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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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易清坐在椅子上,抬眼朝着墙上的挂钟看去。

    晚上十一点。

    也许是情人节的原因,以往这个点根本没人光顾的店面,竟然排起了长队。

    大多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裴易清拿着水壶听着店员话——

    “找您十元,可以在花瓣上适当洒水哦。”

    “嗯?我们店不卖花瓶哦亲。”

    “洋桔梗就是这样的啊...皱巴巴?我们出售的都是新鲜花朵呢。”

    ......

    店员是新来的林业大四实习生,前几天刚到店时和裴易清高谈阔论情怀和梦想,经过几天的洗礼,每天都在后悔自己为什么选择这个专业。

    看着脸快笑抽筋的姑娘,裴易清将水壶放在一边,朝着前台走去。

    这时站在门口的是个男人,穿着简单,一进店就四处张望,看实习生年纪轻轻的模样压根不理她,见裴易清过来才道:“买束花。”

    “你好,”裴易清礼貌地笑笑,,“现在有点晚了,我们店里还有一些新鲜的玫瑰,您看看。”

    因为都是包装好的花束,价格也直接贴在上面。男人看了一眼,皱眉道:“你们这都是塑料花?”

    “是鲜花。”裴易清纠正。

    “我不要鲜花,”男人,“我要干的,不容易枯,放得久。”

    裴易清好脾气地往里走走,:“这里有满天星,您看看?”

    男人又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你们这的花怎么都是包好的?价格这么贵,坑人呢吧?我看街头有家卖散装,五块钱一枝。你们这儿也太贵了,花还这么难看,走了走了。”

    完不等裴易清接话,双手插兜离开了店。

    叮铃一声,挂在门口的风铃因为客人的动作发出声响,实习生薇皱眉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咕囔着:“什么人啊?五块钱一枝,地摊上都是九块吧?”

    她刚来不久有些义愤填膺,而裴易清却是无所谓地重新坐回椅子上。随着夜深,店里的客人也逐渐减少,烊之前又闯进来一位尿急的男人,裴易清好歹本店不提供洗手间免费服务,才终于把对方赶走。

    等到处理完整个店面,已经接近凌,薇伸了个懒腰对裴易清:“店长,还有几盆卡罗拉要挑刺。”

    卡罗拉是月季的一个品种,杆上的刺多且密,稍有不慎就会被刺出血。裴易清听她这么摇摇头:“我明天弄,你换水剪根就好。”

    完他拿着一个碗,将中午没有吃完的饭倒了进去,见状薇单手撑着脸,好奇地:“店长又去喂野猫?”

    “嗯。”

    叮铃一声,门从里面被开,离开暖气的裴易清将身上的大衣紧了紧。

    花店开在离闹市不远的地方,即使接近凌也有人走过。他往旁边走了几步,低身走下台阶将瓷碗放在隔壁的地下室门口。

    这个地下室很简陋,铁门狭窄到他弯身都看不见里面的境况,门上还张贴了出租的价格:一月三百元。

    不过这漏风的铁门以及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裴易清觉得只有老鼠才会住在里面。和他想的也一样,出租的牌子挂了好几个月都没人上门咨询,到最后只好撤下。

    前些日子听隔壁的大妈这附近的野猫野狗会来光顾,于是裴易清这几天便把没吃完的剩饭放在门口。

    做完这一切,他又回到店里。薇已经将挎包背在身上,见裴易清回来:“店长真是有爱心。”

    裴易清笑着没话,见她要离开问道:“我开车送你?”

    “不了不了,”薇摆摆手,脸颊有点红,“我男朋友来接。”

    闻言裴易清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而对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声再见便离开了。

    店内瞬间只剩下裴易清一人,他像往常一样将电源处理好,要离开时看见几束没卖完的玫瑰。这些玫瑰放到明天就会枯萎,他本来是想全部送给薇,但得知对方有男朋友之后还是作罢。

    这种特殊的日子,即使是送卖不掉的花,也是给人男朋友添堵。

    于是他将花全部拿走,锁好门离开了店子。

    寒风吹在他的脸上,累了一天的他反而被吹得越发精神,所以他没有去停车场取车,反而是走在大街上。路边三三两两地走过几对情侣,他一个人拿着玫瑰看上去便有些格格不入。

    天桥下面坐着一个算命的半仙儿,见他过来连忙:“伙子,站住!”

    裴易清看了他一眼,十分配合地驻足。

    半仙儿坐在地上起了势,手抬起来捻捻,闭上眼睛酝酿了半天,最后将视线落在对方手里的玫瑰上:“你子今天......有桃花运!”

    “有没有桃花我不知道,”裴易清笑了笑,“但我觉得您有点脸盲。”

    半仙儿:?

    “昨天在那棵树下,您逮着我就我最近泛财运,”裴易清指了指旁边一棵秃得差不多的歪脖子树,“您不记得了吗?”

    完又拿着手里的玫瑰,“这就是我今天没卖出的花,亏了我大几百。”

    半仙儿:......

    见他吹胡子瞪眼的模样,裴易清觉得自己再不离开就会和半仙儿为犯桃花这件事吵起来,于是连忙离开了他的摊位。他还算认识这个半仙儿,可偏偏对方怎么都记不住他,每次掐指一算的结果都不一样。

    这真不怪他不相信,实在是半仙儿太像个江湖骗子。

    偏生他要是反驳几句,对方就会和他据理力争半个多时,比他爸妈还操心他的财运事业运桃花运......

    想到这里,他无奈地笑了笑。

    天桥再过去就是购物广场,现在接近零点,竟然还十分热闹,好像是请了乐队表演。

    放在往常裴易清根本没兴趣,但今天也许是气氛或者是别的原因,他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舞台上的人唱歌。周围的情侣们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不过也并不奇怪,他一个人拿着玫瑰四处闲逛,像极了表白失败的大龄青年,连旁边的人都不自觉地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裴易清没管,安静地看着台上。

    他平时不爱听歌,店里放的歌也都是薇在管理。姑娘和别的同龄人不一样,听的大多是具有年代感的英文歌,和舞台上的画风完全相反。

    这叫什么来着......

    裴易清想着那个单词。

    对,HIPHOP。

    “下一首是什么?”路皆把吉他放在一边,灯光将他蓝色的头发照得有些发绿。

    他看上去心情并不好,本就有些冷淡的脸更加生人勿近,身后还跟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生。

    “是大牛的,”队内的鼓手看了他和他身后的男生一眼,欲言又止地,“要不你们谈会儿?等会儿用不上吉他。”

    “嗯,”路皆仰头喝了一口水,将空瓶子甩手丢进一边的垃圾桶。

    他侧过头,左耳的十字架耳坠划过一条银色的弧线,头也不回地:“走。”

    购物广场旁边有几条巷子,夜深人静只能听见几只野猫的声音,路皆走在前面一路上都没话。一是因为寒风把他脸吹僵了,二是他实在没什么话要和贾惟。

    也许是他的一路沉默让贾惟实在憋不住了,在走到巷子中央时,他的手被身后的人抓住。

    “路皆,不分手好不好?”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微弱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有些易碎的委屈。

    路皆的脚步顿住,手里突然的温度让他一时之间忘了甩开,等他反应过来时,贾惟已经站在了他对面。

    他抽开手,冷笑一声:“你摆成这个姿态给谁看?是我让你出轨的吗?”

    “对不起,”贾惟哭的时候眼眶里盛满了泪水,“我和他真的断了,我们复合好不好?我真的不会了。”

    看着他抽泣的模样,路皆想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出口。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对贾惟过什么重话,唯一一次是在他发现对方出轨时,吼着了一声滚。

    他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觉,失望愤怒可笑都有,这些情绪像洪水一样倾泻,反而冲淡了心里的难过。

    他冷淡地看着贾惟,看着对方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冷风在他们之间呼啸而过,路皆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吹冷了。

    直到几分钟之后贾惟终于冷静下来,他和路皆从到大这么多年,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性子,一旦做下的决定不会轻易更改,否则也不会在几年前离开孤儿院做地下歌手。

    他擦干净脸上的泪水,:“那你搬回来吧,那是你租的房子,该走的是我。”

    话音落了,路皆却是又笑了笑。

    他和贾惟认识了十几年,十六岁的时候恋爱,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年。地下乐团本来就乱,像他们这样感情稳定的情侣少之又少。圈内的朋友都把他们俩当作模范情侣,都认为他们能够天长地久。

    出轨这件事被他揭开之后,他还没来得及愤怒失望,贾惟就声泪涕下的请求他原谅。闹得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俩的破档子事,有的朋友甚至让他好好想想,贾惟可能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恋爱三年出轨一年半,这怕不是鬼迷心窍,这应该是鬼上了身。

    人怎么可能会干出这么恶心的事。

    被他哭哭啼啼的样子惹得心烦,最后心底的愤怒彻底败了那一点难过,他斜眼看着贾惟,:

    “你一个人住着吧,让我住在你和别人过炮的房间里,我他妈睡觉的时候都想吐。”

    贾惟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张苍白的脸瞬间难看起来。

    而路皆也难得管他是什么反应,双手插兜朝着巷子口走去。

    啊,舒服。

    太他妈舒服了。

    他一边走一边朝着前面看,巷子对面的街道上路过了几对情侣,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花束。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今天是情人节。

    原本被败的难过突然卷土重来,叫嚣着在他的心上狠狠地扎上一刀。

    有点矫情。

    他深吸一口冷气,快步朝着巷口走去。他一路低着头没注意前面,在拐弯的时候突然撞到了一个男人。

    对方身上有一股明显的花草香,路皆随意瞟了一眼,发现男人手上抱着一束玫瑰。

    他皱起眉头,觉得心里更烦了,连来人长什么样都没看一眼,冷冷地了一句:“抱歉。”

    作者有话要:

    去年的一个脑洞,大概是个短篇调剂文,评论区有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