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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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温家老宅。

    温严拒绝了别人的搀扶, 自己拄着拐杖, 一路从大门口走进去, 长舒了一口气:“还是家里好啊。”

    温怀钰在后面给他提着包, 心情不错:“您想在哪里待着就在哪里待着吧。没人逼您。”

    温严回头,看着她笑了一眼, 目光落在两个孩偷偷握着的手上,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温怀钰垂下手,毛衣宽松,她本来就这么走着, 忽然碰到纪以柔的手背, 心头一动,就隔着衣服勾住了她的手。

    纪以柔一怔,抬眸看向她。

    她唇角微弯, 也不话, 捉住了她的手, 指在她手心里勾了下,依仗着衣袖宽大,无人能看清她的动作。

    四周人来人往, 因为温严出院,不仅家里人高兴,就连他的不少老朋友也纷纷表示要来看望,这原本不是私下亲近的场合,她却似乎得了别样的乐趣,勾着纪以柔的手指不舍得放。

    温怀钰想起昨晚她的样子……花朵般在自己的亲吻下盛开, 情动而微红的脸,闪烁的泪光,压抑的声音……都叫她不可自抑的着迷。

    原来欺负她的时候……是这么一种复杂而令人满足的情绪。

    她的唇角又弯了弯,直到温严对她招手,她才不舍的收回手指,走上前去:“爷爷,怎么了?”

    温严掩面,轻轻咳嗽了一下:“我先上去房间里休息一会,跟你纪爷爷个电话,问他到家了没有。普通客人你接待就行了,遇到交情好的,就在三楼会客厅见。你也先别和你媳妇腻歪了,晚点你慢慢抱,爷爷不管你。”

    温怀钰脸红了一下:“……不……不是……算了。爷爷,您上去吧,这里有我。”

    温严看着她脸红的样子,促狭的一笑:“别装了。装给别人看看也就算了。还瞒得住我吗?”

    他自己养大的丫头,当然是他最懂了。

    温怀钰含糊的应了一声,但是得了温严的提醒,也没时间跟纪以柔在一起了,家里家外的事情,如今几乎都在她一人肩上。

    温平早年间就被老爷子嫌弃,很少管事,周琳管一点,也不多,她性格自卑又自傲,在这种场合容易出错,所以家里来客人的时候,都是温怀钰出面顶着。

    温严的老朋友实在是太多了,商界的、政界的、早年在军中的战友,亲戚稍近些的也都来了,她一一上前话,态度礼貌,神色却疏远而难以靠近,拒收了不少礼物,最后只留下一些相对亲近的亲友,其他都发走了。

    她忙碌的很,偶然有空闲的间隙,目光总不受控制的去找纪以柔。

    纪以柔也没闲着,她在给周琳帮忙,有时是在跟老人话,有时是抱着孩,温声哄着。

    温怀钰看着她,感觉平静而满足,回过头跟人话的时候笑意也温柔:“好,我让管家给你安排车。”

    “那位,好像没见过啊。”

    温怀钰低下头,唇角荡开甜蜜的笑容:“我太太。”

    “哦……当时您结婚的低调,我们都不知道,现在也不认识。”

    温怀钰笑意更深:“没关系,以后都会知道的。”

    到了下午,客厅里留下了十几个人,都一一去三楼看了老爷子,最后是裴家老爷子留的时间最长,跟温严了好久的话。

    温怀钰接待了一众宾客,聊天话,了很久,到四五点的时候,众人才纷纷告别。

    她终于送走来客,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又在家里转了一圈,想确认是不是没人了,走到玄关处却楞了一下。

    大门那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她姑姑温言深,另一个也是熟悉的,前不久在跟曾望吃饭时又见过的,徐放。

    温怀钰微微蹙眉,她刚才就看见了徐放,她不是自己来了,是跟着她舅舅过来的,她舅舅以前跟爷爷有不浅的交情,今天过来也合情合理。

    只是这个人……

    她不由的站定了,目光有些探寻的落在两个人身上。

    温言深低着头,似乎不愿意看对方,但她在话,隐隐约约间,温怀钰听到两人谈话的声音:“你如今功成名就,也有……妻子了。以前是我自作自受,但是……能不能请你让你太太不要再为难我。”

    “温言深。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

    “她陪了我这么多年,我们是一生的伴侣。我为什么要为了你这个外人,去让她难受的话?”

    “……我,我知道了。”

    温怀钰一怔,还没来得及让开,就见温言深转身,往家里走来,撞上她目光时一怔,而后很快错开。

    就这么短暂的间隙,温怀钰看的清楚,她的眼底有水光一闪而过。

    大门外那人也投来探寻的目光,像是一直追逐着温言深的背影,收回目光的时候又与温怀钰的目光撞上,有些矜傲的笑了一下。

    温怀钰朝着她走过去:“徐总。”

    徐放淡淡点了点头:“温大姐。”

    “你和我姑姑……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徐放冷笑了一下,涂满鲜红指甲油的手摆动了一下,“不是误会。如你所见,是她愧对我。”

    “如何愧对你?”

    “这个,不归温大姐管吧。”

    “徐总,适可而止。”

    “我偏不,你又能对我如何呢?温总,你的位子坐的也不稳,所以,我劝你,不要跟我作对,大家都不会好受。”

    温怀钰轻轻舒了一口气:“姑姑她……这么多年来都是一个人。”

    徐放握紧双手,身体却不受控制的轻轻颤动了一下:“与我有何干系?”

    “我见过她哭。也知道,她以前喜欢过一个人。”

    “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她远走他乡,不愿意回来。”

    徐放冷着声音断她:“你跟我这些做什么?多管闲事!”

    温怀钰淡淡的笑了下:“我这人最怕麻烦,也从来不管闲事,这些事我以前都懒得管,但是现在……可能是因为我也有同样的喜欢。所以觉得惋惜。你不要太过头了。

    徐放抿了抿唇:“你懂什么?”

    温怀钰微眯了眯眼眸,笑容很淡:“徐总,到底是我不懂,还是你不懂呢?”

    徐放抬起手,制止她再下去。

    温怀钰轻轻摇了摇头,言尽于此,她也不愿再多了,站在大门外,看着那个穿着酒红色风衣,高挑明艳的女人,快步走向路边,背影分明是轻轻颤动的,双手也一直紧握着,未曾放开。

    她跟徐放的都是真的。

    以前她不喜欢管闲事,可是现在她变了,一段甜蜜的感情会让人的心底变得更加柔软,她难免的会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不想再看到别人的贪嗔痴苦。

    她回去,上楼,敲开温言深的房间。

    过了半天,才有人开门。

    这个情绪一向极淡,存在感也低的姑姑,此刻微垂着眉眼:“怀钰,什么事情?”

    “姑姑。你……哭了?”

    温言深被她中,尴尬的低下头,看着地板,声音有些许哽咽:“没有。”

    “我进去跟你聊聊。”

    这是温怀钰第一次提出这种要求,温言深一怔,往后退了一步,让她进来了。

    她的房间简单到空旷,一张单人大床,衣橱里只挂着几件衣服,梳妆台上也干干净净的,没摆什么东西,温怀钰一怔:“姑姑,你这是想学苦行僧吗?”

    温言深抿唇,笑容有些苦:“之前一直在澳洲,家里就没多少东西,够用了。”

    温怀钰在她房间里转了一圈,走在桌边的时候愣住了,那上面摆了个木质相框,里面是一张照片,少女相依,笑容甜蜜温柔,十指相扣。

    她伸手指了一下:“这是你和她吗?”

    温言深难得有些情绪波动,慌乱的上前,伸手将相框放倒了,过了好久,才轻声:“是。”

    听到她承认,温怀钰就知道了,她的猜测都是真的。

    “你喜欢她。”

    “以前喜欢过。”

    温怀钰断她:“不。现在也还喜欢。所以你才会伤心。”

    温言深一怔:“……可能是吧。”

    “你就是为了她,才这么多年不结婚?”

    “……也不算。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己……没有喜欢上别人了。”

    温怀钰微蹙了蹙眉:“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她是不是总在话刺你?你就……”

    “她结婚了。有妻子了。”

    温言深的神情淡淡的,好像在着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以前她家里突生变故,叫我跟她一起出国,我没有走。是我自己错过了。现在没有资格了。”

    “你为什么没跟她走?”

    “那时候……你爷爷和父亲,都入狱了。家里差点破产,你也知道的。我也生了一场病,不能那么耽误她了。”

    温怀钰怔愣:“生过……什么病?”

    温言深浅浅笑了一下:“都好了。没事了。”

    “那你们……”

    “如今她事业有成,也有一个很爱她的妻子,她们……她们很适合彼此。我很高兴,这是我想看到的。”

    她垂下眼眸,神色清浅温柔,暮色透过窗帘,落到她脸上,平添了几分婉约哀怨,只她声音还是淡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前不久我又回了澳洲,就是不想再见到她。但是现在你爷爷身体不好,我不会再走了。南南,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好。”

    温怀钰被她的心头发堵:“知道了。”

    温言深已经收敛好情绪:“谢谢你。有的话,我一个人埋在心底好久,出来反而觉得轻松了。”

    温怀钰听她谢谢,有些不太自然的别过眼,她是从来没好声好气跟这个姑姑过话的。大概是心底看不上她,温柔到没脾气,总叫人欺负,总是一副含笑的样子……其实,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吧。

    她有些别扭的了句不要紧,站起来:“我还要下去看看,姑姑,你早点休息。”

    温言深含笑,了声好,站起来送她,目光干净温柔:“你变了一点点,你感觉到了吗?”

    “嗯?”

    “变得比以前柔软了。当然,你一直是个善良的孩子,但总是把所有的善意和温柔藏在心底。要强不是一件坏事,但是你对自己太严苛了。”

    温怀钰怔怔的,她的话温柔平和,却叫她心头升起几分暖意:“嗯……我知道的……”

    温言深拍了拍她肩膀:“可见你很喜欢纪。因为她,你变了。”

    听她这么,温怀钰脸颊红了一下:“……可能是吧。”

    ……

    陪着姑姑聊了会天,温怀钰又下去看了看,底下也没人了,就等着裴家人下来。

    裴老爷子大概是跟爷爷聊的畅快了,到了饭点也没下来,叫人送了饭上去。

    温怀钰等了一会,等到纪以柔下来陪她吃饭,饭后两人在沙发上坐着,她抱着纪以柔,有些怅惘的:“太可惜了。”

    大概是自己圆满,就不想看到别人有缺憾,只想看到花好月圆人长久。

    纪以柔偏过头,嘴唇碰了下她额头,听她将事情始末了:“所以,你想做什么?”

    温怀钰声:“还在犹豫。本来不想干预别人的感情,可又觉得我姑姑好苦。”

    “嗯?”

    “以前见过她一个人哭。我初中参加夏令营,也去过一次澳洲,当时去看她,她生病了,一个人在医院,没有人陪,她晚上做噩梦,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叫一个人的名字。”

    “她……不回家的吗?”

    温怀钰轻轻叹了口气:“不回。爷爷为此骂了她多少次,关系僵的厉害,可她就是不会。”

    以前她还不懂,现在想想,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一场放逐。将自己流放到天涯海角,跟那个人分隔在南北半球,就可以欺骗自己的心,不再爱,也不再想念。

    纪以柔抱着她,不再话了。

    这安静的片刻是稀缺而珍贵的,仔细想想,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这么长时间过去,能靠在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间这么的少。

    “你明天早上的飞机?”

    “嗯。第四期节目明天要拍摄了。陆老师刚给我发的短信,林灵给我订好票了。”

    温怀钰轻轻舒了一口气:“你又要走。”

    “很快了,一共十期,这次去,会尽快拍后面的几期。”

    温怀钰抿了抿唇,不话了。

    人家养雀雀,都在在家里豢养,甚至养在金丝编造的笼子里。可她倒好,让放她出去,要捧她在自己头顶上撒野,捧她踩在她肩头上,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可真是亏大发了。

    可有什么办法呢,真断她的腿,折断她羽翼,让她在家里,想想就舍不得。

    纪以柔也不开口,只是低着头,在灯光下拨弄她的手指。

    她的手指生的极为好看,指尖圆润干净,浅浅的月牙白,指节修长干净,握起来的时候却软软的,触感好极了。

    温怀钰被她握着手,脸颊一红,忽然想起了什么:“没弄疼你吧?”

    纪以柔一怔,很快的,眼神里蕴着水光,在灯光下像是一弯银河:“……一点点。”

    两人昨晚闹的太晚,也不知道是几点睡的,早上起来就赶去医院,匆匆忙忙的,她都忘了问那件事了。

    温怀钰咬了下嘴唇,还想什么,纪以柔脸红了,站起来:“我给你剥橙子吃。”

    她去厨房里,端了一盘切开的橙子出来,温怀钰转了一天,累了,坐在沙发上不愿意动,靠着她,看着她剥橙子,每过一会就张开嘴:“啊。”

    吴妈从厨房里出来,见到两人这么甜蜜的样子,偷偷的笑:“这橙子甜的很,还有其他的水果,我去端。”

    温怀钰脸稍微红了一下,靠在纪以柔身上,却不太愿意起来,还是大大方方的张开嘴,末了,又问吴妈:“吴妈,我要剪指甲,剪刀呢?”

    吴妈找了把剪刀给她,看了看她手指:“姐,您现在指甲长度正好啊,看起来不用剪。”

    温怀钰拿着剪刀,慢慢的磨指甲边缘,轻轻吹了一口气,将碎屑吹掉:“不行。要剪。戳人呢。会疼的。”

    吴妈有些不解,倒没再问,进厨房去看晚餐准备的情况了。

    纪以柔剥橙子的动作停下来,压低声音:“为我剪的?”

    温怀钰轻轻嗯了一声,凑到她耳边:“昨晚戳到你了。”

    没办法,实在是太嫩了,总叫人心甘情愿,只想多爱惜一些。

    纪以柔抿唇笑了一下:“可那也是我让着你。我要是不让着你,你没有机会;不教你,你这辈子都不会。”

    温怀钰语结,紧张的看着自己的启蒙老师:“我、我可是个好学生!我可以自学成才的!”

    她一向聪明,在学习上,更是有着超强的领悟力和举一反三的思维,昨晚不过稍稍得了点拨,剥开衣服之后她自己就很会了好嘛……

    纪以柔噗的一声笑出来,将甘甜鲜嫩的橙瓣塞到她嘴里:“那也要看,我给不给你机会。”

    甘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温怀钰被她夺了话的机会,用力嚼了好几下,不满的瞪着她。

    纪以柔侧过脸,飞快的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我上楼看看。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温怀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嘟了嘟嘴:“亲脸颊多没劲啊。”

    纪以柔站在楼梯口,促狭的笑:“你什么?我都听见了。”

    “……没什么!你听错了!”

    那人没再话了,一阵愉悦的笑声传来,又酥又痒。

    听得她一颗心也砰砰的跳,无可自抑的心动。

    她忍不住又拿指尖,轻轻的拂过脸颊。

    好像,越来越来越喜欢她了啊。

    怎么办呢。

    好像连呼吸都变甜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