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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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逾矩

    “大将军,难不成不顾忌皇上与太子的脸面吗?这事儿,连安国侯也没有追查!”梁诗敏顶着压力道。

    “你可以试试,我敢或者不敢。”南安缓缓道。

    在这一瞬间,梁诗敏只觉得压力骤增。

    她瞧着南安,他还是之前的样子,一身黑色的长袍,神色清清冷冷的。

    他的衣袖,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梁诗敏毫不怀疑,若她试试,后果不是她所能承担的。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溺了水,无处可依,越是挣扎沉得越深。

    在南安的威压之下,梁诗敏大气不敢出,连着手与脚都有些发软。

    她低下头,咬着嘴唇,颇是绝望。

    踟蹰了许久,在她觉得压力了一些的时候,她又忽地抬起头来,问道:“我不死,也不会影响大局,是不是……”

    话到一半,梁诗敏住了口。

    此时,院中空荡荡的,已经没有南安的身影,连何清也不见了。

    梁诗敏站在夜色里,看着昏暗的院子,眼睛涩涩的。

    她试图扬起嘴角,只扬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嘴唇便止不住颤动,然后哭了起来。

    林无澜并不知院里发生的事情。

    她回去以后,王莫瑶抱着被子,还在睡梦中。

    林无澜有些羡慕。

    她驻足了一会儿,出了房间,想去看看诗情和画意。

    刚到门口,听得「吱呀」一声,诗情和画意的房间门开了。

    她们见到林无澜,都跪了下去,唤了一声「主人」。

    林无澜明白,她们这一跪与以往不同。

    在这个时代里,签了卖身契的下属为主子卖命是天经地义,却没有主人挡在签了卖身契的下属前面的道理。

    诗情与画意将林无澜引敌的事记在心里了。

    如若原来,诗情和画意是从本分上叫她主人,这会儿便是心眼里将她认作主人了。

    她将诗情和画意扶了起来,问道:“伤得怎么样,我叫人来替你们处理伤口。”

    “伤得不重,奴婢已经处理好伤口了。”诗情和画意同时道。

    林无澜点了点头,道:“今天不用值夜了,晚上好好休息。”

    “属下要守着姑娘。”画意道,颇有几分倔强。

    “大将军亲自出马扫清了障碍,后半夜没有危险。你们好好养伤,伤好了才能更好的保护我。”

    这话,诗情和画意无法反驳。

    镇国大将军是神一样的存在,他若出手了,今夜必然没有危险。

    “姑娘,弓箭手能潜伏进入林府,并不正常。”诗情提醒了一句。

    “确实不正常。大约林府中有人与外人里应外合了。”林无澜,却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楼阁上。

    梁诗敏住在那里。

    诗情和画意顺着林无澜的视线,望向楼阁,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们没有想到,林无澜竟早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诗情瞧着林无澜极美的面容,不由得在心中默念:姑娘这么美又这么聪明,与大将军还是蛮配的。

    唔,挺好,真的挺好!以后若是生个孩子,该是多么特别!

    天下无双是肯定的……

    林无澜不知道诗情已经在想象南安与她的后代了。

    “明日里,该去会一会我的那位继母。你们随我去。今日先歇息吧。”林无澜靠在廊下的柱子,道。

    诗情和画意对视一眼,却未退下。

    “怎么?”林无澜转头问。

    画意向前走了一步,为难道:“姑娘,您后日就要成亲了。”

    “你的意思是……”林无澜瞧着画意,不明所以。

    “您若是去寻林夫人,能否与她保持一些距离。奴婢怕有突发情况,来不及护您。新娘子若是被伤到了,不吉利。”画意微微垂眸,道。

    林无澜抬手拨了拨额角的头发,轻笑一声:“注定是不吉利的。”

    “姑娘,您嫁给镇国大将军这样的人物,怎么会不吉利?若您都不吉利了,这天下又有几个人能吉利?”画意道。

    林无澜一时没有言语。

    她从画意的身上,看到了红月的影子。

    红月便也是如此,什么都为着她着想。

    唯一不同的是,红月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对于什么都是懵懵懂懂,一知半解,而画意懂得更多,也更有决断力。

    画意等了半响,并未等来林无澜的回应,便抬起头来,颇有些忐忑地道:“姑娘,这是奴婢自己的意思,不是大将军的意思。”

    林无澜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画意愣了愣,忽地跪下了,她抬着头,一脸紧张地望着林无澜。

    林无澜忙扶了画意:“你的心意,我明白。刚才我不像是你的风格,不是怀疑你,而是觉得你操心起来也像是那么一回事儿,没有之前这么冷硬、充满杀气,倒像是个妇人!

    挺好……唔,我先回去休息了。”

    林无澜着,转身回了屋。

    画意看着关上的房门,若有所思。

    过了半响,她扭头问诗情:“主子是什么意思?”

    诗情瞥了画意一眼:“主子嫌你多管闲事!”

    画意的脸色一白,呢喃道:“是我逾矩了!”

    “嗯,你逾矩了。该跪在主人的门口请罪。”诗情长叹了一口气。

    画意点头:“我跪,主人会信我!”

    当她义无反顾地跪在林无澜的房间门外,诗情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画意此时才明白,自己又被诗情戏弄了。

    她黑着脸,豁然起身,一手拍在诗情受伤的肩头。

    诗情捂着肩,呲牙咧嘴,她跟着画意回房,却还不忘揶揄画意:“自己笨,怪我咯?主子聪明,如何不明白你的心思,你还扭扭捏捏婆婆妈妈的,简直丢人!这样不干脆,如何能一剑杀敌,护着主子?”

    画意的脚步一滞,脸上的情绪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