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
这个意想不到的答案让傅商昭脸上的表情露出一点讶异。
“看见你就会想起梦中的场景。”
这句话是真的。
傅商昭挑眉。
就连此时, 念湖牙也依然没有抬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在梦里是有多可怕。
“梦见什么?我提着刀在追杀你?”
念湖牙眨巴眼睛,含糊地应:“嗯嗯。”
傅商昭哦了一声, 往前走几步, 站在她面前, 两人的影子重叠到一起。
“那你也不能躲着我。”
“我又不是梦中的虚假傅商昭, 你受他的举动影响远离我……我会因为被冤枉导致伤心过度的。”
念湖牙将脸往毛茸茸的衣领藏了藏,挡住自己的表情,借着动作遮挡,抬起眼看他。他神情依旧称不上温和, 出来的话却像在撒娇。
见她终于看向自己,傅商昭再接再厉,细数她今天冷酷无情的举动:“就因为这个梦, 你一整天都没理我。”
“下次一定不会了!”
念湖牙伸出手指:“我保证。”
看她一本正经的可爱模样,傅商昭抿成直线的唇没忍住往上勾了勾。
今日一整天学习也不在状态,思绪像是一团乱麻, 她意识到问题,正在进行深刻的自我反省。
可以有心动,有喜欢, 但她绝不能被感情左右。
最好的状态应该是,光是想起他的存在,就化心动为动力。
回去就从大脑删除一些奇怪的记忆,每晚睡前再背诵文言文,沉心投入到文字的魅力与展现的画面当中,平心静气。
这样一来, 下次做这样扰乱心神的梦,可能性一定为百分之零点几。
她发誓, 以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身后社团其他人的交谈声逐渐靠近,风吹起傅商昭额前的碎发,他的衣着与之前差距不大。依旧里面是卫衣,再套一件外套,直面寒风,他似乎也不觉得冷,手指都没动。
念湖牙半张脸藏在高领毛衣中,手也费劲往衣袖里缩,每一步都跟着傅商昭迈开的步伐大走。
他一句话没,眼睛看着道路前方,脚下却十分配合地放缓脚步。
路灯照耀下,念湖牙看着他们的影子分开又重合。在又一次分开时,念湖牙悄悄动了动手指,从温暖的衣袖中伸出来。
两道影子上的指尖相触,然后某一瞬间,变成十指相扣的模样。
脸颊发着烧,在他注意到之前,念湖牙收回手,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保持现在这样,每天都与他并肩几句话,她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风依旧呼啸,还从云层中卷下几滴雨珠,重重砸落到地面。
这只是个开始,下一秒,雨密密匝匝地落,砸得生痛。
雨珠落在鼻尖,然后啪地炸开水花,傅商昭一只手摸包中的雨伞,另一只手——
念湖牙头顶一重。
“先去那边躲躲雨。”他衣袖不算特别宽大,难以完全遮住四面八方飘向念湖牙的雨。
毕竟这股妖风自东南西北方向来,将人裹在中间。
但至少,念湖牙头顶被遮得严严实实。
闻着他衣袖上淡却难以忽视的香味,念湖牙心扑通跳。
他真的好温柔啊。
哪怕讨厌与人有太近的身体触碰,但在这样的时刻,还是会主动忽略不适,替她挡雨。
几乎是眨眼间,眼前的景色又被雨幕模糊。
刚站在屋檐下,念湖牙就自觉退开几步:“谢谢。”
傅商昭:“……”
傅商昭看着瞬间离他老远的念湖牙,想起一整天不愉快的回忆,咬牙切齿。
“……你前几分钟刚保证的。”
念湖牙撑开伞,倾斜着举起,挡住不少斜斜顺着屋檐飘下来的雨滴,也挡去大半部分灯光,她偏头,有些不解:“我没有躲着你呀?”
“你不喜欢其他人触碰,我不想让你难受。”
傅商昭稍微俯身凑近一点,模糊光线下,分辨出她一脸严肃向后退,没忍住笑了声。
笨死了。
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你又不是其他人。”
雨势还在继续变大,风一吹,砸在周围的叶片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话已经出口,不可能再收回,他心跳加速,不动声色垂眸看念湖牙的反应。
刚才的雨势,不知道他的声音是否模糊在雨声中,听不清内容。
因为念湖牙好像没有太大的反应。
也可能是听见了,但没有朝那些方面思考。
松口气之余,傅商昭莫名有些失落。
他撑开伞,语调恢复平静:“走吧,赶紧回家,雨一时半会不会停,别感冒了。”
经过其中一盏出故障的路灯,一高一低撑着的两把伞并排静默无声地前进,顺着风向,矮一些的黑伞悄悄靠近。
温热指尖贴上傅商昭的手背,感知温度后,念湖牙又缩回手:“你冷不冷啊?”
刚才碰到的温度,似乎很冷,像握着块冰似的。
傅商昭手指一蜷:“……还好。”
原来听见了。
念湖牙抬起手贴上自己的脸颊,温度相差不大,估计就是被风吹凉的。
尽管如此,她难掩关切:“多穿一点吧,会感冒的。”
周围跑过一位脱下呢子大衣,严严实实罩在头顶,露出里面的红绿配色毛衣,抱着书包,在雨中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飞奔而去的同学。
傅商昭:“好。”
今晚确实有些冷。
学校的各个角落,有不少走晚一步的同学,此刻被困在半途,声抱怨。
“怎么天气预报有雨我带伞就不下,偏偏我没带伞就下雨啊!这是什么玄学吗!”
这样的雨势,因为狂风携着雨来回吹,哪怕独自撑伞,也都从腰际往下被湿得彻底。
秦知远一把伞下挤着四个人,大家推推搡搡,每个人淋湿的衣服都十分均匀。
这点雨好似对他们来算不上什么,伞下一会是四个人,一会变成三个人甚至两人。
因为走着走着,就有两个人嘻嘻哈哈到雨中:“你是不是想挨揍!”
周围的人都提心吊胆地远离他们。
秦知远握着伞柄奋力与妖风抗争,不让伞被吹跑,周围的人还不知停歇,时不时帮个倒忙。
秦知远忍无可忍:“有毛病吗你们!要是不想共伞,就别在伞底下也撞来撞去,要出去。”
警告一句后,最闹腾的两人这才老实下来。
……
庄言彼的社团解散得早,他早就回到了寝室,听见窗外的雨,他看了眼寝室中整齐挂在墙上的五把伞。
唯一缺的那一把,此刻躺在他书包里。
庄言彼:“……”
看样子整个寝室,除了他,谁都没把伞带出去。
他看了眼外面的雨势,叹了口气,拿起伞,重新下楼。还好他们各自加入的社团的集合地点,似乎都在同一个教学楼,离这边不算太远。
庄言彼左手拿着三把伞,右手撑伞的同时,勾着另外两把。
只要经过一片被雨势所困的区域,庄言彼就会被那群人投来的,看救星般的热切目光盯得头皮发麻。
走到室友们集合的教学楼,庄言彼稍微抬起伞,一眼就发现,最前方聚在一起,满眼期盼朝着自己方向看来的五人。
就像他瞬间注意到他们的存在,他们也辨认出他的身影,兴奋地高举双手,奋力挥舞,就差上蹿下跳表示激动:“这里这里!我们在这里!”
“班长,哥,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们的!你看,庄言彼连手都勒出红痕了,他好爱我们!”
戏最多的那位室友哽咽着作势要扑过来抱住他,庄言彼不动声色向旁边偏移一步。
许知音一本正经感叹:“这就是父子情深吗?”
庄言彼:“……不必如此。”
庄言彼视线在周围扫过一圈,果然发现不少熟悉的面孔。
他们班级的同学,加上混合寝室,一共有六个,现在有六把伞,至少可以让六个寝室的人都成功回去拿到伞,再接他们同寝室的室友。
他低声出自己的想法,其他室友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我的伞大,来两个人吧!”
戏精室友按下开关按钮,伴随着嘭的一声,自认潇洒地撑伞。
庄言彼就近选了个还沉浸在羡慕的情绪当中尚未清醒的男生:“走吧。”
他们三三两两撑着伞,在雨幕中徐步前进。
念湖牙和傅商昭原本就快要走到校门口,这条路比较偏僻,平常也没有太多人经过,撑伞顺着道路走了几百米,才发现两个躲在屋檐下的女生。
傅商昭余光看着念湖牙脚步一转,毫不犹豫往她们的方向走:“你先走吧。”
这里的屋檐比他们刚才躲过的屋檐更窄,她们身上衣服的深色布料浸满水,在灯光下显得湿淋淋的。
念湖牙走近的时候,还听到其中一位女生哆嗦着吸了吸鼻子。
她突然想起学有天放学,回家途中,突然下起一场大雨,这时念湖牙距离家至少还有十几分钟的路程。
不得已,她只好站在商店的橱窗旁躲雨,路过的人来来往往,她无法分辨出是否有自己认识的人,偶尔有人看向她,又很快收回视线。
书包里没有手机,不能联络到念松云,而念松云也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一直很忙,可能是因为他之前与念湖牙要搬到大房子住的缘故,自那以后,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工作。
口袋空空,没有零钱,也不能在附近的商店买一把雨伞。念湖牙抱着书包,望着来往的车辆,轻轻叹了口气。
每一分钟都像是煎熬,只有人行道不远处的摄像头,默默无闻陪伴着她。
一直到半时后,她刚准备鼓起勇气走进距离她最近的商店,短直发的漂亮女生撑着伞,停在她面前,笑盈盈问她。
“一起走吧?你往哪边走,我送你。”
她知道,不可能每次淋雨,都能遇见这样的人,也不可能每次困境之中,都指望着其他人伸出援手。
后来她就养成了习惯。
不管天气如何,都要在包里带上一把伞。这样,遇到特殊情况,她不定也能给予其他人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念湖牙挡去她们头顶的雨,话的语气,也仿佛与记忆中的那个女生重合:“一起走吧?”
女生的眼睛唰地亮起:“谢谢你!”
念湖牙被她们看得有些不太好意思,抿起唇笑:“没事的。”
她的伞尽管比一般的伞大些,但挤下三个人,依旧有些吃力。
转过身,她以为本已经离开的傅商昭正撑伞,隔着朦胧雨幕看她。
见她发现自己,傅商昭向前走一步,他的伞抵上念湖牙的伞顶:“你来和我共伞。”
“……我把伞放低一些,不会像上次那样。”
不会让你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