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追逐他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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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云舟比起对顾淮,对郁锦可以是没有一点好脸色了。

    那是一股自心底的厌恶感,这也让他根本无法和颜悦色地面对眼前这个人。

    若扶雪峰中谁最是两面,那定是郁锦莫属。

    郁锦生得风流撩人,就连穿着都是用着上好的衣料,不似来修仙的,像是人间翩翩公子来体验生活,举手投足间尽是高贵优雅,风姿绰约。

    据他曾是凡间大户人家的少爷,含着金汤匙出生,后来被扶清剑尊带回这里,继而舍弃红尘,修仙问道。

    可他仍保留着在凡间的习惯,对所有事都极为讲究,也极爱干净。

    幼时的洛云舟若是弄得全身脏兮兮的,郁锦定是第一个皱着眉,嫌恶地站开的人。

    有时心情好些,也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戳几下云舟,逗着他玩。

    但在过后,便会拿帕子将手指擦干净,每一寸都不放过。

    云舟那时也只是懵懵懂懂地看着,并不明白自己是被嫌弃了,还咯咯地笑着伸出手求抱抱。

    而当这时,郁锦都只会将他推远些,语气漫不经心道:“等云舟再大些,师兄再抱你。”

    “师兄不喜欢朋友。”

    “朋友?云舟才不是朋友!”洛云舟听见这话,瞬间板起肉肉的脸,话还有些颠三倒四的,奶声奶气,“顾师兄,云舟现在是大孩子,大孩子才不是朋友呢。”

    正这么着,洛云舟还想凑过去捏住郁锦的衣角,证明自己是大孩子,答案自然是又被后者轻巧地躲开。

    “那是顾师兄骗你呢,”郁锦蹲下身戳了戳洛云舟的脸,“你现在还是个萝卜丁。等在长大些,师兄再抱你。大孩子可是不会哭的。”

    听着前半句,洛云舟抽抽噎噎着差点要哭出来,等到后半句又使劲憋了回去。

    “真,真的吗?”洛云舟吸了吸鼻子,是独属孩的软糯,“云舟不哭,待云舟长大了,师兄可要记得抱我。”

    “嗯。”

    可这一等,便是等到了十多年后,等到了林栀入门的时候,郁锦也没有抱过他。

    因为郁锦将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那个红衣少年身上,连一个眼神都未施舍给他。

    这时洛云舟才恍然大悟,原来郁锦不是不喜欢孩,而是要看对象是谁。

    如若对象是他,自然是不喜欢的。

    郁锦自上一世便素来喜爱装作一副和事佬的模样,但真正做着的事却是劝偏架,在林栀入门们愈发是这样了。

    每每都是话里有话的讥讽洛云舟的任性,似乎真的是他做错了什么。

    洛云舟只能憋红了脸,攥紧手心,不出辩解的话来。

    可偏偏他蠢,什么都发现不出来,也只有后来重活一世才察觉出其中的端倪。

    原来,他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爱逗弄他的二师兄。

    他以为的郁锦,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想象罢了。

    洛云舟自然也怨过,恼过,可最后还是放下了。

    如今郁锦满身酒气,衣衫散乱,看着地上碎裂的杯盏,发落在脸前,看不清表情。

    现在二人身份调换过来,反倒是郁锦放不下了。

    原来曾经的洛云舟也是这么低微,可怜又可悲。

    若是曾经的洛云舟也许会心软,可现在,他只觉得这些事情似乎离自己很遥远,根本激荡不起他的情绪。

    他就如同一个旁观者,看着这一切。

    在杯盏碎裂的那一刻,屋内静极了,只有郁锦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洛云舟方才的话将二人之间最后那点维系断得一干二净,不留一丝幻想。

    郁锦缓缓俯下身,将碎片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用力地握在手心。

    锋利的瓷片很快便将他的手心划出零零碎碎的口子,正汩汩地往外渗着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

    洛云舟看着郁锦几近自残的行为,不由得蹙起眉尖,心里的厌烦感更甚。

    他以为这样就会让他心软么?真是痴人梦。

    郁锦此刻思绪杂乱,失魂落魄地蹲在地上,像是失了声,不出话来。

    泪水在此刻终于涌了出来,像是在发泄这数百年的孤独与寂寞。

    在那时,他听见洛云舟身陨时未曾哭泣,听见林栀入魔时也没有,可现在却不知怎的就落下泪来,不受控制。

    郁锦这一生素来我行我素,不喜受人掌控。

    在曾经的时光里,他只需要顾着往前走,欣赏沿路风光,悠闲又惬意。

    因为他的身后总是跟着一个萝卜丁,会迈着腿极力追上他,他自然不会等他,因为性子使然。

    他只会好笑地看着那个孩气喘吁吁的样子,再施舍般的逗弄几下,给他虚幻的希望。

    好整以暇地看着孩重新振作起来,再继续追着他跑。

    郁锦把这当成了漫漫修仙时光的一点乐子,即便没了也无伤大雅,不必在意。

    可是他错了。

    时光荏苒,不知从何时起,那个跟在他身后总是求抱抱的少年真的不见了,像是躲了起来,再也找不到了。

    即便郁锦停下来,那个少年也不会再出现了,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连同曾经出现的痕迹,都变得干干净净。

    都人拥有的不会珍惜,直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郁锦便是个典型的例子。

    他在听见洛云舟身陨的时候,是根本不信的。

    甚至他在当场笑出了声来,在空旷的大殿上转了几转,跟着便是气血不断往上翻涌,双目发黑。

    这简直就是荒唐至极。

    好好一个人,怎的死就死了?

    肯定是师尊在骗人,是洛师弟生气了,气于他们不分是非,不愿再见他们从而编出来的谎话。

    待洛师弟消气了,定会回来的。

    他们是他最亲近的人,是他的全部,怎么可能走就走?

    可事实却一点点击溃他的希望,那个少年真的在这数百年都不再出现过,就连外界也都在三徒弟身死的事。

    随后,郁锦便开始沉溺在酒色之中,以此来麻痹自己的神识。

    至少在梦中,那个白衣少年至少还会经常出现,安静地坐在桃花树下,朝着他招手。

    可虚幻有多么美好,自然也会映照出现实有多么的残忍。

    原来郁锦曾以为无伤大雅的“事”,早已在他的世界变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一旦抽离出去,便像是将身上的内腑生生摘了出去,痛不欲生。

    可悔恨又能怎样?这不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若能用自己的性命唤回那个少年,他是愿意的。

    他只想要他回来啊。

    不知是不是上天垂怜,而今洛云舟真的回来了,却不再是那个娇软听话地少年了。

    甚至变得冷酷无情,与他们背道相驰。

    郁锦心中的落差无疑是极大的,洛师弟回来了,可却再也不需要他们了。

    他甚至在贪心地想,只要他轻飘飘地道一声歉,洛云舟便还会是像从前那般乖巧,希望洛云舟可以大度的不计前嫌,继续追逐着他。

    但天底下哪里会有这样的好事?

    洛云舟亲手碎了杯盏,撕碎了他最后一点遮羞布。

    郁锦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之中,高大俊美的青年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泪止不住地滴落,像是丧家之犬。

    他从未如此落魄过。

    到现在,他还在试图利用白衣青年的心软,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洛云舟并没有遂他的愿,前者只是冷眼地看着,没有任何劝回的痕迹。

    “要哭便出去,我没功夫陪你耗。”洛云舟神色淡淡,像是在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

    他垂眸睨了眼郁锦,轻启唇瓣,一字一句,毫不留情:

    “曾经的三徒弟早就死了,我不是你的师弟,我同你没有任何关系。”

    “不!”郁锦哑着嗓子大喊着,猛地站起身,摇着头不愿承认,“你是洛云舟,你永远属于扶雪峰!”

    郁锦欲上前捏住洛云舟的肩,却再次被后者躲开。

    他厌恶极了他的触碰。

    洛云舟平静地看着郁锦歇斯底里的模样,二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若你不想被我出去,带着你的东西,立刻滚。”洛云舟澄澈的眸看着郁锦,却没有倒映出对方的身形来。

    像是根本不将其放在眼里。

    郁锦何时被洛云舟过如此重的话,面上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受伤到了极点。

    郁锦僵硬地站在原地,像是一尊石像。

    约莫又过了几刻,洛云舟的耐心也跟着消耗殆尽。

    他眯起眼,手心凝聚起灵力,准备自己动手,郁锦却也跟着动起来。

    他自然看见了洛云舟手上的动作,也逐渐清醒地意识到洛云舟真的会这么做。

    与其被出去,倒不如自己离开,好歹还留有情面。

    郁锦手上的血迹早已干涸,黏糊糊地沾在皮肤与碎片上。

    他抬起手欲将碎片交给洛云舟,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突然缩了回来。

    最后只得尴尬地出声道:“师兄便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洛师弟。”

    郁锦缓缓转过身,步伐沉重地朝外走去。

    他像是步入了垂暮之年,背影落寞而又孤单。

    像是累极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去,再也站不起来。

    他还抱有幻想着,希望洛云舟可以挽留他。

    可这终究只是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