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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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旧的街道弥漫着一种灰沉的色调,褚红的落日掠过树梢,倦鸟归巢。

    温沅醒来的时候,透过窗户向外望,看到的就是这副充满人间烟火的画面。

    他愣了一下,飞快的开门,朝着门外冲去。

    “干什么?”有个女人在他身后冰冷的,“平时怎么教你的?”

    温沅没有话,只是飞快的下了楼。他所在的楼层是六楼,可他根本来不及等电梯。

    他额前的发被浸湿,到了楼下时,已经气喘嘘嘘。

    温沅站在街道上撑着膝盖喘息了几口,此时长街洒满了余晖,摆摊的大娘收了摊,看到他笑了一下:“娃儿干啥呢。”

    这是以前经常给他糖吃的大娘。

    温沅看着人,陌生又熟悉,他有些发愣的:“找人。”

    “找啥子人,”大娘两鬓花白,却很是慈祥,“你妈不是早就回去了唛,天黑了,快回家去,一会又该挨骂了。”

    “是啊,”温沅目光落在四周,眼神里带着失望后的落寞,“我也想……回家去。”

    可这里没有时曜,这里不是他的家。

    汽车的鸣笛声在不远处响起,随处可见的晾绳上衣物飘荡,房檐上的猫蜷着身子在上面睡了好久。

    这里是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一切悉如平常,于往日别无二致。

    好似,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温沅眨了眨眼睛,黑眸里带了几分迷茫,他伸出手,去抓夕阳下要溜走的光,就像如梦方醒,抓住最后一点念头。

    可是他的指尖什么也没有,他摸到是虚无,他什么也碰不到。

    时曜,牧遥,赵听严……温杳,温晚。

    什么也碰不到。

    路口纳凉的老大爷唱戏机传来老旧的戏腔,放学回家的孩子在长道里追逐闹,大嗓门的妇女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人回家吃饭。

    一切还是那么热闹。

    温沅却倏然变得很空,他愣愣的看着指尖。

    可热闹都是别人的,他什么也没有。

    温沅睫毛低垂下去,眸眼陷进阴影里,黯然转身。

    什么都没有。

    都是假的。

    区的广播吱啦啦又响了,温沅抬脚,迈进楼道。

    倏然,他脚步顿了一下。

    先是一道女声喊道:“本区的温沅同学,温沅同学,您的朋友时曜因为迷路,现在正在区的失物招领处等着你接他回去。”接着一道熟悉低沉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这位女士,您这样,让我很没面子哎。”

    那位女士停下来:“啊?您难道不是走丢了吗?”

    “……”时曜噎了一下,“是。”

    女士:“所以,这样有什么不对吗?”

    时曜:“……没有。”

    温沅眼眶泛红,听着时曜的声音,拔腿就跑。

    他并非一无所有,他还有时曜。

    之前一切,不是梦。

    ……

    时曜很可怜的坐在失物招领处,这么大一只,结果只能坐孩子坐的椅子。

    毕竟,一般走丢了的,除了猫,只有孩子。

    温沅觉得人有点儿委屈。

    于是听到动静,时曜抬起头来,对着他摇了摇手:“沅哥!我在这儿。”

    温沅心我看到了。

    做记录的姐姐其实听到了时曜的声音,但还是例行公事的问道:“丢了什么东西吗?”

    她嘴角平直,但很清楚的能看出来是带着笑意的。

    温沅唇微扬,敲了敲窗户,对着人指了指超大的失物——时曜:“我领他。”

    姐姐给他一个登记本:“确认无误的话,就可以带走了。”

    温沅点了点头,快速的在本子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时曜看到自己的名字光荣与猫,孩子,登在一本光荣册上,太阳穴跳了几下。

    温沅拉着人,“走了。怎么,还不舍得。”

    “走,”时曜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想多待,他嫌丢人。

    “等等,等等。”

    只是两个人还没出门,突然被做记录的姐姐叫住。

    温沅刚开始以为还有什么手续没填,结果就见那个姐姐站起来,有些支支吾吾的问道:“那个,这位走失的同学,你身上……香水是哪个牌子的?在哪里买的?”

    温沅一愣,时曜指了指自己:“我?”

    姐姐点了点头:“嗯,特别好闻,我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

    温沅这才反应过来,这哪里是香水味,这分明是时曜身上自带的信息素的味道。

    “不是买的,”温沅,“这人天生的体香。”

    姐姐惊讶的长大了嘴巴:“啊!”

    时曜:“啊?”

    “我体香?”下了楼,四周没人的时候,时曜问道:“我哪有体香?”

    “你有没有心里没点数?”温沅看他一眼,“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当然有,而且还有很多。

    他其实想问这是哪里?

    这里的人为什么没有任何味道,没有.alpha味道,没有Omega味道,就是beta的味道也没有。

    但到最后,时曜只是看着温沅,问,“这是……你生活的地方?”

    他其实早就怀疑过,温沅和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因为这个人前后性格变化太大,对于他们世界关于信息素的生理常识一点了解都没有。

    毕竟他们从开始学这些知识,是个人都知道。

    “嗯。”温沅侧首,夕阳最后的余晖撒在他的侧脸,他的眼神平静,轻声:“我从生活到大的地方。”

    时曜:“那我所在的世界?”

    “平行世界吧,”温沅没那本书,自从他进入那个世界,认识了这么多人,从来没有把那里当成一本书。

    “嗯,”时曜眼睛弯了一下。远处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上,他:“我想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温沅扭头:“走吧。”

    温沅回家的时候,家里的门大开着,他一进门,那个称之为爸爸妈妈的人就坐在沙发上,脸上阴沉的要滴出水来。

    温沅对于这种脸色已经习惯了,他进门,指着时曜:“爸妈,这是我朋友。”

    时曜笑着从身后走进来,“阿姨好,叔叔好!”

    哪料到温沅的妈妈只瞥了他一眼,就板着脸:“谁让你随便带人回来的?”

    时曜愣了一下。

    这是一个父母该有的态度吗?

    “他家里有点事,”温沅手指收紧,垂着眉。

    “以前学的规矩呢?”那个男人,“平时怎么给你的。”

    “我们平时工作这么辛苦,你就不能体谅我们一下?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我们养你容易吗?”

    “能不能听话一点?”

    “我真后悔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

    原本时曜就看这两人眼熟,他看着两个人一张一合的嘴,突然想起来王凯的父母。

    王凯的父母竟然跟温沅的父母长得一模一样。不只是外貌,还有话语气。

    他终于知道那天,温沅为什么会失控了。

    时曜有些担忧的目光移向温沅,他眉眼平静,好像习惯如此,也好想不在乎。

    但正是这样,时曜更加心疼。

    他捏紧了拳头,那两夫妻嘴里还在呵斥着,他眸光沉了一下,向前走了一步,嘴角露出笑:“叔叔阿姨,我想我有必要介绍一下自己。”

    两人终于停下来,目光看着时曜,似乎想看看他要玩什么花样。

    温沅手指微抬了一下,但看着时曜的背景,又将手放了下去。

    “温沅的爸爸妈妈,你们好,”时曜虽然看上去笑着,但嘴角的弧度却像是在嘲讽什么,“我是温沅的男朋友。”

    夫妻两人眼睛圆睁了一下,一时竟然没出话来。

    “还有,温沅呢以后就不劳你俩费心了,感谢您们养了这么好的儿子,”时曜,“从今天起呢,我就把人带走了。你们不养没关系,我来养。”

    温沅听着,眸光动了一下。

    “你是他什么人?”女人问。

    “温沅,你竟然在外面乱搞,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女人:“凭什么我养大的儿子,你要带走?”

    时曜皱眉刚想回答,温沅在身后冷淡的开了口:“你养过吗?”

    他看着女人,不紧不慢的:“我很的时候,你把我丢给外婆,后来外婆去世,你万不得已才把我接回来。”

    “外婆留给我的上学的钱,你一分不剩的拿走,初中之后,学费都是我自己交的。”

    温沅走到女人面前,乌沉的眸子看着人,很认真的问了一句:“你养过我吗?”

    女人被温沅的眼神问的哑口无言,一时没话,温沅又看向那个称之为爸爸的人,“乱搞?既然刚才时曜的你没听清楚,我就再一遍。他是我男朋友,正儿八经的男朋友,你不是一直教我话一定要注意礼教吗?现在,你的礼教喂狗肚子去了?”

    “我是你父亲,你竟然这样给我话,”男人闻言大怒,抬起胳膊朝着温沅去,被时曜一把挡住。

    时曜捏着人的胳膊,笑着:“叔叔,老胳膊老腿,还是别动手了吧,万一伤到就不好了。”

    温沅对这两夫妻的感情早就磨没了,如今冷淡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对着时曜:“时曜,咱们走吧。”

    “好。”时曜。

    接着,他一把摔开男人的胳膊,绅士的:“注意身体啊,叔叔。”

    女人终于反应过来,朝着温沅大喊:“你今天敢走,以后就永远别回这个家。”

    温沅脚步顿了一下,轻笑了一声:“这个家,我不会再回来了。”

    时曜站在门口,像个斯文人,礼貌的,“我会把温沅照顾的很好的,不劳挂心。”

    女人的脸气的煞白,男人也瞪大眼瞪着时曜。

    时曜像是没注意到两人的神色,笑着:“叔叔阿姨,再见。”到这里顿了一下,手指在额前一点道,“哦,不对,是再也不见。”

    温沅出门没几步,时曜就追了上来。

    “沅哥……”他无法想象温沅之前竟然生活在这种环境里。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人一直这种冷冰冰的姿态了。

    他看着温沅的侧脸,心软的一塌糊涂。

    “嗯?”温沅回头,还没来得及什么,便被人一把抱进怀里。

    时曜:“没关系,以后有时哥在,时哥养你。”

    温沅嘴角扯了一下:“好。”

    时曜抱了一会就松开人,他问温沅:“咱们现在去哪儿?要不去酒店对付一晚?”

    温沅看着他:“你带身份证了?”

    时曜愣了一下,“没有。”

    温沅:“巧了,我也没带。”

    时曜:“……”

    那住了屁的酒店哦。

    而且他俩现在身无分文,连个旅馆都住不起。

    时曜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指了指区花园的长椅:“那要不……就在这里对付一晚吧。”

    温沅表示没意见。

    这是事实证明,夜晚不是这么好对付的,白天还行,夜晚温度低到让人发颤。

    时曜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温沅身上,抱着人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阿嚏!”

    温沅是被一声喷嚏声吵醒的。他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温杳趴在床边正看着他。

    “哥哥,你好懒,羞羞!”

    温沅愣了一下,他这是又回来了?

    还是刚才只是一场梦。

    温杳见人不搭理他,不高兴道:“哥哥!”

    他捏了捏温杳的脸,“现在几点了?”

    “九点了。”温杳。

    温沅左右看了看,平日里形影不离的第一个双胞胎竟然不在,“晚晚呢?”

    温杳:“在陪漂亮哥哥,他好像感冒了。”

    时曜。

    感冒了?

    温沅趿鞋下床,领着温杳的手道:“带我去找两个人。”

    温沅下楼的时候,时曜正在吃药,他见人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跟温沅招呼:“早啊,沅哥。”

    温晚带着一号的儿童口罩蹲在一旁看着他,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温沅看着这副场景,莫名的想笑,他让双胞胎兄妹自己去玩,又看着时曜道:“怎么感冒了?”

    时曜幽怨的看着他。

    还不是昨天晚上冻的。

    温沅看懂了他目光的意思,笑意更深了:“昨天的话还算数吗?”

    时曜一愣,很快就想起来温沅问的什么,“当然算数。”

    温沅:“我很挑的,可不好养。”

    “这个没事,不过……”时曜挑了一下眉,捏着人的下巴,偏头在唇角亲了一下,接着缓慢的:“你这人可就归我了。”

    作者有话要: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