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诱捕

A+A-

    这些年, 温萧雨动用了一切关系去寻找贺希然。但无论他如何寻找,贺希然离开以后,就像石沉大海, 再无音信。

    他曾无数次地幻想过和贺希然重逢的场景——

    或许是他回暄城过年的时候, 烟花绽放在夜空里,有人在外面“咚咚”敲门,他开,是语笑嫣然的贺希然, 告诉他“我回来了”。

    又或许是他在B影的某间教室上课,一个迟到的男生鬼鬼祟祟从后门进来,坐在他身边的空位上。他转眸一看, 是穿着白衬衣的贺希然在调皮地问:“同学, 这里有人坐吗?”

    再或者,是他拿着相机穿梭于世界各地的某个街头,贺希然就那样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的镜头里,然后笑嘻嘻地走过来:“偷拍是要给钱的哦。”

    凡此种种,周而复始地幻想,已经成为他往后人生里为数不多的闲暇娱乐时光。仿佛只要这样想下去,总有一个场景能成真,他就可以伸手把贺希然抱在怀里, 上一句“我很想你”。

    可是, 一次又一次的希望落空让他认清了真正的现实。他只好把离别与重逢全都写在了电影里, 字字泣血。

    在这一刻之前, 他每分每秒都在服自己别再抱有任何期待。而他没想到的是,他寻遍天涯海角, 最后竟然在眼皮子底下遇到了这个人。

    这个后脑勺都透着倔强的贺希然, 是他的贺希然。

    “温老师, 您认识他?”曹冰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好奇地问道。

    而温萧雨的目光紧紧锁在贺希然的背影上,思绪万千,耳鸣得微微颤抖,根本没听见他在什么。

    四周来来往往的群演们也都注意到这里的气氛不对,纷纷停止喧哗看过来,又在认出温萧雨之后开始窃窃私语。

    剧组的场务是个很圆滑的人,他见温萧雨面色有异,赶忙上去推了贺希然一把:“贺,温导叫你呢。”

    贺希然的情绪也十分不稳,被他一推,往后趔趄了两步,却在下一秒撞进了一个温暖又坚实的怀抱里。

    他下意识地往左偏了偏脸,看见了扶在自己左肩上的手,也看见了修长手指上的金戒指。熟悉的气息将他包围,他却始终不敢回头。

    “还不快给温导问声好?”场务催促道。

    “温、温导,您好。”贺希然的鼻音听起来很重。

    温萧雨只简简单单“嗯”了一声,他怕此时开口话,会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

    要是这会儿再看不出来两人有什么,其他人也不用在娱乐圈里混了。就听曹冰阳:“温老师去休息室里坐坐吧,贺也来,我给你讲讲戏。”

    来到休息室,温萧雨勉强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但他看出来贺希然还没有调整好,整个人显得很紧张,尤其是曹冰阳和童星要出去的时候。

    “你们也一起坐吧。”温萧雨着,察觉到贺希然紧绷的肩背略微放松了一些。

    他拧开脸闭了闭眼,贺希然明显的逃避让他很难过,但还是拼命地服自己,贺希然一定有难言的苦衷。

    他等得够久了,不介意多等一会儿。却也希望贺希然明白,他现在的让步以后都是要加倍讨回的。

    “曹导,我看你这部片子的服化道挺有意思的,你给他讲戏,不介意我旁听吧?”他尽量自然地。

    “当然不介意,温老师如果能加以指点就更好了。”曹冰阳是个戏痴,一提到戏什么都顾不上了,坐下就开始给贺希然讲戏,完全没注意童星递给他“撤退”的眼神。

    童星只好纳闷地跟着坐下,他不明白温萧雨为什么要让他们留下,这种时候不正应该是享受独处时光的好机会吗?

    温萧雨自然也没注意童星疑惑的眼神,准确来,他的注意力和目光从头到尾都只放在了贺希然一个人身上。

    从柔软的发丝看到脏兮兮的鞋子,从低垂的睫毛看到紧抿的嘴唇、尖尖的下巴,再到他空荡荡的无名指上。然后又看他战战兢兢听着曹冰阳的讲解,再一丝不苟地表达自己对这个角色的理解。

    无论从外表还是神情,温萧雨都能准确地感觉出,他过得并不好。

    贺希然是谁?他是养尊处优的少爷,是恣意张扬的明星学霸,是被自己捧在手心千娇百宠的枕边人。

    他站在舞台上永远都是那个最夺人眼球的男主角,什么时候需要如此低眉顺眼地和别人讲话?就算是对着温萧雨本人,他也从来都是霸道蛮横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温萧雨心里很生气。这个人太可恶了,他怎么好意思大大咧咧跑进自己梦里来,他过得很好很幸福呢?

    贺希然一直没敢抬头看温萧雨,纵使这样,也能感受到他沉甸甸的目光,只好把头一低再低。

    曹冰阳倒是发现温萧雨的脸色愈显不善,他试探地问道:“温老师,您看我们的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挺不错的。”温萧雨虽然思绪繁杂,但抓住了几个关键词,就能听出来贺希然的理解和曹导传达的意思是一致的。

    曹冰阳点点头,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扫了个来回,斟酌地:“那你们……”

    贺希然再次紧绷起来,温萧雨盯着他,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咬了咬牙问道:“你们该开工了吧?”

    “是啊,差不多了。”曹冰阳看了看手表,“您有时间的话要不要去现场看一下?下午刚好有贺的戏。”

    “好,那就扰了。”温萧雨觉得自己没有立刻把贺希然抓走,已经算是足够体贴了,所以这个的邀请他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下。

    下午的那场戏贺希然发挥得并不算好,他饰演的是一个人物,整部戏里就出现了三个镜头,看起来无关紧要,其实正是整个阴谋的开端。

    温萧雨看得出来,他并没有投入角色,呈现出来的效果游离于人物之外。

    “CUT!”曹冰阳的叫停声第六次响起,把贺希然叫过来,皱着眉:“你之前的理解没有问题啊,上午表现也挺好的,怎么这会儿这么不在状态?”

    “我…曹导对不起,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贺希然一边道歉,一边鞠了个躬。

    “算了,你去找找感觉,我先拍其他人。”曹冰阳摆了摆手。

    贺希然懊恼地走出去,拿着剧本坐在角落里,把脸埋在臂弯里发呆。

    温萧雨知道是自己影响了他的发挥,看着他颓丧的样子也很心疼。然而忍了几忍,终是没忍住,拿了一瓶水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把手掌罩在了他的低垂的脑袋上。

    柔软的发丝弄得他手心有点痒,时隔五年,这来之不易的触感熟悉又陌生。

    他把手放上去的瞬间,就感觉到贺希然的身体蓦地一僵。温萧雨强迫自己收回手,用水瓶轻轻碰了碰他紧握的拳头。

    贺希然的手指颤了颤,慢慢张开,温萧雨把水塞进去,:“我走了,你好好拍。”

    曾经花枝招展的孔雀变成了灰扑扑的鸵鸟,温萧雨想知道原因,却不急于一时。他几乎想感谢贺希然消失这五年对他的磨炼,让他能在这样的场合中控制住自己。

    来到车边,童星难以置信地问:“真走啊?”

    “走个屁!”温萧雨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雾,“那场务你认识吧?让他随时汇报贺希然的行踪。”

    见他整个人的精神气都鲜活起来,童星心里也很激动,高喊了一声“得令”,低头在手机上噼里啪啦一阵敲击。嘴里唏嘘道:“他跟变了个人似的,要不是你认出来,我根本就发现不了他。”

    而后又一头雾水地问:“哎,你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这几年能找的地方你都找遍了,怎么可能在身边却没发现呢?”

    “我也很想知道。”温萧雨几口抽完了一支烟,眼神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儿。

    童星觑着他的神色,:“反正人已经找到了,不管发生过什么,马上就能知道了。”

    “马上就能知道?”温萧雨冷笑一声,“你没看见他躲我跟躲鬼似的么,他若是固执起来,我什么时候赢得过他?”

    童星挠了挠头,贺希然的心思他从来都没猜对过,只好也点了根烟陪着温萧雨一起抽。

    温萧雨犹如一根大烟囱,抽完了自己那包,又去抢童星的。他的大脑处于极度的兴奋中,既有重逢的狂喜,又要抽出一丝理智,思考诱捕猎物的策略。

    直到两人的烟都被他抽完,夜色渐渐降临,贺希然的身影才磨磨蹭蹭地从片场出来。

    他的姿势宛若防贼一样,垂着脑袋闷头闷脑地往前走,眼角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静。有一辆车从他身边路过,吓得他差点蹦起来。

    温萧雨目不转睛地瞪着他,气得牙痒痒。天知道他下午费了多少力气才没冲进去把这家伙押走,对于这种可恶的猎物,直接扑上去咬死就是最佳策略。

    “开车,堵他。”温萧雨把空掉的烟盒扔进垃圾桶里,坐进后座对童星道。

    这边贺希然受完那辆车的惊吓,刚刚放下防备,就见一辆眼熟至极的轿跑冲进了他的视野里。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后车门唰地开,一双劲瘦有力的手探出来,猛地把他拽进了车里。

    一阵天旋地转中,他感觉到那双强势的手细心地护住了他的头,使他避免了和车顶来个亲密接触的悲剧。

    “砰!”

    温萧雨把车门关上,扣住怀里挣扎的人,对童星:“出发。”

    于是,他们这辆沦为“绑架黑车”的轿跑终于有机会发挥自己的实力,引擎“轰”的一声,带着他们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影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