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共享龙车。
未成想这角如此不受控制, 闻九撞得有点痛,下意识去攀谢玄袖子。
只可惜对方现在是个透明和尚,他左手扑了个空, 被男人牵住的右手便用了些力:“出来!”
猜也知道对方在恼什么,谢玄的身形一点点凝实, 嘴上着抱歉,嗓音里却带了笑:“身高问题, 下次注意。”
见鬼的身高问题。
这蠢龙怎么如此矮。
故意蹭了蹭被男人碰过的那一块皮肤, 闻九嘀咕一句,正想接着吐槽, 抬头便瞧见对方眼下两个红印。
——很圆, 一看就是被他龙角顶的。
闻九一下忘了疼, 扬着眉嘲笑出声:“好蠢。”
远远躲在角落里观察情况的众鬼面面相觑。
房檐下的吊死鬼吐着舌头:“不愧是活祖宗, 好高明的障眼法。”
落头氏则在雨后的草丛里疯狂找虫:“有啥奇怪,那不是一开始就跟着他的和尚吗?活祖宗还变蛇给他玩。”
傒囊满脸羡慕:“我也想玩龙!”
“玩什么玩你玩!”
用力在傒囊头顶敲了下,重新变回人身的狐女出现在众鬼身后,仍旧顶着那毛茸茸的狐狸脑袋。
“别这么看我, 鬼母拿我的性命威胁, 我也没办法,”察觉到周围气氛的紧绷, 狐女轻笑,“事到如今, 我当然不会再做什么。”
吊死鬼:“见风使舵。”
落头氏:“鬼话连篇。”
傒囊:“那你能变成狐狸给我……唔!”
狠狠给了熊孩子第二个爆栗, 狐女|优|雅收手,抚了抚衣袖:“那对情人呢?”
“喵。”
藏在阴影里的黑猫晃了晃尾巴。
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 正巧可以看见一个血淋淋的人形, 邀功似的, 剥皮鬼道:“怎么样,我的手艺还不错吧?”
吊死鬼:“可惜,活祖宗放了所有活祭下山。”
傒囊:“但那个叫白简的好像不敢走,也许咱们还有机会。”
快乐捉虫的落头氏:“啧,真搞不懂你们,人肉有什么好吃的。”
草丛里、背光处热热闹闹,白简却完全失去了昔日的警觉,站在黎凡三步外,他想替对方收好骨头带对方下山,脚却怎么也挪不动。
他有点怕。
一想到自己抱起对方时可能的触感,他便怕得发抖。
试探地,他唤:“黎哥。”
被迫维持在半死不活的状态,纵然痛得意识模糊,黎凡也能认出自己最熟悉的声线,但此刻,他确实有些累,并不愿再睁眼帮对方决定。
因为他看得出,白简在犹豫。
杀人诛心,明夷太清楚他最在意什么,仅仅用了一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把戏,就摧毁了他一直引以为傲的爱情。
或者救赎。
从,他便很难理解正常人的感情,不仅是外人,连母亲都觉得他是个怪物。
只有白简,在看到被一群朋友欺负、架到头破血流的他时,明明怕极了,却还怯生生递给他一张手帕。
那时候的白简,很瘦,一只,眼睛水汪汪的,轻易便让人有种保护的欲望。
于是,为了不吓到对方,黎凡渐渐学会了如何去演正常、如何伪装,把所有光明的、美好的都留给对方。
在无限流游戏里也是这样。
他可以把明夷逼到绝境、让对方用嘴去撕咬战斗,但对于白简,若非万不得已,他甚至没算让对方杀人。
而现在,他终于遭到了报应。
温室中长大,白简会怕鬼怪,自然也会怕不成人形的他。
这对黎凡而言,无疑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
【如果任务有悔意进度条,黎凡这会儿应该拉满了吧。】总觉得那块被男人碰过的皮肤有些不自在,闻九第N次抬手去摸:【虽很难让这种人对明夷的死真正感到抱歉,但让他后悔招惹原主还是可以的嘛。】
哀莫大于心死,哪怕世界意识最后真能让他们出去,主角攻受的“绝美爱情”也走到了尽头。
更何况他已经看到了黎凡即将枯竭的命河。
【照片我会让其他系统交给明夷。】察觉到最后一丝郁结的怨念散去,谢玄低声:“还揉,都红了。”
挑挑眉,他笑:“要么让你还回来?”
闻九转手去摸对方的脑袋:“中病毒了?”
可仔细看去,男人的表情又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仿佛真是误以为他生气,提出了等价交换让他消火。
屈指敲敲对方的眉心,闻九哼了声:“想得美。”
一个破额头有什么好亲的,又不是……
谢玄:“又不是?”
目光本能在对方唇上停了一秒,闻九忽然很想吓吓这一本正经的和尚,未等动作,身后便传来了黄毛熟悉的咋呼:
“蛇哥!不对,龙哥!明夷!我下山啦!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原本已经跟着大部队出了宅院,但想起这段时间受过的照拂,他终是去而复返,赶上个没人的时候正经告别。
然而,这附近虽没什么人,却藏了不少鬼。
折扇一开,书生鬼摇头晃脑:“可惜、可惜,我分明瞧见那活祖宗的脚踮起了点。”
差点看到双倍美色贴贴的画皮鬼:“滚开……我要杀了他。”
“别冲动别冲动,”皮球一样被拍飞,落头氏一百八十度转了转脑袋,“狐女最懂这些,纵使错过一万次都能给它掰回来。”
吊梢眼一转,狐女慢慢:“哟,这时候想起我啦?”
落头氏:“谁叫咱们的命攥在人家手里呢。”
来时的路被冲毁,没有灯笼引路,他们谁也回不去自己的地盘。
书生鬼配合颔首:“君子能屈能伸,不丢人。”
“你本来也不是人,”熊孩子专业拆台,傒囊踮脚望了望,“他怎么还不走,难道要我带他下山?”
狐女:“你可以试试。”
看会不会被回来就完事。
背后莫名凉飕飕地冒冷风,黄毛狐疑地回头瞧了几眼,却什么都没发现。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明夷”脸上的表情,只能从对方摆手的动作,读出叫自己快走的意思。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黄毛竟毫不生气,还把双手放在嘴边,做了个简易的扩音器:“不管怎么,明夷,谢谢你!”
“但下次咱们还是别遇见了哈!”
临时换Boss的副本太刺激,他有点承受不来。
眼见对方逃也似的跳下墙头,重新奔向正门的所在,闻九勾了勾唇:“聒噪。”
谁料,更聒噪的还在后头。
哆哆嗦嗦捡骨头的白简哭得越来越大声。
眉心微蹙,闻九瞥了眼谢玄:“我死的时候,没谁这样吧?”
谢玄摇摇头。
自闻九被他带回万佛寺,这人名下的美人便散了八成,偶有几个痴情的,听闻对方死讯后也曾上过山门,却皆是寻仇,比白简不知坚强几倍。
当然,后面这些话,他可没想过告诉某鬼。
觉得站在这里看主角受纠结实在傻叉,闻九腾地化作龙身,整整占据了半个院,一圈圈把谢玄围在中间。
灯泡似的眼睛眨了眨,他垂头,吹吹胡子:“共享龙车,敢不敢?”
盘算着怎么讨好新老大的众鬼彻底傻了。
美色误龙美色误龙啊!您两位就这么走了,他们要怎么办?
唯有狐女见多识广,意味深长地弹了弹指甲:“龙么,不都那样。”
白龙腾空,本已安静的江水再度翻涌,没有先前气势汹汹要淹过山头的趋势,而是托起承载玩家的船,反科学地交织、升腾、奔向天空。
至于因为告别而慢了一步的黄毛,则是享受了把VIP服务,直挺挺被浪花拍到船上,摔了个大大的屁股墩。
皓月千里,浮光跃金,几十条船乘着江水,去往天空尽头代表通关的深绿漩涡。
幽幽夜幕低垂,仿佛稍稍伸手便能摸到一把被月色遮掩、隐隐约约的星子,若非主神的指环仍真实存在,已然看呆的玩家们几乎忘了自己还在副本。
“哗啦!”
船只跌落,江水四溅,犹如绽开一场独特的、只属于这个世界的纯白烟火。
单手垫着后脑,闻九翘脚躺在两人来时的木船上:“完美。”
档次拉满。
很符合龙的气质。
“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算我给他们开道后门,”乘着江水一晃一晃,闻九悠悠,“话算话,咱们就在这儿等等白简。”
无论对方能否在副本结束前下山。
双目发花的谢玄没有接话。
任谁被一条白龙用尾巴圈着腰、在云朵里了几十个滚后,应当都会如他一般。
干巴巴地对着月亮傻等着实无聊,注意到几个追到江边的尾巴,闻九懒懒抬眼:“有酒吗?”
——我什么来着。
得意洋洋递给众鬼一个“你们还太嫩的眼神”,狐女变回原身,稳稳当当背着个托盘走上前。
一壶酒,两只杯。
醉压星河,月下花……
“咚。”
干脆利落地将酒杯一丢,白衣少年仰头,对着壶嘴,愣是把琼浆玉液喝出了种烧刀子的气势。
更重要的是,对方没有任何要分给和尚的意思。
一口都没有!
回忆起自己先前在众鬼撺掇下做的动作,狐女蹭地夹紧尾巴,头也不回开溜:“那个,您慢慢喝!妾身去给您找新的酒来!”
才怪。
蛇骨婆夫君的墓在哪?她这就来!
作者有话要:
狐皮围脖预定【x
日常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