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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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越川分别后,魏谌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休息室。

    越是接近娱乐室,他扶墙而行的脚步就越趔趄,像是高浓度酒精造成的脑部供氧不足。他按着胀痛的太阳穴,推开房门。里面还有几个人在收拾残局。

    提诺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情况不对。

    “魏先生,你又头疼了吗?”他连忙将男人搀扶到沙发上,快步跑向走廊,“——我去给你拿药来!”

    魏谌一只手撑着靠背,疲惫地躺下去的一刻,只觉得耳鸣加剧,近乎要从内部撕裂鼓膜。他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随手夺过的玻璃杯被捏出一道裂痕。

    “冷静点,魏!”维拉抢下Omega手里的杯子,攥住他的手腕将其狠狠放倒,避免进一步的破坏,“你的手不想要了吗?”

    魏谌没有话,而是不甘她的掌控,奋力挣扎起来。

    “人呢?药呢?”维拉扭过头,冲几个手忙脚乱的Omega吼道,“再不拿过来我就动手晕他了。”

    提诺很快找来止痛药,靠维拉卡住他的下巴才勉强灌了进去。魏谌指节发白地仰倒在沙发上,刚喘上几口气,就晕晕乎乎地发现一群人围在自己身边。

    “行了。”维拉放开他,看着自己因脱力而颤晃的手,心有余悸地擦了把汗,“让他休息会儿。”

    但魏谌的注意力并未集中在嘈杂之间。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去做那段无聊故事的听众。

    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就不会在走廊逗留那么久,也不至于旧疾复发。

    ——为什么要留在原地,为什么要听那个子倾尽所有?对于一段只应保持在肉体层面的关系而言,这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喘息间,魏谌眼前模糊,手指也不知道抓住了谁的袖子,猛一下拽至身前。

    周围响起的惊呼声中,他迷迷糊糊地想。

    这就是地位与财富带来的一切,是挥霍不尽的权力。而有了这些,过去的影子就不会紧咬不放……

    还不等他凑上前去,一道熟悉的女声在耳边炸开。

    “都了几遍了!再沾上你那股要命的信息素,我女朋友可是会活活死我的,别跟我玩这套!”

    ……好痛。

    ***

    第二天一早,越川就被维拉叫过去处理文件了——至于为什么出现在院长室的人不是魏谌,维拉告诉他,老板今天身体不适。

    “怎么了吗?”越川担忧地拿起笔,看着她。

    “睡一觉起来就会好了。”维拉耸肩道,“可能只是单纯的睡眠不足。魏以前的情况更严重,还得找几个人陪他呢。到了这地方以后,反倒有所改善。”

    越川听得一知半解:“他一直睡不好吗?”

    “一般能坐到他这个位置上的人,多多少少会有些睡眠障碍。”她,“你不是和他同榻而眠过吗?怎么连这个不知道?”

    越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没有。”他,“他很安静。”

    “这样啊。”维拉点点头,若有所思,“那他在你面前还算矜持。”

    “嗯?”

    尽管不太能理解她的意思,越川还是一笔不苟地处理完了手头的工作。他抽空将食堂供餐的问题告知维拉,希望她在魏谌身体好一些的时候请示他的意思。

    “既然是你的委托,我会去调查的。放心。我也会为你保密的。”她揉乱了越川的头发,笑着,“魏还没醒,我顶多让人帮你准备点吃的。所以,要不要和我句‘下次见’?”

    “好。”越川乖乖和她告别,“下次见,维拉。”

    “下次见哦,鬼头。”

    -

    在厨师那儿用过午餐后,越川赶在午休结束前返回了食堂。

    对于他的出现,孩子们只传递出或多或少的冷淡与敌意,除此之外就是互不理睬,互不干涉。

    越川环顾四周,找了张椅子坐下。

    也是自昨晚开始,池野和他的新朋友们便拒绝搭理自己了。无论是目光,还是谈话,双方都不再有任何程度的接触。

    当然,需要忍受的绝非只有孤独,还有雷恩充满嫉妒的处处针对。

    审讯事件过去后,魏谌很少再邀请这个白人男孩共事,或是与他共进晚餐。这使得雷恩进入了忧郁期,就像一条怎么也得不到宠爱的大狗。

    他时不时会来找越川的麻烦,但有了上一次的经历,斯科特总会拉着自己的老大,避免两方大出手。

    “我会揪住你的狐狸尾巴的。”雷恩每次都这么撂下狠话,“等着瞧吧。”

    就这样,一天的时间也慢慢推向后半夜。

    越川正被一双手拖入恍惚的梦境——他很难形容这样的感觉。对方手上的老茧不多,但只要确认过位置就会知道,这是一双来往于书籍与信件之间的手。

    可这样的手在抚摸时,带来触感却是别样的。每一次划动,都足以激起后腰的颤栗;每一次揉捏,都让他想掀身压制过去。

    与他寻欢作乐的男人是这样温软,又让人无比渴望征服。齿间摩挲的肌肤,语言无法形容的技巧,耳边吹起的一阵阵热流,它们像他期待的那样靠近……

    越川浑身激颤,猛地从梦中惊醒。

    ——信息素?

    他睁开眼,惊魂未定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冷汗直冒。胸膛还在上下起伏。

    空气里弥漫着Omega信息素的味道。

    不是魏谌的,准确地,不止魏谌一个人的。

    他抬手摸向奇痒无比的上颚,无名指却错愕地擦碰到了什么。

    怎么回事?

    指尖顺着异样一路抚下,越川用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这可能是自己的牙齿。这枚微微伸长的犬齿甚至算不上惊喜,而是一个令他头皮发麻的异物。

    难道,自己快要分化了吗?

    一想到这种无法排除的可能性,越川连忙站起身。他捂紧嘴巴,粗略地扫了眼四下。确认没人醒着,他扭头就往走廊方向跑去。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是大量Omega信息素造成的提前分化。

    怎么办。

    如果真的分化成Alpha,魏谌会怎么对待他?

    会拔掉自己的牙齿,撕碎自己的腺体,然后像丢掉一截烟蒂般抛弃自己吗?不要这样——绝对不行,他得想办法,必须得想办法撑过去……

    就在越川带着一脑子混乱的思绪,不顾一切地奔入洗衣房时,在某个谁也没注意到的角落,有人缓缓站起身来。

    ***

    这是一个陷阱,被特意布置在礼堂里,百分百能让鱼咬钩。诱饵是注射了特殊药剂的Omega,他会在正常状态下,释放出接近发情期的信息素。

    魏谌要以此来吸引那些Alpha。

    个头偏高的男性Omega跪坐在地板中央瑟瑟发抖,他穿得很单薄,手脚都被铁链牢牢捆缚。

    魏谌跷起一条腿,歇在观察室内的一张沙发椅上,无所事事地抿着酒。透过环形玻璃,他能清晰地观察到礼堂内发生的一切。

    没过多久,那阵恶臭也如约而至。

    “魏先生……”听见大门方向的撞击声时,Omega害怕地蜷缩肩膀,试图往观察室的方向挪动膝盖,“我该做点什么呢?”

    “放松,陈,维拉会处理好这些的。”魏谌抬起下颌,啜了一口,“你只需乖乖待着。最好不要动逃跑的念头。”

    “但是……”

    “你不相信我吗?”男人看着他,眼神毫无情绪起伏,“既然我答应过会给你一个未来。这种承诺,就不可能出现第二种结果。”

    “我当然相信您,魏先生。”陈垂下眼帘,嘴唇不安地嗫嚅起来,“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乖孩子。”

    这一次,魏谌有备而来。他事先安插的人员迅速将礼堂外的包围圈瓦解,但对方毕竟占据数量上的优势,这免不了要葬送他的诱饵。

    果不其然,陈被一个面目狰狞的Alpha咬住腿。犬齿洞穿皮肉,霎时便鲜血淋漓。

    他失控地尖叫起来,哭着望向魏谌。

    “魏先生,救我,救救我!”

    “实在的。我以前还挺喜欢你,陈。”男人支着脑袋,置若罔闻地慢晃酒杯,“作为一个Omega,你总是很卖力地讨好我。这确实令人动容,只可惜——

    “魏、魏先生……?”

    “从你和我弟弟保持联络的那天起。”他,“我就非常、非常地厌倦你了。”

    陈的脸色刹时变得惨白。

    “不要、不要,不要这样。魏先生,我那么喜欢你,不要——”

    男人托住高脚杯的手微微倾斜,酒液倾倒在地。

    他温柔道。

    “——做个好梦,陈。”

    -

    对于这部分伤亡,魏谌并不在乎——包括Omega临死前绝望又难以置信的眼神,他也当作没有看见。直到维拉解决了肉眼能看到的所有麻烦。这时,吸入鼻腔的已经全是多种信息素混合的怪味。

    等到攻势溃散得差不多,魏谌才挥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魏,你要一个人?”维拉擦了擦嘴边的血迹,呼哧带喘地站起身,“别闹了。之后的情况还不明朗,你确定……”

    魏谌摩挲起拇指上的权戒,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弧度。

    “放轻松。”他,“我知道该怎么做。”

    维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她知道自己的老板一向很难搞。

    “保护好自己。”临走前,她忍不住叮嘱,“我还等着你结这个月的工资呢。”

    无关人员全部疏散后,大约五分钟。

    礼堂的正门方向,总算出现了那道让魏谌期待已久的身影。

    那个第一时间就引起他关注的人身材高大,戴着时下并不流行的暗色兜帽,帽檐下藏有一副面具。

    由于光线缘故,具体的款式看不真切。

    他俯视过满地血迹,以及命若悬丝的闯入者们,极度戒备地观察周围。这个人没有擅自上前,也没去关注任何尸体,仿佛只是在嗅闻那混乱的信息素。这时,魏谌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面具警惕地抬起头,与之对视。

    魏谌被他盯得腔内一缩,腰肢酥软,呼吸也随之湿润起来——这是身体细胞发出的信号,也是Omega在遇到强势个体时本能的臣服与求偶表现。

    他强压下腰脊的痒意,扔开酒杯,冲着对方哑然失笑。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