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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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鲛人姐姐◎

    上任仙尊雍晟已死, 谢清绝顺理成章地承了仙尊的位置。

    自此,仙界再无人敢对他和他的剑灵指指点点。

    而在各大仙门在查抄雍晟的紫阳仙府之时,发现了多名被囚禁的女子。

    堂堂仙尊沉湎淫逸、凌虐女人、勾结魔族, 这样的罪行足以让他遗臭千秋。

    他的头颅被高高地悬挂在紫阳仙府的正门之上, 以警示后人。

    谢清绝一袭白衣立于破败的紫阳仙府之前,漠然地看着那颗面目狰狞的头颅,心情并不像自己预想中的那般好。

    如今虽得偿所愿, 可当他看着这个肮脏的地方, 总能回想起自己过去几百年在雍晟手下长大的经历, 不免觉得恶心。

    雍晟从未把他当作人对待过, 每时每刻都恨不得他死。

    寒毒只是其一, 挑断筋脉, 雪中鞭刑,这些都是常有的事。

    不过在他每次受刑濒死之际,雍晟又毫不吝啬地给他用药将他救活,反反复复, 痛不欲生。

    直到今日, 终得解脱。

    见紫阳仙府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谢清绝抬了抬手, 命人全部退下。

    然后他一挥袖, 整个紫阳仙府瞬间燃起了滔天大火, 像是要把这里所有的腌臜和污秽都烧个干净。

    他的眸底映着火光,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过往种种, 终归为尘烟。

    他转身离去,随后来到了紫阳仙府后山的山洞。

    女仙侍们见到他纷纷恭敬行礼, 称呼由“公子”变为了“仙尊”。

    “还未醒么?”谢清绝问道。

    其中一位女仙侍微微欠身道:“姑娘这些日子身体好了许多, 估摸着快要醒了, 尊上再等等。”

    “不等了。”谢清绝回道,径直走到水池边,将水中昏迷着的女子一把抱起,“我带她回天剑宗。”

    -

    系统:【因男主仇恨值未达到原著预期,剧情发生偏离,将开启支线剧情,望宿主悉知。】

    唐梨的脑海中传来系统的声音。

    她双眉轻抬了抬,问:“剧情发生偏离?你的意思是原著后半部分的妖族动乱、仙魔大战都没有了?”

    系统立刻撇清干系:【我可没这样过。】

    唐梨:“那支线剧情呢?”

    系统:【还请宿主自己探寻。】

    唐梨:……

    感觉这个系统一点用处都没有。

    不过既然燕云殇如今不再记恨谢清绝,那么杀他的理由便不在了,只要仙魔两界不起来,谢清绝这条命应当是能保住的。

    而她也很有可能就这么一直苟下去,

    唐梨瞬间觉得轻松了许多,不用再整日为了活命而焦虑。

    如今谢清绝当上了仙尊,三界再无人敢轻易动他,而她这几日也忙着帮谢清绝给新仙府选址。

    他这个人要求极高,选的地方要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冷,还要有山有水、清清静静,但方圆十里又不能荒无人烟。

    唐梨真心觉得他好难伺候。

    正当她坐在庭院的石桌前转着笔,看着眼前的地图时,谢清绝回来了。

    怀里还抱了个女人。

    还是个女鲛人。

    唐梨一下子愣住了。

    她本以为谢清绝是这世上最后一个鲛人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一只母的。

    关键是,谢清绝向来厌恶与他人触碰,就连沐晚离他也碰都不想碰一下,他怎会如此亲密地将一个陌生女人抱在怀里?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这两只鲛会不会为了鲛人族的延续做出什么伟大造人事业吧?

    唐梨没敢往下想了。

    谢清绝的神色却是没什么变化,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问了她一句,“阿离,会照顾雌鲛么?”

    唐梨皮笑肉不笑地回他,“不会呢。”

    她又不是免费保姆,还要帮他照顾一个来路不明、未来很有可能成他相好的女人???

    她怎么可能答应?!

    他在做梦吧!!!

    谢清绝见她神色不太对劲,也不知道她因何故心情不好。

    他轻垂了垂眼睫,声线柔和了些:“那便不麻烦你了。”

    他完就往见雪阁的后山走去。

    “等等。”唐梨叫住他,起身走到他身前。

    她扫了一眼谢清绝怀里的女鲛人,问:“主人从哪里弄来这么一只……雌鲛?”

    谢清绝回答:“紫阳仙府。”

    完他还补充道:“之前就想把她带回来了,只是因她身体太过虚弱,才一直在紫阳仙府后山处养着。”

    虽然天剑宗所在的玉穹山也算是灵山宝地,但与仙尊的仙府相比,紫阳仙府的灵脉还是更盛些,更有利于她恢复。

    唐梨越听越觉得离谱。

    所以他们早就认识了???

    唐梨一时不知道是自己被绿了还是被三了。

    可当想到这个雌鲛是谢清绝从紫阳仙府带来的,唐梨立刻联想到了雍晟在紫阳仙府豢养的女人。

    再结合一千年前,鲛人族被灭,仅存的鲛人要么被掳去剖心挖肺、要么沦为奴隶的事实,并不难猜出这个鲛人女子的过去有多艰难。

    唐梨走进了些,见那雌鲛如今虽已恢复了许多,可仔细一看也不难看出,她曾经受了许多伤。

    本该华丽莹亮的鲛尾如今鳞片被剥得七零八落,皙白纤细的手腕上布满划痕。

    美丽、脆弱得令人心疼。

    她长睫一颤,心头涌上一丝酸涩。

    她轻轻撩开那女子遮住面容的长发,见到了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虽然脸上有道伤疤,似乎是人为的,不过瑕不掩瑜,那道疤痕并没有怎么影响她本来的美貌。

    “她……”唐梨不禁感慨道,“她好漂亮。”

    这女鲛人的颜值把从美到大的她也给整不自信了。

    我见犹怜,大概就是这般感受吧。

    “若是你们以后有了孩子,一定也很漂亮。”

    她垂了垂眸,这样道。

    却见谢清绝倏地蹙紧了眉,“……你在什么?”

    他顿了顿,又道:“这是我阿姐。”

    ?!!!

    唐梨蓦地抬头,怔愣道:“……阿姐?”

    谢清绝立刻猜出了她心中所想,轻笑了一声,“想什么呢?”

    唐梨声嘟囔了一句:“……你怎么不早。”

    谢清绝:“我以为你看一眼就能猜到的。”

    着他好像越来越觉得好笑,又弯了弯唇,“怎么这么傻?”

    唐梨被他这样,顿时气不一处来:“明明是主人你自己没清楚!之前也从未提起过你还有个姐姐,怎么能我傻?”

    谢清绝垂眸看她,唇角笑意未减,“抱歉,是我的错。阿离最聪明了。”

    态度一点都不诚恳。

    唐梨也不知道他最近是吃错了什么药,整日笑得如沐春风的,好的高冷人设呢?

    见谢清绝仍在看她,唐梨回瞪他一眼:“你别笑了!”

    不然真的会显得她很傻!

    -

    谢清绝将自己的姐姐安置在了后山的太清池中。

    他告诉唐梨,自己的姐姐的名字叫做泠。

    唐梨问他:“所以姐姐的全名叫谢泠?”

    谢清绝却答:“她没有姓氏,只有名字。”

    唐梨又问:“那为什么主人会有姓?”

    他们鲛人族难道重男轻女嘛?为什么美女姐姐不配拥有姓氏?!

    可谢清绝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鲛人一族没有姓氏,我本来也没有。”

    唐梨不禁好奇道:“那‘谢清绝’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是……雍晟嘛?”

    谢清绝:“不是。”

    他眼睫轻垂了垂,掩盖住了眸底越发复杂的情绪。

    像是被勾起了最令人痛苦的回忆。

    唐梨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抿了抿唇,换了个问题:“那主人原本的名字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清。”他淡淡地答。

    唐梨双眸一亮,重复了一遍那个字:“清?”

    “很干净的名字。”

    她对谢清绝笑了笑。

    “干净?”谢清绝看向她。

    他可一点也算不得干净。

    他轻嗤了一声。

    这几日,唐梨按照谢清绝的嘱咐,每日来给泠用药敷遍全身,再给她喂些汤药。

    本来他不必麻烦她照顾泠,他可以找些侍女来做这些。

    但照顾美女姐姐这种事,唐梨怎会推脱?这简直比给谢清绝选新房子快乐多了。

    这天,唐梨怀里揣了个避水珠,走进水池中,将手里的汤药心翼翼地喂进了泠的嘴里。

    待泠闭着眼喝完了,唐梨将手中空了的瓷碗放到岸边,掏出一块巾帕,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

    却忽然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女人睁开水蓝色的双眸,露出鲛人锋利的尖牙,拿起唐梨的手腕就狠狠地咬了下去!

    唐梨吃痛地闷哼一声,抽不出手腕,只能任由她咬着。

    泠见唐梨一丝反抗的意味都没有,渐渐松了口。

    唐梨趁机抽出手,后退了两步。

    泠不解地看着唐梨手腕上的咬痕渐渐消失,恢复成完好如初的模样。

    她更加警惕了些,鲛尾一动,入水翻到了太清池的另一边,与唐梨隔开好远,皱着一双细眉死死地盯着她看。

    唐梨见她醒了过来,脸上染上了些许笑意,全然忘记了自己刚刚被她狠狠咬了一口。

    她知道泠在害怕,没有轻举妄动,只试探地问了声:“泠?”

    泠没有话,仍是一脸戒备地看着她。

    唐梨没有贸然靠近,只是对她温声道:“我叫阿离,是你弟弟的……嗯……你弟弟是我的主人,他拜托我来照顾你。”

    泠还是没有话。

    唐梨见她没什么反应,又温和道:“你的弟弟,清,你还记得他么?”

    泠的双眸明显一颤。

    唐梨对她笑了笑,:“我让他来见你,等见到了,也许你就想起来了。”

    她刚要转身离开,却被泠从身后一把握住了手腕。

    唐梨以为泠又要咬她,想挣脱开,却看见泠只是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一双水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对她不停摇着头。

    她不会话么?

    唐梨揣摩着她的心思,耐心道:“我只是去让你的家人来看看你,不会留你一个人的,你不要害怕。”

    可泠还是紧紧地抓着她,执拗地不肯放开。

    唐梨试探性地用另一只手,缓缓覆上了泠布满伤痕的手背。

    泠整个人颤抖着身体,鲛尾在水中不安地拍动着,泛起一阵阵涟漪。

    “别害怕,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你在这里很安全。”

    唐梨轻声哄着,渐渐握紧了她的手。

    泠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一双与谢清绝有几分相似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唐梨。

    唐梨任由她这般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见自己眼下脱不开身,只能用灵识给谢清绝传话,告诉他泠醒过来了。

    她那边与谢清绝的对话刚刚结束,就听见泠脆生生的一声:“阿梨。”

    唐梨见她终于开口,面露欣喜地回她:“嗯。”

    泠又唤了一声:“阿梨。”

    唐梨又温柔应道:“嗯,我在呢。”

    “阿梨。”

    唐梨一声声地应着。

    直到谢清绝来了。

    在他垂眸与泠对视的那一刹那,他脚步一顿。

    “阿姐。”

    他轻声道。

    距离上次于归墟分别,已经过了千年。

    恍若隔世。

    泠看了他半晌,然后忽然沉入水中,躲到唐梨身后,只怯生生地从她腰后露出一个脑袋,瞳孔轻颤着量谢清绝。

    唐梨不明白她为何是这般反应,显然谢清绝也不能理解。

    谢清绝深吸一口气,走到池边,又道了一句:“阿姐,是我,清。”

    然而见到谢清绝接近,泠瞬间不安地颤抖了起来,紧紧抓住唐梨的裙摆,把她往后面拽。

    泠的力气比唐梨想象的要大上许多,她被拽得差点一个趔趄,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谢清绝见泠是这般反应,蹙了蹙眉,踏入池中,握住泠的手腕一把将她从水中拎了起来。

    “泠,你清醒些,不认得我了?”

    他的语气冷了几分。

    泠的身体剧烈颤抖了起来,惊慌地看着谢清绝,喉间发出呜咽的声音。

    她疯狂地挣扎着,终于挣脱了谢清绝的束缚,匆匆向水池的另一边游去。

    唐梨见状跟了过去,安抚似的摸了摸泠的头发,泠立刻瑟缩着躲到她身后,紧紧环住她的腰。

    唐梨对谢清绝:“主人,你别吓她,她可能只是一时记不起来了。”

    “也是。”谢清绝垂了垂眼睫,轻叹了一声,“她没见过我成年后的样子,不认得我也是情理之中。”

    唐梨:“那你把尾巴露出来给她看看,也许她就想起来了呢?”

    谢清绝抿了抿唇,“不了。”

    他着将一个海螺抛给唐梨,“这个给她。”

    唐梨一把接住那个海螺,问他:“主人要走了吗?”

    谢清绝回道:“嗯,还有事,我晚些再来看她。”

    完他就真的离开了。

    唐梨没想到姐弟重逢的场面会变成这样。

    她看了看谢清绝留下的海螺,见泠也在盯着那个海螺看。

    唐梨将海螺递到泠的面前。

    泠拿起那个海螺,放到耳边,里面好像有声音传来。

    她将耳鳍一直贴在那海螺上,似乎一遍又一遍地听着。

    她的眼睫越眨越快,泛起了湿润的水汽,呼吸也渐渐急促了起来,最后终是没忍住,捂着嘴哭了出来。

    眼泪化作一颗颗珍珠,落入了池中。

    唐梨神色一动。

    这海螺是什么东西,居然让她哭得那样伤心?

    她缓缓靠近泠,轻声问了句:“可以让我听一下吗?”

    泠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向别处,指尖轻颤着将海螺递给了唐梨。

    唐梨心翼翼地接过,对她道了声谢。

    她将海螺附在耳边。

    这好像是个类似录音笔的东西,能留住过去的声音。

    “父王,这样就可以用了吗?”少女的声音自海螺中传来。

    另一道陌生的低沉男声道:“可以了。”

    那少女清了清嗓子,对着海螺:“清,这是你来到人世的第一天,我是你的姐姐泠。”

    “嗯……我也不知道该什么,只希望你快快长大,然后变成女孩子,给我做妹妹!”

    一旁的男人低笑一声:“为什么是妹妹?”

    那少女固执道:“就要妹妹!女孩子最可爱了!”

    另一旁又传来一个温柔成熟的女声,对着少女轻斥道:“泠,清长大后想做雌鲛还是雄鲛由他自己决定,你可不要在这件事上强求他。”

    少女反驳道:“可是清长得这么漂亮,不做女孩子多可惜啊。”

    海螺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少女嘟囔一声:“好吧,清,就算你成年后要做男人,也要做个好看的男人,不能变丑哦。”

    另一边传来男人和女人的轻笑声。

    少女继续道:“清,父王母后和姐姐都好喜欢你,你一定要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长大啊。”

    海螺里的对话到此结束。

    唐梨心情沉重地将海螺缓缓放下,递回了泠的手里。

    对话里的夫妇早已不在人世,而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后来沦为了雍晟的奴隶。

    至于对话里那个被祝福的孩子,他最终也并没有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长大。

    “你早就认出他了,对么?”唐梨问向泠。

    泠痛苦地闭了闭眼,没有回答。

    “泠姐姐。”唐梨对轻扯出一个微笑,,“不管过往如何,主人他现在过得很好,他当上仙尊了,你也回到了他的身边,从此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们了,你也应该开心些。”

    泠的脸上似有动容,却仍是没有话。

    唐梨垂了垂眼,心想自己还是不要再多扰她了。

    “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她对泠,“你要是哪里不舒服,记得和我。”

    着她转身欲要离开太清池,却被泠一声叫住:“阿梨。”

    唐梨回眸看她:“嗯?”

    “你住在哪里?”泠忽然出了除了她名字的其他字句,令唐梨颇为惊讶。

    唐梨回答她:“见雪阁第六层。”

    泠犹豫了一会儿,心翼翼地问她:“我可以去找你么?”

    唐梨对她笑笑:“当然。”

    -

    唐梨回到了见雪阁,没去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去了谢清绝的房间。

    “主人。”她敲了敲谢清绝的房门。

    里面传来谢清绝的声音:“进来。”

    他换了一身寝衣,头发也披散着,正靠在床边看着书,准备熄灯的模样。

    “阿离。”他看上去没什么心情,只淡淡地唤了她一声。

    唐梨磨磨蹭蹭地走到他床边,问了句:“能和主人一起睡么?”

    谢清绝放下手中书卷,看了她一眼,嘴角这才勾出一个笑,:“过来吧。”

    他着给她挪了个位置。

    唐梨乖巧地躺进了被窝。

    谢清绝抬手捏了个诀把灯给灭了。

    黑暗中,唐梨趁机开始搞动作。

    她蹭到了谢清绝身旁,难得主动地环住他的腰,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谢清绝低笑一声:“最近缺钱了?今日怎这般主动?”

    唐梨闷声道:“……才不缺钱。”

    环着谢清绝的腰,她忽然感慨了一声:“主人,你腰好细。”

    谢清绝没明白她这句话有什么用,“这是在夸我呢?”

    唐梨笑了笑:“夸你呢。”

    谢清绝“哦”了一声,“那谢谢了。”

    唐梨想了想,还是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我听,鲛人刚刚生下来的时候本无性别,直到成年时才会选择成为男人或者女人,那主人为什么选择做了男人啊?”

    谢清绝淡淡回答:“当时想做男人,就做了。”

    唐梨又问:“那为什么不想做女人呢?”

    谢清绝顿了顿,:“……你希望我是个女人?”

    唐梨开玩笑道:“感觉也不错啊,那样我就可以和主人做姐妹了。”

    谢清绝:“可我并不是很想和你做姐妹。”

    唐梨笑出声来。

    谢清绝继续道:“你想也没办法,如今改不了了。”

    唐梨“嗯”了一声:“你做男人也挺好的。”

    抱着很有安全感。

    “可是阿姐让你来问我,当初我为什么没依她的愿做女人?”谢清绝忽然问她。

    唐梨:“嗯?没有啊,我自己想知道而已。”

    谢清绝“哦”了一声,语气带了几丝自嘲,“也对,她根本没认出我。”

    唐梨靠紧了些,对他:“她记得你的,你不要难过。”

    谢清绝否认道:“我没有难过。”

    唐梨慢悠悠道:“哦。对了主人,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可以感知你的情绪?”

    谢清绝:“……”

    唐梨将下巴放在他的肩窝处,安慰他道:“主人,泠姐姐她很惦记你的,不会认不出你的。”

    谢清绝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不然我也走不到今日了。”

    唐梨从他肩膀处抬起头,微微颦了眉,“怎么?”

    谢清绝轻嗤一声,“你可知道雍晟当初为何要收一个卑贱的鲛人为徒?”

    唐梨似乎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谢清绝直接了当地回答道:“当年归墟被灭之后,我与阿姐分开了许久,是阿姐把自己卖给了雍晟,与他结下了血契,让他找到我,收我为徒。”

    “阿姐用她一辈子的痛苦,换了我在雍晟手下的苟延残喘。”

    “我倒宁愿当初我们两个人都死了。”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平静到像是在一件事不关己的事。

    唐梨心中一阵钝痛,沉默了半晌,最后靠在他肩上轻轻地:“都会好起来的。”

    “主人和泠姐姐,日后再也不用经历这样的伤痛了。”

    “都会好起来的。”她又重复了一遍。

    谢清绝“嗯”了一声。

    半晌,他侧过身,将唐梨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现在已经很好了。”

    -

    这些天唐梨还是日日去照看泠,不过她身体好了许多,不再需要用那么多药,只给她弄些补品就可以。

    只是唐梨明知道泠内心清醒得很,却还是装作一副不能自理的模样。

    不过她并不介意,毕竟泠可比谢清绝好伺候多了。

    唐梨坐在太清池边,给泠喂完最后一勺参汤,照例用巾帕给她擦了擦嘴角。

    泠对她笑了笑。

    唐梨手中动作一顿,心都要化了。

    她太美了。

    也不知道雍晟那个杀千刀的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唐梨放下了手中的瓷碗,又拿出一个圆盒子,拧开后用指尖沾了些乳白色的软膏,轻轻涂抹在泠脸上的那道伤疤处。

    泠不解地看着她。

    “这是祛疤用的药膏,听很管用的。”唐梨对她解释道,“泠姐姐这么漂亮,脸上不该留疤。”

    泠神色一顿,缓缓道:“你也很漂亮。”

    唐梨轻笑一声,:“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虽然她如今这张脸也算清丽隽秀,但跟她本人的还是有差距,跟泠比起来就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泠却摇了摇头,指着她的心口:“这里很漂亮。”

    唐梨立刻明白了,这不是夸她长得好看呢,是在夸她是个好人。

    她笑着回道:“谢谢。”

    不一会儿,谢清绝来看她了。

    他走到太清池边上,每日照例来问泠一句:“今日记起我了么?”

    泠的反应虽然不似第一日醒过来那般激烈,却仍是对他有些抗拒,每次都缩到唐梨身后,装作不认得他。

    唐梨觉得有些可爱。

    谢清绝却不这么觉得,只凝眉问向泠:“你总是黏着阿离做什么?”

    泠没理他。

    唐梨对谢清绝开玩笑:“泠姐姐喜欢我啊。”

    谢清绝抬眼看了看她。

    -

    当晚,唐梨一个蜷在被窝里看剑谱,听到庭院隐约有脚步声传来。

    雪团警惕地叫了两声。

    唐梨眼皮也没抬一下,只觉得能进见雪阁的除了谢清绝还能有谁,对雪团了一句:“你叫唤什么?主人的气味都闻不出来了?”

    雪团仍是叫着。

    唐梨伸出一只手安抚道:“好啦,没事的,不会有坏人进来的。”

    雪团呜呜一声,用头顶蹭了蹭她的手心。

    唐梨没理会楼下那脚步声,熄了灯直接躺下睡觉。

    没过一会儿,床上果然多了一个人,环住了她的腰。

    唐梨习惯性地哼哼两声,转身往那人怀里一钻。

    然后她就察觉到了不对。

    谢清绝的胸可没有这么软。

    头顶处传来柔柔的一声:“阿梨。”

    女、女人?

    唐梨“噌”地一下子坐了起来,惊恐道:“你你你你你谁?”

    她着立刻抬手重燃了烛灯,这才看清了泠那张女娲炫技之作的脸。

    “泠姐姐?”她惊愕道。

    泠正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似乎并不觉得爬她的床有什么不对。

    唐梨心道自己难道有什么吸鲛体质?为什么这姐弟俩一个两个都喜欢往她床上跑?

    “找我有什么事吗?”唐梨又试探性地问她。

    泠点了点头。

    唐梨眨了眨眼睛:“那……吧?”

    泠犹豫着,刚要开口,门口就传来谢清绝的一声:“阿离,还没睡?”

    他见唐梨的房间门开着,里面还亮着灯,便径直走入了她的房间,结果意料之外地遇见了泠。

    “阿姐?”

    唐梨:好家伙,大晚上的都来我房间深夜唠嗑了嘛?

    泠这次见到他,没再闪躲,只是一把抓住唐梨的胳膊。

    唐梨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泠明明早就认出了谢清绝,却还是如此害怕见到他。

    那是她亲弟弟,能把她怎么样?

    谢清绝走到唐梨的桌前,拉了把椅子坐下,神色有点复杂,“你们两个……?”

    这次是泠先开的口:“我找阿梨有事情。”

    谢清绝见她难得了话,微抬了抬眉梢:“阿姐,你有什么事情要晚上在阿离的床上?”

    泠皱了皱眉,执拗道:“很重要的事情,你出去。”

    谢清绝眸光微动,身子前倾了些,问她:“认出我来了?”

    泠又不话了。

    他难得放缓了语气,对她:“阿姐,你若是有什么事情想找阿离,可以白天和她,不然她白天照顾你,晚上又要被你这样折腾,会很辛苦。”

    唐梨声道:“其实我也没有很辛苦……”

    却听泠语出惊人:“那她晚上被你折腾,就不辛苦了么?”

    唐梨:???

    她看了一眼谢清绝,见泠这句话也把他给整沉默了。

    最怕空气陷入安静。

    唐梨没忍住先破了缄默,犹豫道:“那要不……你们聊?我先撤?”

    下一秒,泠却突然上前一把抱住她。

    谢清绝眉间一蹙,立刻伸手把唐梨一把拽进了自己怀里,“我的。”

    泠扑了个空,皱着眉看向谢清绝。

    唐梨总觉得这两个人像是在抢玩具的学生。

    “你这个姐姐怎么当的?”谢清绝语气透着一丝奇怪的不满,“跟自己的弟弟抢女人?”

    可他这话一出,不知道戳中了泠的哪个痛处,她紧紧抿了抿唇,又眨了眨眼。

    她眼角凝出了眼泪,落成了一颗颗珍珠。

    谢清绝愣了愣,旋即将唐梨轻轻从自己腿上放到地上,走到泠面前,蹙着看向他。

    “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你若真的想让阿离陪你,我让她陪你就是了。”

    可泠却哭得更凶了。

    唐梨轻推了推谢清绝,犹豫着:“要不你先回去吧?”

    谢清绝紧蹙着眉,注视着泠半晌,随即缓缓从袖中拿出一个珊瑚做的王冠,放在了她的膝上。

    他没再什么,转身离开了唐梨的房间。

    待谢清绝走后,唐梨坐到泠的身边,摸了摸泠的头发。

    “很漂亮的王冠。”唐梨对她轻道。

    泠倒吸了口气,平复了呼吸,缓缓道:“这是清送给我的,后来归墟覆灭那天,被我弄丢了。”

    “原来这么多年,一直在他手上。”

    唐梨轻轻拿起那个王冠,细细量着,问她:“这个珊瑚王冠有什么故事么?”

    泠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红色的珊瑚,:“清从最讨厌看见别人落泪,而我却总是爱哭。”

    “他送给我这个,对我,我是鲛人族的大公主,是未来的女王。”

    “而不论公主还是女王,都不可以轻易落泪。”

    到这里,泠自嘲了笑一声。

    “可哪里还有什么公主……”

    她抬起自己的双手,仔仔细细地看着上面的每一道伤痕。

    如今剩下的只是一具残破不堪的躯壳。

    “是我对不起清。”

    她忽然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无力地笑了。

    “是我害得他身中寒毒,是我害得他被雍晟那般对待,过去一千年里没有让他过上一天好日子……”

    “他本该无忧无虑地长大的,是我没有保护好他,还把他拉入了肮脏的泥沼。”

    “都是我的错。”

    “我对不起他。”

    她哽咽着,本不想哭的。

    可眼泪就是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出,珍珠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初归墟覆灭之后,是她走投无路被人送到了仙尊雍晟面前,以给他做奴隶为代价和他结下血契,让他找到清,收他为徒。

    那时的她只想着,只要清能好好活着,就算是代价是日日夜夜承受雍晟的折磨,她亦心甘情愿。

    可从养尊处优的公主,哪曾受过那般凌辱,不过一年,她自毁了容貌,令雍晟再也对她提不起兴趣。

    而雍晟为了报复她这般行为,将所有的恶念强加到了谢清绝的身上。

    在紫阳仙府,她见不到谢清绝,只能听着府中下人着仙尊今日又如何折磨了自己的弟子。

    寒毒、鞭刑……千百年来日复一日的折磨……

    最后全都落到了她最想保护的那个人身上。

    绝望和痛苦将她整个人淹没,经历过家国覆灭、沦为贱奴的苦难之后,仅存的一丝理智也因此被彻底击垮。

    紫阳仙府上的人都她疯了,强迫着给她用药让她陷入了沉睡。

    直至她再醒来,谢清绝早已成人,一切苦难终迎来了尽头。

    而她却再也没有勇气面对他。

    也再也没有胆量继续走下去了。

    “主人他不怪你的。”唐梨握上泠的手,轻声安慰道。

    泠轻呼出一口气:“我知道。”

    她往床尾靠了靠,仰着头,轻轻地:“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了。”

    泠闭上了双眼,忽然如释重负地笑了,“阿梨,帮我一个忙可以么?”

    唐梨问她:“什么忙?”

    泠淡笑着:“麻烦帮我写一封信,在我走后转交给清。”

    唐梨蓦地一愣:“走、走后?”

    她隐约猜到泠想做些什么,立刻摇了摇头,皱眉否决道:“不,我不答应你,你有什么话,你自己去对主人。”

    泠却没有生气,只是虚弱地对她一笑:“本来是想把话语留在海螺里给他听的,可我找不到第二个那样的海螺了。”

    “时间不多了,我的双手早已无法执笔。”泠再次恳求道,“拜托你了,阿梨。”

    唐梨紧抿着唇,长睫轻颤着,终是拿出了纸和笔。

    “你,我写。”

    -

    当破开长夜,第一缕微光落入窗前时,唐梨终于在纸上落下了最后一笔。

    她将信平整地收好,抬手轻擦了下自己的脸,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脸上早已布满泪痕。

    “是棠梨的梨吗?”泠的脸色越发苍白,轻声问了她一句。

    唐梨揩了揩眼角,神色有几分不解:“什么?”

    泠对她笑了笑,温柔解释道:“你的名字,是棠梨的梨吗?”

    “不……”唐梨下意识地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忽然又改口了。

    她点了点头,回道:“嗯,是棠梨的梨。”

    唐梨着对泠扯出一个微笑。

    泠却忽然掩嘴咳嗽了起来。

    笑意立刻凝在了唐梨的嘴角,她赶忙上前扶住了泠的肩膀。

    只见泠缓缓放下了手,白皙的手心布满黑色的血迹。

    唐梨紧紧地握住她单薄的双肩,皱着眉:“泠姐姐,你别这样,我去找主人。”

    泠又是咳了两声,纤细的手指握住唐梨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腕上谢清绝给她做的玉镯。

    鲜血自她的鼻子和耳朵缓缓流出,她攒着最后一丝力气对唐梨:“看得出来,清很喜欢你。”

    “阿梨,答应我,不要再让他一个人了,好吗?”

    唐梨慌乱地去擦她脸上的血迹,没有回答她:“我让主人来看你,这些话你去和他……”

    泠脸上的鲜血不断涌出,却依旧固执地握着唐梨的手腕,没有放开她,“我不想让清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唐梨快要崩溃了:“可他见不到你,会后悔自责一辈子的!”

    她话音刚落,门却忽然被推开。

    谢清绝站在门口,双唇毫无血色。

    浮世镜自他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成了碎片。

    作者有话:

    下章有刀,不过很快就会甜回来的。

    剧情已经走了一大半了,预计二十万字以内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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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喜欢这个设定唉】

    【大大新年快乐】

    【大过年的为嘛给刀呢? 君问更新未有期,巴山营养液涨秋池~】

    【新年好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