苏超端起一杯,放在面前,转来转去,看不出端倪。
“你瞅瞅?”
他把蜡烛递给施月。
施月无意扫过他的上衣。
——Real man py with their wieners。
“你这是……”她脸涨得通红,飞快把蜡烛放下,起身:“你穿的什么衣服?”
苏超后知后觉地站起来,动作缓慢,他低着头,指着衣服上的英文字母读了一遍:“real 馒 py with 热儿 w什么玩意儿,这不是挺酷的吗?”
酷你个头。
施月诚恳地看着他:“我劝你去把衣服换了,不然这辈子都别想在淼淼面前抬起头。”
“不是,我这衣服怎么了?”苏超气急:“当初江哥也——”
话音停住。
施月的脸也僵了些,问他:“他什么?”
“没什么。”苏超重新蹲下来,摆弄他的蜡烛。
乐川新在外面买了一大箱,踉踉跄跄地搬上楼:“我还能不能行了,表个白把我累成狗,超哥,蜡烛的钱先结一下。”
“兔崽子。”苏超一巴掌拍他后脑勺,被乐川一躲,拍下去时已经没什么力道了。
苏超不乐意了:“东西,我是不能你了?”
“能能能。”乐川把蜡烛往屋里搬,面上一副不乐意的样子,动起手比谁都来劲。
施月帮着把蜡烛拖进来,旧的扔进垃圾袋里。
苏超绸缪这个表白已经好些时间了,美其名曰,生活太枯燥,他想搞点事来做。
实际上是大学诱惑太多,他想先下手为强。
李淼淼这个人来疯,没他看着,被别人骗得吃了骨头还不知道。
施月等他们把蜡烛摆好,给李淼淼了个电话。
听她出来看电影,李淼淼还不情愿,嘟囔着要她去她家里接她。
施月笑着答应:“那不行,车太贵了。”
苏超气得满屋子乱转,一个劲指着自己,拍着胸口无声道:“我出我出!”
胸口处的英文字母烨烨生辉。
李淼淼悠悠道:“你不来接我,我才不去。”
“行吧。”施月勉为其难:“收拾收拾,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