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总不会是他萧家。◎
在玉儿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睡和吃解决不了的。
她吃了些东西,睡了一觉,就已经忘了之前的难受和不快。
“三姑娘,相爷他们应该出来了。”张嬷嬷也彻底缓过来,恢复以往的慈爱,将玉儿叫醒。
玉儿闻言,忙掀开车帘。
之前敞开的宫门涌出三三两两的人,他们穿着各色官服,有的准备回家,有的还站在原地交谈寒暄。
“三姑娘,帽子带上。”
宋余乾穿着一套绿色圆领官袍,正准备上车离去,忽然闻声,看向隔壁下车的红衣女子。
这地方怎么会有女子?
他愣了瞬,认出张嬷嬷才不由一喜。
“玉儿。”既然是张嬷嬷,那人肯定就是玉儿了。
玉儿闻声回头,掀开帽帘,没想到会遇上宋余乾,“乾哥哥?”
微圆的脸上,双眼几乎眯成一条线,笑得天真而又烂漫,在寒冷的冬日里宛如太阳。
“你怎么在这里?”
玉儿揽上宋余乾的胳膊,让宋余乾从惊喜中回神。
对上张嬷嬷稍显为难的眼神,宋余乾皱了下眉。
玉儿常年娇养在闺中,对人情世故这方面很是欠缺。
她如同之前在相府的许多时候拉着他缠着他,对她而言并无不妥。
可对外面的其他人而言,就未必了。
更何况,如今的外面人还是朝廷百官。
无论是为她自己,还是为相府考虑,宋余乾都得推开玉儿。
“玉儿,乾哥哥最近受了些风寒,你离乾哥哥远些,心也受了风寒。”
“乾哥哥生病了吗?”玉儿踮脚摸了摸宋余乾的额头,让宋余乾脸色微赧。
近在眼前的容颜,清晰得能看见她脸上极细极微的绒毛。
好在玉儿并未胡闹,“额头不烫,乾哥哥的病一定很快就会好的。”
如同稚子的纯真笑容简直要融化了宋余乾的心。
宋余乾情不自禁地扫过玉儿一身。
她穿着红艳,却完全不失清丽脱俗,反而让人眼前一亮,艳而不媚,俏而不娇,美得不可方物。
一双明眸杏眼透亮如水,眼白被漆黑的眼珠一分为二,又天生睫毛长卷,抬头望人的时候,只给人一种她满眼黑得发亮的惊魂感。
那样的一双眼,像玉石做出来的。
玉石或许都做不出那样好看的一双眼。
宋余乾心生荡漾。
玉儿生得好看,他从就知。低头转移视线间看见玉儿的绣鞋上绣着一对飞鸟,成双成对,莫不美好,像是在提醒着他什么。
他和玉儿有婚约,是从就订了的娃娃亲。
“玉儿,什么时候,我带你来我家看看可否?家里人都很喜欢你,想见你。”
玉儿常年住在萧府,甚少出门。他先前提起这桩婚事,家里是极欢喜的。但想着玉儿一直娇养在相府,家中长辈也从没见过玉儿,就总想挑个好日子先看看玉儿,也想深入了解她的喜好,提前做些安排,免得以后委屈了玉儿。
可宋余乾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日子。
玉儿没有立马回答,她想了想,萧覃好像不喜欢她见外人,去宋府一定得见其他人的,她得先去问问爹爹。
宋余乾没等到回答,心一时提到了嗓子眼儿,难道玉儿不喜欢他?
两人背后忽然停了两人两马,宋余乾抬头望过去,不得不行礼,“太子殿下,牧将军。”
牧宣方才在朝堂上受了气,面色不善,看见玉儿,心中更是气,又是这个傻女!
傅景却是轻扫了他一眼,还看向那个带着帷帽,身体挺直的娇背影。
她头上的帷帽已经掀了起来。
傅景似顿了下,神情冷漠地道了声:“你过来。”
声音比最初大了些,却亦是低沉清冽,带着高高在上的冷冽威严。
玉儿虽然烦恼忘得快,但并非不记事。
她谨记着张嬷嬷的叮嘱,从一听到宋余乾那声“太子殿下”,就把自己绷得像根弦,连呼气都不敢呼。
此刻见宋余乾望着她,眨了眨水润般的眼。
好像根本不知道有人在叫她。
宋余乾看着玉儿。
玉儿明显还不知道背后的人在叫她。
反应过来,玉儿一直呆在相府内,京城许多人家甚至都不知道玉儿的存在。
不是玉儿,那便是他了。
上前一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牧宣也奇怪地看着傅景,他方才好像是有意停留。
傅景提了提缰绳,回头看向宋余乾,似有些意外是宋余乾过来。
他方才话,她没听见?
傅景又扫过那道的红色背影。
红色背影静静伫立着,压根儿没有转过来的意图。
傅景狭长的眉眼半眯,眼神平静而深邃,让人琢磨不透。
其他还没走的官员也都不妙地望着,太子之前受了气,宋大人恐怕要遭殃了!
就在大家都屏气凝神,关注这边状况的时候。
傅景顿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全身的气势在一瞬间冷了一瞬,淡声道:“不喜欢红色,驾!”
没头没脑的一句。
“我也不喜欢红色!”牧宣明白过来,凶神恶煞,像是要把气撒到玉儿身上似的,跟着太子马离开。
玉儿等到背后的人走了,才大吸了一口气,偷偷望了眼。
那个人的背影除了又挺又直,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为什么不喜欢红色?
玉儿扫过自己的金丝百棠袄裙,金线垂苏,镶着红珠,红色挺好看的。
傅景和牧宣骑远了之后,傅景才问道:“你为什么不喜欢红色?”
牧宣一愣,他没不喜欢红色,他挺喜欢红色的啊!
他的抹额就是红色。
他其实最喜欢红色了。
牧宣想起刚才的话,“哦”了声,“那不是跟着殿下的!殿下,你为什么不喜欢红色?”
傅景脸色一沉,冷冷地扫了一眼牧宣。
*
两人走后,萧覃也发现了宋余乾这边的事,走过来问道:“长青,怎么回事?”
长青是宋余乾的字,寓意如松柏般正直长青。
萧覃年近四十,白面无须,平日话,威而不露,看起来很是温和。
“萧伯父别担心,应该是太子今日心情不好。”
今日朝堂之事,他们一清二楚。
太子和牧宣凯旋归来,可谓是一件喜事,却被秦洛勋等人硬生生成了过。
言太子迟迟不归,是不想交还兵权。
牧宣坦言,迟归是因为他们遇到大雪,冬日赶雪路本来比平常费时。
秦洛勋却拿傅景此前也有在赶雪路及时运送粮草的先例。
既然粮草都能及时送到,为什么人不能及时赶到?
是因为圣上在他们眼里不及粮草吗?
言辞犀利,驳得牧宣无言以对。
因为即使皆知君为轻,民为重,这等大逆不道之话,也无人敢。
牧宣只好出昨夜遇到刺杀之事。
可口无凭,秦洛勋又让他们拿出证据。
一番争执之后,结果就是,皇帝因不喜太子,宠信秦洛勋,将这场仗的功绩几乎全被抹掉。
但最后,陛下还是不情不愿地赏了太子。
只不过那赏,或许也算不得什么赏。
因为太子已经成年,早该婚配了。平常家中,适子成年,早早地就已经相看了人家,反而是这皇室,当今太子,还得当成“殊荣”。
偌大军功,最后只成了一纸早该有的婚书,简直是在讽刺太子的汗马功劳,不值一提。
换作他人,或许朝堂之上就不满了。
太子却一声不吭,不卑不亢。
足以见得,当今太子,心性了得。
方才那句“不喜欢红色”,应是在事后发泄,影射这桩可笑的赏赐。
萧覃点了点头,今日之事,陛下确实有失偏颇,太子心中有气也是自然。
不过关于这里面,还有些玄机,他正想提点一下宋余乾,便听一声,“爹爹。”玉儿高兴地叫道。
萧覃闻声回头,看见一旁的人眉头紧锁,惊讶道:“玉儿,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接爹爹回家啊!”
“胡闹!”萧覃喝道,目光一扫到张嬷嬷便狠厉起来,跟之前温和,没架子的中年人判若两人。
张嬷嬷立马跪下来,“相爷恕罪,相爷饶命!”
“爹爹,不关嬷嬷的事,是我求嬷嬷带我出来的。”玉儿急道。
萧覃为人温和,很少发怒。玉儿看得出,萧覃此次是真的生气了。
“爹爹,我是想来告诉你,我今天没有睡懒觉,我很早就起床了。”玉儿挡在张嬷嬷身前,拉着萧覃的衣袖,双眼期盼地道。
萧覃蹙眉,一时没反应过来玉儿在什么。
他不知道,他昨夜随口一句,让玉儿记在了心上。
昨夜除夕,有守岁一。但玉儿从到大都由着自己心意睡觉,除夕也不例外。
萧红珊嘟囔了句,玉儿睡这么早又起这么晚,很是享受,被萧覃听到了。
萧覃当时只以为是丫头间的吃醋,虽然没怎么放在心上,但还是顺着安抚了句,:“红珊得对。明日是元日,你们都要谨记,新年第一天,切记慵懒散,要早起。玉儿,你也要早起,给新的一年开个好头。”
从到大,萧覃对玉儿都没什么要求,那是第一次,第一次让玉儿感受到,她好像可以做些什么了。
萧覃身为丞相,事务繁多,能让他记在脑海里的都是重要的事,这样的随口一句,确实没让他想起来。
玉儿满是期望地望着他,令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对玉儿的承诺。
玉儿安然无恙,给张嬷嬷求情,宋余乾也在旁边圆场,萧覃也就没有罚张嬷嬷了。
正算回府,此前拉着萧覃忧心的官员林御史又上来了,“方才聊了许久,萧大人认为,既然皇上赏了太子自己选妃,太子殿下会选择谁?”
之所以这次赐婚,可算得了赏,便是因为皇帝答应,太子可以自己决定太子妃的人选。
从这方面来看,婚姻大事,能有自己做主,确实算得了赏了。
只是,这表面上自己做主,可背后能操作的地方也多。
萧覃思虑了一下,也不敢随便明目张胆地议论人选,只道:“太子择偶,自有太子自己的标准,这个怕真不好。”
两个人虚虚聊了几句,萧覃带着玉儿回府。
他对太子赐婚一事也有些担心,这件事到时候可能还会出一些风波,希望这风波不要太大就好。
不过,总不会是他萧家这点也让他放心不少。
皇帝忌惮傅景,正是因傅景权势太大,背后又有司马家,如今虽表面赐婚,但也不是哪家都行的。
萧家在京城虽是新贵,背后没什么势力,但他自己在朝堂上的位置太重,皇帝怕不会轻易允许。
萧覃心里明白,此事落在谁头上都绝不会落在他头上。
他问了几句玉儿此行可有出什么事。
张嬷嬷正为难要不要遇上太子之事,被玉儿求夸的声音盖过,“爹爹,我今日起得特别早,你快夸夸我。”
“夸,玉儿起得如此早还来接爹爹,真是一个勤奋又孝顺的好孩子。”萧覃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玉儿得了夸,心满意足地弯起月牙眼,“那我以后还来接爹爹。”
萧覃一愣,疼惜地摸着玉儿的头,“爹爹不用玉儿接。爹爹只要玉儿待在兰苑好好的就行了。”
皇宫内外多贵人,玉儿容貌太盛。
话尾,萧覃扫了眼张嬷嬷。
张嬷嬷立即低下了头。
玉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话,心底有一丢丢难过。
不过,她很快也扬起了笑脸。
兰苑也很好玩的。
◎最新评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