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当疯狂袭来,卫清才知自己竟隐隐等待着这一刻,所谓的牺牲与奉献,在这幽香的鼻息间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遮羞布,他不敢直视的渴望,在唇齿交接的瞬间砸穿。
他不由抱住了墨玄方的头,柔顺的发丝刺激着他的掌心。
他任龙血不管不顾地吸/允,魔气混杂墨玄方的气息融入他血脉,他心头抵抗全化为变本加厉的索取,天地寂灭,道天不在。
唯有这血/气/交/融间的永恒。
紫气终于带来一丝清明,卫清艰难地推开墨玄方,踉踉跄跄逃了出去。
卫清冲出结界,一头扎进寒潭,冰冷彻骨的水立刻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胸中滚烫这才被浇灭了大半。
他甚至不想上岸,只有在这冰冷的世界里才让他的心得到一丝安宁。
阿紫将他拖出水面,他不得已再吃了一颗灵犀丹,以平复崖顶那些腐物的嚎叫。
沿着崖边缓慢地向上飞行,卫清闭目坐,勉强舒缓了自己的情绪。
坐的过程中,卫清发现横生出的分支经脉又粗长了一点,身体里疼痛也没第一次那么激烈,心想难道与师父这样反而助长了修行不成?不禁一丝苦笑。
上了崖顶,他拣一个僻静的地方用法宝烘干全身,洞里腐臭依旧,离了墨玄方,这才是真实的幽腐洞。
彻底冷静以后,卫清决定去会一会那龙族。
这段时间,他听到龙族老者的一点消息,知道他确是被墨玄方关押到幽腐洞里,已经有很多年了。
但问到他具体的身份,还有如何被关押进洞,却没人能答得上来,他又不敢去问几位殿主,怕要草惊蛇。
卫清想见他,不为了别的,是想从他口中套出墨玄方早年的信息,他那句「必遭天谴」令卫清睡不着觉。
阿紫很快找了龙族男子所在的地方,卫清脱下斗篷,引得周围腐物蜂拥而至。
须发皆红的老者果然现身,群怪退散,他一双眼睛鹰隼一样盯着卫清。
“我上次既放你滚蛋,为何还要回来送死?”老者冷冷道。
“你既恨我师父,又知我是他弟子,为何还要放我出去?”卫清双手抱胸,淡定地答。
老者见他一副闲散贵公子的模样,鼻子里「哼」了一声:“紫云宗主教出来的徒弟,不过尔等。”
卫清笑了笑:“你怕死。”
老者在铁索里须发皆张扬,怒道:“我龙族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你怕死。是因为你有未了之事,否则你为什么不跟着你英明神武的龙君去了?却在这见不到天日的幽腐洞里被活活折磨了几百年。几百年都出不去,你应该知道,只要墨玄方在一天,你就一天无法出去。”
“呵呵。你倒是有些聪明。”
卫清见他面容缓和,试着上前两步,离他又近了一些,道:“如果我猜对了,那咱俩做个交易怎么样?”
“哈哈哈……”老者笑道,“你修为低微,手无缚鸡之力,有何资格与我做交易?”
“喂,你再骂人我可生气了。”卫清大声道,“信不信我把你丢这儿,不管你了?”
“子,稍安勿躁。”老者声若洪钟,威压袭顶,逼得卫清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老者道:“好,今天我就与你做个交易。我姓安,单名一个盛字,我要你在外头帮我寻一个人,他叫安泽川,就住在天燕国合阳城境内。至于你想要什么,只管开口试试。”
卫清眨巴了一下眼睛:“就这么简单?”
老者道:“我们龙族有句老话,好酒存十年,朋友需时日,你来我往才知人心。我安盛叫你寻的人,你必不可告诉旁人。否则你与你那紫云宗主就再无缘分了。”
卫清「切」了一声,心想我与师父的缘分岂容你来定夺?但现在自己有求于人,还是先答应了,反正寻个人而已又有何难,大不了用钱砸呗。
“道友,可想好了?”龙族老者安盛问道。
卫清:“行,我答应你,只要他还活着,一定帮你找到这个人。但你得答应我,到时候要向我解释一句话,你我师父必遭天谴,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围的气息顿时冷了下来,安盛静静看了卫清半晌,道:“你真要知道?”
“是……”
“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卫,单名一个清字,师父赐我字司瀛。”
“司瀛?卫司瀛?”
安盛突然仰天狂笑,幽腐洞里地动山摇。
卫清吓得赶紧跳上阿紫。
安盛却道:“我答应你,卫司瀛,如若你帮我寻到安洺,我一定如你所愿。”
“行,一言为定。”卫清长吁了一口气。
出洞时,卫清觑着守门师兄王路落单,令阿紫化身软轿大大方方经过他身边。
王路见了卫清,大为诧异,话都结巴了:“……师弟,你你你……你是从这幽腐洞里出来的?”
“是呀,王路师哥。”卫清斯斯文文行了一礼,笑道,“真是不好意思,进去之前忘了告诉师哥一声,是宗主准我入洞的,可还需要我出示符令?”
“不用不用,宗主准了就行。”卫清的「奉旨」符令满宗皆知,王路没必要讨那个没趣,“不过师弟,你没事干嘛跑来幽腐洞呢?我只见过哭着嚎着不肯进的,进去了就算出来也不成人形,像你这样干干净净、优哉游哉地出入,我还是头一次见。”
卫清道:“因为我进去是炼丹呀。”
“炼丹?”
这幽腐洞里既无灵气,又无魔气,普天之下就没听过在幽腐洞里炼丹的。
卫清倚着阿紫,低眉浅笑:“这你就不懂了,天下万物皆可炼丹,腐物也是一样。”
这话要是别人了,或可不信,可卫清是宗主的亲传弟子,传手头的丹药法宝比全宗的总和还多,标准的道门豪富,那眼界肯定就跟一般人不一样了。
王路半信半疑,凑上前问道:“腐物能炼丹吗?炼出来的是什么丹?”
卫清左右看看,面有为难之色道:“呃……我看师哥你跟我倒是投缘,但我跟你了,你可别给我传出去。九幽丹听过吗?我炼的就是九幽丹,而且在这洞里炼,不花钱,还速成。”
“听,听过。”王路眼睛都直了,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家里有位感情笃深的娘子,因为没有灵根无法修炼,只能靠王路的丹药勉强供养到二百多岁,如今急需丹药,否则人就要死了。
哪知道偏偏这么巧,正需要的就是这九幽丹。
王路赶紧又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对卫清道:“师弟,我家里有人急需这九幽丹,可如今丹药涨价,我身家清贫,实在是买不起。还请师弟告知我炼丹的法子,以后我炼多少颗,只拿我所需的,剩下的全数都交给师弟,权当谢礼。”
他着双膝一弯,跪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响头。
“快起来,别被人看见了。”卫清在轿上勾了勾手指,“这洞里凶险,我是有师父给的法宝才没事,你要进去命都没了,哪里还能给你家人续命?这样吧,反正九幽丹是给普通人吃的,我也没什么用,到时候送你好了,分文不取。就是有个条件。”
“你你,师弟尽管吩咐,我定效犬马之劳。”王路欣喜若狂,眼睛竟红了,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卫清淡淡道:“本来我只进去一次,炼着玩玩师父才同意的,可现在是师哥你需要,那我得经常进去了。”
“是是……”王路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以后师弟尽管来,我负责给你带路,绝不叫第二个人知道。”
卫清满意地点点头,坐在阿紫上了个哈欠,道:“那行,等明天丹药练出来了,少不了你的。”
他话音未落,阿紫已卷起一道紫烟,跑远了。
王路还在后面一边鞠躬一边抹眼泪:“多谢,多谢。”
卫清是真的累了,身体累,心更累,此时天也差不多黑了,他赶回泽云居,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他又找到王路,进得幽腐洞给师父喂龙血,傍晚时再匆匆赶回来。
就这么连续喂了三日,他明显感到墨玄方体内的魔气渐渐弱了下去,龙血有效果,他高兴得睡觉都能笑出声来。
到了第四天晚上,孟玄真殿主来了,是宗主交代过,一定要卫清下山去历练。
“你若是同意,明天就跟着你英罗师姐下山,我给你们指派了任务,当天就能来回。”
卫清想了想,已经连续喂了师父四天龙血,不知他明天会不会苏醒。
自己下山去做一天任务也好,正好能帮龙族安盛到合阳城去找人,顺便给王路买些九幽丹回来,这些事都不好让英罗知道,得自己亲自去做。
卫清道:“做任务是没问题,不过孟师叔,我还没去过合阳城,可不可以接那边的单子,让弟子去长长见识?”
孟玄真皱了皱眉:“可以是可以,但那边的任务危险较高,你要心。”
“弟子谢过孟师叔。”
卫清对照安盛给的街巷门牌,很快找到了安泽川的地址。
他有阿紫,找个借口独自一人提前到的合阳城,不过安泽川不在,卫清联系到外门弟子帮他找了一个「包听」。
那人叫付志杰,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自称是合阳城主付青锋的亲戚。不过他样貌普通,衣着寒酸,不像是大户人家的样子。
卫清倒是没多想,俗话皇帝还有三门穷亲戚,付志杰好歹跟城主沾亲带故,以后要是探消息找他总归靠谱。于是出手大方,多给了他一百两。
付志杰道了谢,把安泽川的情况一一与卫清听。
原来安洺在合阳城里的身份是一大户商贾,在合阳长街上有一处大宅,样貌三四十岁,做的是倒卖布匹私盐的行当。
“他是本国人吗?”卫清问。
“不是……”付志杰道,“他是靠近东方滟夷的风旭国人。三个月前,安泽川往风旭国去进一批布料,是半月就回,可至今都没有音讯。”
卫清知道安泽川是龙族人,所以这风旭国自然是假身份。但他没必要拆穿,点了点头,让付志杰先回去了。
其实卫清心里有个疑惑,如果安盛真的被关在幽腐洞里几百年,安泽川到合阳城不过几十年,他是怎么知道安泽川的详细地址呢?
这时,英罗发来传音符,是灵犀丹告急,这次的任务危险性太高,叫卫清自己在合阳城里玩,就不要跟他们过去汇合了。
这是什么话?自己修为再差也不至于临阵脱逃丢下队友就跑的,可他乾坤袋里的灵犀丹如果分给师兄师姐,留给墨玄方的就不多了。
卫清匆匆到市场去高价买了一些九幽丹,是给王路准备的。
他又顺便听了灵犀丹的行情,这才知道炼制灵犀丹里有一味落鬼花,目前市场上奇缺,一叶花茎可换三枚丹药。
而落鬼花盛产之地,正是卫清要做任务的合阳城郊落霞谷。
他心心念念着师父墨玄方,一心要弄到落鬼花,狠狠心将能带的法宝都带上,管他什么危险不危险,去了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