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变异柳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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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名队就成立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冬夜,现在的王童棋还在嘻嘻哈哈,殊不知在未来的很久以后,每当别人提起这个队伍名字, 第一反应就是敬佩与向往。

    当然,这是后话。

    在温云茗调侃祈瑾是太子爷后,王童棋很长一段路都憋着笑,但人总是喜欢面对挑战,比如王童棋。

    憋了一时间,他就忍不住靠近了祈瑾,戏谑道:“祈,云茗姐真的对你好好,招队友第一个考虑的都是你。”

    在听到“祈”这个称呼时,温云茗已经感觉到一丝不妙,下意识地就离王童棋远了点。

    果不其然,在她刚退开的那一面,王童棋就好像被用力踹了一脚似的飞了出去,差点扑倒前面的陈杰明。

    陈杰明一个踉跄,“我靠!哪个混蛋搞偷袭!”

    “陈哥,是我。”王童棋弱弱出声。

    “………”陈杰明一阵无语,生生扎了个马步才免去被压这种尴尬场景的出现。

    前面,王童棋刚站稳身子就被陈杰明捏着火球追杀,他兔子似的上蹿下跳,一边跑一边还要回头骂祈瑾几句不近人情。

    看他这狼狈的样子,温云茗忍俊不禁,还没笑出声呢,旁边就飞来一记实质性的眼刀。

    侧头一看,祈瑾一张粉雕玉琢的脸冷凝着,那不愉的模样,好像强忍着怒火。

    顿时,温云茗就识趣地将笑意收了回去。

    她手指凑近嘴边一划拉,做了个封口动作。

    祈瑾冷哼了声,转身就走。他个子不高,但身板挺得很直,看得出从受到过良好的教育。只是这背影,在温云茗眼中怎么看都像一只高傲的孔雀。

    他的原身分明只是一棵桃花树啊?

    因为个子,哪怕他走得再快也还是被温云茗几步追上了,她心情还算愉快地和他并排走着,低头看了几眼他乌黑的发顶后,变魔术似的变出了一个玻璃瓶。

    祈瑾脚步一顿,侧头扫了眼,面无表情。

    “给你。”她把瓶子又往他那边递了递,见他还只是淡淡地垂眸瞥了眼后,轻叹了口气,主动放低姿态:“别气了,刚刚是我不对,我不应该些随便的话降低了你妖王大人的身价。”

    毕竟是个自称“本王”的大妖,她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做法确实有些欠考虑。

    他可能长也没怎么被叫过“祈”,特别还是被在他眼中不堪一击的人类这么叫。

    王童棋这般称呼他,想来他也是忍了许久,压住了怒火,要不然也不会只放个结界。

    温云茗自认为认错态度良好,谁知道祈瑾根本不领情,他冷着一张脸,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她有些纳闷地看了眼手上的瓶子,低声诧异:“不想要吗?亏我加了好几倍的精神力进去,还以为你的伤能再好一些呢。”

    “可惜了。”

    她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但走在前面的祈瑾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眼神落在了温云茗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上。

    许久,她听到他不咸不淡的问话:“明天要出基地?”

    温云茗不明所以,如实:“是啊,王童棋了,B区的人吃穿住行都是自己找来的物资,我们总不能一直厚着脸皮去基地中心领吧。”

    祈瑾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他面不改色地“哦”了声,然后伸出一只手,大爷似的。

    “给我吧。”风中,他的声音被吹得有些失真,但依然听得出那份傲,“你没有自保的能力,我恢复些才能护住你。”

    “………”这话听起来倒是很会为他人考虑。

    只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语气,温云茗无语凝噎。

    你真的是为了保护我吗?你分明就是想要快点治好自己的伤好远走高飞!

    对于祈瑾的心思,温云茗心里清楚得很,但她还是什么也没,走过去将瓶子放在了他手中。

    没必要多,反正一时半会他这陈年旧伤也好不了,还不如让他稍微恢复一点,还能保障她的安全。

    ——

    温云茗两人和陈杰明两人住在同一栋楼,又正好在同一层,于是这一路他们都结伴而行,其实是温云茗和祈瑾走在一边,他们俩在另一边追。

    B区的路灯比D区要亮很多,就连楼里的灯都比其他地方多些暖意。

    到楼下时,几人看到了林左。

    他站在楼道口,身边是温云茗他们在下午见到过的李环,就是高台上的那个中年男人。

    “林叔,李叔,你们怎么在这?”隔的老远,王童棋就精力充沛地大喊了声。

    两人这才注意到一同回来的四人,他们停止刚才的对话,笑着朝四人方向走了几步。

    “怎么才回来?”林左拍了拍王童棋肩上的寒霜,语气关切,如同一个大家长。

    王童棋嘿嘿笑了两声,就差把炫耀两字写在脸上:“我们在D区吃了个饭,林叔,下次来我们队里吃饭,温爷爷做的饭——”他比了个大拇指,“一绝!”

    队里?阿棋这是加入了哪个队伍吗?温爷爷又是哪个?

    林左心下疑惑,不过此时有更重要的事,想到王童棋日后都会,林左便没再多加过问他的事,转身看向温云茗。

    对上她,哪怕向来不苟言笑的林左都不禁和颜悦色起来。

    “云茗,D区水稻的事我听了,多亏了你。”在听基地里的植物都已经出现变异以后,林左第一反应的惶恐,接着是后怕与庆幸,他不敢想没有温云茗,基地里的那些普通人会怎么样。

    听到这个消息,他愈发觉得温云茗重要,更想把她留下来。

    而他的筹码,也就给她更好的条件和待遇了。林左想了想,慷慨道:“既然来了我们基地,我希望你有什么需要都和我,我们西边基地不上很富裕,但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满足你。”

    这话听起来很客套,一般人就算真的需要也会含蓄一点,温云茗倒是好,林左刚一完,她眼睛就蹭的一亮。

    “真的什么需求都可以吗?其实我还真的有事情要拜托林队你。”她看着林左,很客气地笑了笑,解释道:“是这样的林队,我今晚往队伍里招了两个队员,但是因为一些原因,他们现在住在D区,以后我们联系和出任务可能都不太方便。”

    林左听完认真地点了下头,“确实不方便。”大多数队伍都是住在一起的,像温云茗这样找D区的队员的,基地里还是独一个。

    他心中诧异,温云茗也没在意他的想法,继续:“所以我想向你预支一套房借他们住一下,不需要很大,够两个人住就可以,等以后我们队伍做了任务,房费直接从贡献值扣。你看可以吗?”

    在末世,一个基地能被管治得好的重要原因就是还保留着规则,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句话谁都懂,让D区的人随便住进B区,想想都是不合规则的事,若是人人都这样,林云的威信岂不是越来越低。

    温云茗这话的时候并不很自信,她以为自己会被拒绝,或者林左折中选择让温家爷孙住到C区。

    谁知道下一秒,她就听到他爽快地一拍手,答应了:“没问题,正好隔壁还有一间房空着,他们就两个人是吧,我明天安排人登记一下入住,他们想什么时候来都行。”

    “至于贡献值,等你们有了再扣吧。”他大方地挥了挥手。

    温云茗有些诧异地看着林左,刚刚准备的话都不知道怎么了。

    这么快就答应了?这也太容易了吧。

    她微怔,有些怀疑自己提的要求是不是真的要一套房。

    看她这有些怪异的表情,林左还以为她在不满,转念想到刚刚自己刚刚才要什么都满足,现在却在收房费,他不由得面上一囧。

    他赶忙摆手解释:“我不是一定要扣你们贡献值,如果是你住的话我一定给你免费,但是你的队友现在对我们基地还没什么贡献,当初这规则是我定的,所以……”

    他轻咳了声,偷偷量着温云茗的表情。

    这两人显然对对方的态度有所误解,还是王童棋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嗐”了声,“林叔,你是不是误会了,房费我们一定会给的,你已经帮了大忙我们也不能让你难做呀,云茗姐是没想到你会答应地这么快,对吧云茗姐?”

    闻言,林左看向温云茗,见她点了点头才松了口气。

    一时间,他又觉得自己关心则乱,温云茗并不是那种气的人,何况补交房费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把头,朗声一笑:“是我误会了,时间不早了,你们都上去休息吧,我和就李环先走了。”

    “房间的事不用担心,明早我就找人安排。”他保证道。

    对此,温云茗很满意,她点点头,又客气地了几声谢。

    林左毕竟是基地的领导人,“贷”房这事本该是她求着,但看他再三强调,显然是上了心的,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并不讨厌。

    ——

    时间不早,几人在楼下道了别。

    “走吧。”林左拍了拍李环的肩膀,又恢复了那副严肃的脸。

    两个人并排朝着旁边的一栋楼走去,人还没走进大楼的门,只听头顶传来一声急切的吼声。

    “林队!!!不好了!”只见温云茗他们的头顶上,一个异能者捏着一团火球照亮自己,一边大吼:“林夫人失控了!!你快上来!”

    “秋萍…”林左面色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几秒后,他才骤然回神似的猛地冲向身后的大楼。

    李环有些沉痛地叹了口气,紧紧地跟在他身后,路过王童棋时,他很声地对他低语了句:“万一你萍姨出什么事,拉住你林叔。”

    顿时,王童棋眼眶就红了,他含着泪点了点头。

    情况紧急,林左三步并做一步地往楼上冲,甚至没发现他们都跟在身后。

    秋萍和刘奶奶住的是四楼,因为担心她们变异后伤人,除了门外的看管人员,其他人都禁止上四楼。

    他们之前只听秋萍两人四肢都发生了异变,当时只觉得惊诧遗憾,然而在真正看到她们现状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四楼本是库房,当时秋萍两人受伤后,林左在这里放了两张床,她们便被安置到了这里。

    此时,温云茗几人被一名异能者挡在门外,透过大开的门,他们看到了病床上的“人”。

    是人,其实这两人早就已经没了人样,依稀可见病床上的人面色发黄,甚至额头开始变绿,她们的手和脚都成了树干一般的深棕色,甚至有一条一条的柳枝抽出来,那些柳枝纵横交错地铺在床上,还有一些被人用绳子绑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诡异。

    “怎么会这样……”

    饶是温云茗见惯了各种奇怪特别的植物,此时也是拧起了眉。

    左边那张床上的应该就是秋萍,她手指衍生出来的柳条紧紧地缠着脖子,越勒越紧,已经可以看出一条明显的血痕,她的衣服上满是血迹,床边是散了一地的落叶。

    她竟是又想自杀,这半个月以来,因为意识渐渐涣散,她清醒时候的自杀次数越来越多。

    变成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她早就不想再痛苦了,若不是舍不得林左,她也坚持不到现在。

    林左早就没了沉稳的模样,他跪倒在一张床边,丝毫不嫌弃地捧着秋萍的脸,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脸上。

    “你不要死好不好,就当是为了我。”他的脸贴着秋萍枯树一般的脸颊,声音里藏不住的悲痛绝望:“你再等等我,我一定能找到救你的办法的……”

    床上,秋萍艰难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尽是红血丝。她的声音很轻很沉,如同生锈的锯子划过树皮,一卡一顿。

    “阿左,我,真的…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不,不!”林左拼命摇头,他的手抓着那根自残的柳条,秋萍一使劲,他的手就失了血色,但哪怕自己的手骨快被勒断他也不肯松手。

    “我不想放弃,求求你,再坚持一下。”他深深地看着她,仿佛她还是曾经那个貌美的妻子而不是现在这样的怪物:“都是我不好,当初就不该让你以身犯险。你若执意要死,我就陪你一起,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闻言,秋萍艰难地侧过头,一滴混浊的泪流下,渗入了干树皮一般的脸颊。

    林左和秋萍的感情极深,两人结婚十多年一直恩爱如初,秋萍知道他的陪自己一起死是真的。

    她活得痛苦,但林左也很煎熬,她终究还是舍不得,缓缓地松开了柳条:“你…走吧…”

    “不走了。”林左紧紧地抱着她,贴着她的脸,“今晚我陪着你。”

    秋萍没再话,浑身的柳条都耷拉着,透着濒死的绝望感。

    门外,见秋萍没再失控,其他人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