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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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 孙梳莲正在用冰块敷脸。

    她也想过用红肿的脸回去跟陆则成抱怨,但想想陆则成最近愈发暴躁的情绪,还是决定先心疼下自己。

    她这次来是带着心思的, 陆玖代言的事情被陆则成无意间知道,虽然还没公开上市, 但两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有作底,陆玖会是很好的挣钱机器。

    所以她在估算错陆玖在陆墒这里的重要程度后,直接奔到学校,想解决完纠纷就把陆玖带回家。

    至于陆玖愿不愿意, 不重要。

    她相信以陆玖的性格, 一定不出拒绝的。

    孙梳莲一边对着镜子敷冰块, 一边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

    虽然陆墒把池殷派来救场, 但她想得明白,原配儿子怎么可能会真心照顾她的女儿,顶多就是怕陆玖被判作弊落了他的面子。

    虽然她以前对陆玖造成了的伤害, 但不是事出有因吗?如果不是她卧薪尝胆步步为营,她俩哪有可能回到陆家?

    哥哥一定比不上亲妈。

    随着“咔哒”一声门把扭动的声音,孙梳莲放下镜子, 笑脸迎:“刚才也不知道哪里惹恼了池姐, 实在是抱歉, 您现在气消了些吗?”

    俗话,伸手不笑脸人。

    她前半生因为温婉可人的相貌优势、柔声细语的话方式,逃过了太多指责, 也获得了太多不属于她的东西。

    孙梳莲低垂着头, 脖颈弧度优美, 以一种顺从的姿势。

    但池殷会不明白孙白莲的心思吗?

    她脚步都没停, 径直坐在第一排最中间桌子的桌角上, 云淡风轻道:“这个脖子一看就很脆。”

    “又白又细,手感应该和白斩鸡差不多吧。”

    池殷“嘶——”了声,侧首淡声问,“陆玖,一会儿吃白切鸡?”

    姐姐这句话明显不是征求意见,陆玖迅速点头,话不跟脑子:“吃,吃大块的…”

    “没、没有后面四个字!”

    孙梳莲脸色一黑,她感到一丝不可思议,陆玖竟然敢和池殷一起嘲讽她?

    她努力压下戾气,有些悲哀看向陆玖:“玖,妈妈以前做错了,这次来是带你回家的。”

    “玖,你是不是也会在深夜的时候想起我这个母亲?”

    池殷勾唇不语。

    孙梳莲见池殷不话,目光愈发悲切:“池姐,鉴于今天作弊事件,我真的很想和你好好聊聊陆玖的教育问题,我觉得孩子只有在母亲的引导下才能健康成长。”

    “您看陆墒,不就是赵女士生前教育的好吗?”

    “我还活着,我希望亲眼看着女儿健康长大。”

    陆玖接连听到“健康成长”、“健康长大”这两个词,不敢置信地看向孙梳莲,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低声道:“——你什么?你希望看到我健康长大?”

    “你…..你刚刚还让我跟犯错的人道歉。”

    孙梳莲蹙眉:“玖,你真的没有错吗?”

    “苍蝇不钻没缝的蛋,你如果不是写完卷子一副轻松的样子,谷雪会想去抄你的卷子?是你太骄傲了!”她缓缓摇了摇头,像是认真思索了一番:“陆玖,我们应该学会自省,而不是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这就是陆墒教不了你的东西,你的母亲我还活着,我应该尽到教育你的责任!”

    陆玖:“…………”

    又是这种振振有词。

    又是这种无处不在的PUA。

    她听着孙梳莲不要脸的言论,狠狠咬牙,“你——”

    孙梳莲的话术实在太熟悉了。

    无数黑暗记忆向她袭来。在被无数无端指责的黑暗夜晚,她只能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自己为什么如此废物,为什么永远得不到母亲的喜爱。

    一滴泪珠迅速在陆玖眼眶里凝结:“——我不会自省?你我不会自省?”

    孙梳莲太熟悉陆玖精神崩溃的预兆了,她只要继续压迫,陆玖就会丧失挣扎的欲望,陷入自我谴责。她心里暗笑一声,柔声道:“是啊,你要跟妈妈我学习,我就很会自省。”

    “玖不是一个乖孩子吗,你让我好失望。”

    池殷慢条斯理地翘着二郎腿,听孙梳莲发表智障言论。

    在孙梳莲言辞确确中,陆玖目光恍惚一瞬,但又很快摇了摇头,那滴凝结好的泪珠,被她迅速擦掉:“不,你才根本不会自省,”

    “你要是会自省!”她微张着嘴换了口气,“这个世界就不该存在我!!”

    “破坏别人的家庭,你——”

    陆玖哽了哽,看向池殷,在她无风无波的注视下,获得了继续话的勇气。

    对于姐姐而言,大概从没有困难之事吧。

    如果她也可以。

    如果她也可以。

    她狠狠抽了口气,声音顺势扬了起来:“你才是这个世界最该自省的人!!”

    几乎在完的瞬间,陆玖就低着头微微颤抖起来,拳头握得死死的,指尖泛白。

    她像是把积攒经年的勇气和痛苦,都换了这一次反抗。

    池殷“啧”了声,支着桌角站起身,“还行吧。”

    “请问孙女士现在还活着吗?”

    孙梳莲看着完全偏离她预计轨道的陆玖,彻底慌乱起来。

    如果她完不成陆则成布置给她的任务,她会挨的,最近陆则成脾气愈发暴躁,经常在她面前提她哪哪都赶不上赵从织,赵从织以前是公司总监,帮他分担了许多公司业务,她大学毕业后就闲居在家,没有丝毫能力,白考了一个名牌大学。

    她想着带不回陆玖的后果,哆嗦了一下,机械重复道:“…活着。”

    “啊,抱歉,实在不好发现,”池殷掩着唇摇了摇头,“有的人活着,但是已经死了。”

    “想必孙女士就是这种吧。”池殷眯着眼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来回量孙白莲,目光平静无波,竟真的像看一个无关痛痒的死人。

    孙梳莲在这个目光下,狠狠一抖。

    她干笑:“池姐笑了。”

    “算了,”池殷无聊地叹了口气,“你再不正事,我可就带着陆玖走了。”

    在陆玖毫不留情地斥责下,孙梳莲直觉带陆玖回家这件事已经没什么希望了。但她想着手腕上被陆则成用烟蒂烫出的伤,还是堆出笑:“我和玖爸爸都想让她回家。”

    “最近则成刚建了个娱乐公司,玖既然接了的广告,肯定是想进军娱乐圈的吧?在她爸爸公司下肯定不会受到委屈,我们想和玖好好从长计议。”

    这不用池殷,陆玖就听出问题了,她攥着手里的协议,抿紧了唇角:“你们想让我给你们挣钱?”

    “这怎么算给我挣钱呢?是爸爸妈妈给你存着,玖什么时候要用跟我要就好了。”

    陆玖一边摇头,一边自语:“你们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你们还是个人吗?”

    池殷淡声道:“赶紧,我着急吃白切鸡。”

    她眼神冷冷扫过陆玖手里的协议,陆玖闭了闭眼,停止了并不会让孙梳莲难安的控诉,她把手中的协议摆在了孙梳莲身前,“签字吧。”

    “你对我造成的伤害已经属于严重犯罪行为,如果不想…不想和我法庭上见,就签了这个协议。”

    孙梳莲心里不好的预感快要把她淹没,她摘下眼镜用衣袖擦了擦,才低头看向桌上的协议——「拒绝赡养协议书。」

    “啊还有,”陆玖又看了眼池殷,像是把她当做充电器一样,一边看一边给自己加油,她从书包里拿出签字笔,在文件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重复了一遍,“父…不,陆则成应该不想看到我把你和他告上法庭吧。”

    “家丑不可外扬,他过的。”陆玖直直盯着孙梳莲,孙梳莲的慌张如此明显,她已经看出来了。

    她原来一点都不可怕。

    只要硬气些,就可以赶跑。

    孙梳莲摇头:“我不能签,陆则成不会允许的……”

    池殷缓缓眯起眼睛,她量着惶恐不安的孙梳莲,眼睛最终落在她用手环遮掩的烫伤上。

    此时,手环微微上移,露出两个圆形状烫伤来,皮肤破损,呈现紫黑色,应该是上了药。

    “家暴?”池殷了然,她微微挑眉。

    孙梳莲迅速捂住了手腕,“你什么呢,陆则成对我好得很,你别想挑拨我们关系。”

    池殷看着一惊一乍的孙梳莲,确定她的精神也不正常。

    长期PUA亲生女儿的人,怎么会是正常的?

    她笑了笑,“家暴应该上诉。”

    孙梳莲:“你在瞎什——”

    池殷根本没听她完,兀自开口:“收集好家暴证据,离婚你可以拿到很大一笔钱。”

    “想想你当初为什么知三当三。”

    孙梳莲倏然安静下来。

    陆玖疑惑地看着池殷,不太懂话题为什么切到这个上面。

    她瞥了眼被孙梳莲重新遮掩好的手腕,咬着下唇又把头狠狠扭开。

    ……她受的苦,何止。

    池殷转了转手腕,狗咬狗,一向是她最喜欢的戏码。

    她面容冷淡,声音温柔:“孙梳莲,如果我是你,签了协议,买个微孔摄像机,找好警察,今天晚些回家。”

    孙梳莲:“……….”

    她缓缓扣紧手指,直到指甲把掌心戳得生疼,她才倏地放松。

    今天她是肯定带不回陆玖了,陆则成的惩罚她一定逃不掉。

    她如果像池殷的那样,提前设好摄像机,在陆则成家暴的那一刻求助屋外的警察,她就有了陆则成家暴她的证据。

    贯彻家丑不可外扬理念的陆则成,一定会花大价钱买她的证据。

    她和陆则成怎么可能有感情,她勾引陆则成,只是因为看到大学最好的朋友成了陆太太,婚姻幸福,而她,住着出租屋,吃着廉价饭菜。

    是晦暗而无穷的嫉妒驱使她破坏别人的家庭。

    她从头到尾爱的只有陆则成的钱。

    池殷今天的一切都太可怕了,她不敢与她作对,而且如果顺利,她马上就能拿到最有力的证据,

    到时天高任鸟飞,离婚后,她想逃去哪里都可以。

    孙梳莲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她“啪嗒”一声摁开签字笔,在协议书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再抬头时,脸上又露出那股温婉笑意。

    “谢谢池姐提点。”

    池殷摆手,“滚吧。”

    孙梳莲深吸一口气,池殷不是她惹得起的,而且她现在开心,就不计较了!

    孙梳莲提着包包踩着高跟鞋,一步三摇走了出去。

    从背影看都是一片欣喜。

    陆玖珍重地把协议书交给池殷:“麻烦姐姐暂时帮我保管,我下午还要考试。”

    “麻烦死了,”池殷一皱眉,当即就不耐烦地往外走,“自己塞进我包里。”

    “好哒!”陆玖一边走一边送姐姐上车。

    远远的,陆玖看到姜杉在车旁站着等候,她也问出了她好奇了一路的问题:“姐姐对孙梳莲的那些话是…….?”

    现在孙梳莲在她心里已经不算母亲了。

    一个三恶事做尽,最后拿着一大笔钱离开,实在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但她知道池殷这么做肯定有原因,她就是脑子转不过来才想不明白。

    池殷轻呵了声,慢条斯理地拍掉落在肩头的落叶,“陆则成快破产了。”

    “他可没有钱给孙梳莲。”

    “不想看看这场官司会得多有趣么?”

    池殷的笑很漫不经心,嘴角上扬眼神却没什么情绪,如果有,也是散漫的,无所谓的情绪。

    但陆玖还是从这个笑里感受到温暖。

    没有人在被池殷护过后,可以不信任她。

    …

    直到车消失在视野里,陆玖才深深吐出一口气。

    她挥了挥拳头:豆芽,牛逼!

    还有四十分钟考试,她迅速在校内商铺买了面包牛奶,一边啃面包一边往副校长办公室跑。

    副校长这边正跟沈校长汇报完情况,就听到敲门声,陆玖一进来就拘谨地鞠了个躬。

    副校长以为她是担心文综卷子,笑着安慰道:“陆玖同学别担心,你的卷子完全不影响阅卷分。”

    “不、不是。”陆玖腼腆地抓了抓头发,她轻声道:“副校长,我想再填一份通讯表。”

    副校长恍然,“的确该改。”

    他从抽屉里找出一张空白通讯表,和签字笔一起递给陆玖。

    陆玖看着上面的“父亲”、“母亲”,非常认真地划掉描黑,板板正正写上“哥哥”、“姐姐。”

    陆玖正要往下写,笔尖突然顿住。

    “………”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副校长,副校长困惑:“怎么了,电话没记住?”

    “能再给我一张吗…..麻烦您了!!”陆玖的脑袋都快埋进桌缝里了。

    “当然可以。”副校长失笑,又抽了张递给陆玖。

    陆玖用同样认真的态度把两个地方涂黑,认认真真写上“姐姐”、“哥哥。”

    这样就对了。

    姐姐应该放上边。

    诶嘿嘿。

    陆玖把通讯录双手递还给副校长,“监督”着他把电话更新进学生系统,抱着书包跑去了考场。

    副校长耸了下肩,随手就要把陆玖那张废纸扔进垃圾桶。

    他眼睛随便一瞟:“?”

    心下透亮。

    ——陆董这可怜的家庭地位啊。

    此时,陆董也觉得自己很可怜。

    他坐在别墅前台阶上,看着远方,眼神委屈。

    他半时前刚开着国际会议,忽然接到副校长电话,是陆玖被冤枉作弊,需要他赶紧到现场支援。

    结果他刚跑到停车位,就收到副校长短信:「刚到现场。夫人已经怒三人,陆董不必来添火了。」

    他当即开着车就要去接池殷,结果车到中途,又是一条短信:「夫人已离开,陆董您加油。」

    陆墒能怎么办,赶紧回家候着啊。

    他是陆玖哥哥这件事,只有校里几位高层知道。不是陆墒不想在学校大肆宣扬,实在是陆玖死活不让,当时陆玖精神状况还不太好,他也没太坚持,只是给学校捐了一个图书馆和两栋教学楼。

    谁想到现在坏在这上面。

    如果那个作弊同学知道陆玖是他妹妹,一定不敢冤枉她。

    那位家长也不会想拿权势压陆玖。

    果然不能太听孩子的,做家长的就该武断一点的。

    比如武断地多给些钱,武断地直接把教学楼命名为陆玖楼。

    要不再把学校的湖买下来,冠名“玖湖。”

    就在陆墒愁得人都快没了的时候,家里那辆路虎风驰电掣停在了别墅前。

    陆墒顿时迎了上去。

    管家何月等人也立即跟上。

    不过一会儿,可怜的陆墒就被堵在恭迎太皇太后的队伍后面。

    简直就是人墙。陆墒沉默片晌,冷声道:“都干什么呢?”

    人流迟疑几秒,给他让出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通道。

    陆墒信步走过,走到副驾驶位置上,微微弯腰,虔诚拉开了门。

    “啧,我们大忙人陆总怎么回来了。”池殷拍开他的欲搭扶的手,轻笑道。

    我就知道会这样!

    陆墒赶紧把行车记录和接到的两条短信拿给她看:“我当时已经快到学校了,不是想让你自己在那的。”

    池殷瞥过陆墒努力过的证明,这才闲闲地把手搭在他臂上,从车上走了下来。

    陆墒环视一圈,把管家佣人都冻走后,默默跟在池殷身后往屋里走。

    六月将芜,雷古拉而碎的花瓣铺满整条卵石路。

    这是初见池殷时,他比作六月飞雪的花。

    如今却只觉得好看。

    池殷在上走得闲庭却步,几朵白花落在她发间,陆墒来回瞅了几眼,思索足足两分钟,终于心翼翼把花拍掉。

    池殷没回头:“怎么?”

    陆墒没想到这么轻也被池殷感受到了:“发间白花,寓意不好。”

    “哦。”

    两分钟足以从大门走到主宅门口,陆墒径直给池殷推开门,低声道:“今天麻烦你了,玖肯定很开心你能去。”

    在等池殷回来时,副校长已经在电话里跟他了所有细节。

    雷厉风行,操控全场。

    大获全胜。

    “每天早上的那瓶牛奶,…她只给你准备了。”

    “羡慕啊?”

    陆墒没想到池殷会问这个。

    当即很是受伤。

    他抿了抿唇,心碎道:“有点。”

    池殷嗤笑一声。

    陆墒忽然不知道什么。

    只是,如今——

    他看着长桌前,这个时间才吃午餐的池殷。

    掩下了眼底的困惑。

    相较于史书,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

    一个周转瞬即逝,谷雪在全校面前公开道歉结束,当天就办理了退学手续。

    这个倒不是陆墒施压,实在是谷雪念不下去了。

    她已经忍了一周同学们无语探究的目光了。

    这个学校大多学生都有家族企业要继承,家里都有专门教导金融等课程的私教,对学校课程反而不太上心,突然知道这么一个又想当好学生又想作弊的,一时好奇满满,天天对谷雪行注目礼。

    陆玖在这次高二期末考里,拿到了班级第二,文综第一,毫无悬念升入高三文科重点班。高二毕业典礼邀请了国内著名心理学家在年级进行宣讲,告诉大家在高强度学习压力下,也要做个真诚善良的人。

    于是谷雪和杨兰又被同学们明里暗里讽刺了一顿。

    陆玖经此一役,学校知名度莫名其妙上升了不少,也多了很多朋友,而这些朋友又莫名其妙成了池殷的迷妹。

    ——“玖的姐姐是我见过最帅的姐姐,那几巴掌我在门外看的那个爽啊!好后悔没让我妈多生个姐姐。”

    ——“切,这种姐姐可遇不可求。我在家里破姐姐的压迫下,已经光荣成长为一名大冤种。”

    ——“哥哥亦如是,来来的。”

    ——“玖宝贝儿,家长会你姐姐来开吗?来嘛来嘛来嘛QWQ”

    陆玖:“我就知道!你们跟我做朋友只是想看我姐姐!”

    同桌:“怎么会?么么么玖宝贝儿,所以咱姐姐明天来嘛?”

    陆玖:“……..那是我姐姐。”

    家里,池殷看着和白同款可怜表情的陆玖,拒绝得很冷酷:“懒得去。”

    她慢悠悠晃着摇椅,看起来自在舒适极了。

    她甚至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陆玖迅速把目光转向哥哥,透露出“哥哥帮帮我”的意思。

    陆墒想到上次陆玖演讲前夜的场景,似乎与现在如出一辙,当即就是一把四十米大刀横贯心脏。

    他双腿屈膝交叠,老神在在:“我可以去。”

    陆玖:“哦!”

    她哭丧着脸,像是被世界抛弃了一样。

    陆墒:“?”

    陆玖这个周是肉眼可见地活泼不少,黏池殷的程度也直线上升。不仅每天早上欢天喜地去服侍穿衣,日日晚上还主动端水洗脚。

    态度怎是一个“孝敬”可以概括的。

    但……他想到池殷为陆玖出头扇的那几巴掌,还有到手的拒绝赡养协议书,还是叹了口气。

    陆玖喜欢池殷实在太正常了。

    他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份喜欢,帮姑娘圆梦。

    陆墒拿出手机,滑开图库,点开一个命名为“祖宗衣柜”的相册。

    他前些天好好回忆了一遍他当时听到的男音。

    里面提到池殷跳城楼前,穿的红色宫装,想必在那时候能穿的,一定是最喜欢的。而且池殷来这儿后,虽然穿的颜色款式多样,但红色还是明显居多。

    他去网上认真搜索了六国时期宫装款式,联系国际知名设计师团队,一个周设计出九张图纸,今天刚拿到。

    每张都别出心裁,倾心造。

    有繁杂款,也有简约款。

    繁杂款完全一比一比对六国流行款设计,简约款去掉了过多的缀饰,日常出门也可以穿。

    陆墒走到摇椅旁,蹲下,在池殷耳边唤了声,“祖宗。”

    “还有老祖宗?”

    好,好。

    陆墒抿了抿唇,把手机递给池殷,“给你设计的新衣服,看看喜欢吗?”

    池殷慵懒掀起眼皮,而后,目光微怔。

    良久,她视线一睨,“你想用这个换我开家长会?”

    “这是上个周找团队设计的,那时候还不知道有家长会这个东西,”陆墒解释道,“我已经让相关公司用最快速度赶制了,下个周成衣应该就可以到手。”

    池殷哼了声,“还算乖。”

    “博物馆已经在改造了,主馆改动的地方并不大,装饰物都已经在路上,预计两个周后就可以竣工,”陆墒安静叙述,“副馆改动比较大,今天我和建筑团队对接了一下,那边最迟一个半月,他们就可以交工。”

    池殷手肘撑在摇椅扶手上,支着侧脸看着一本正经汇报工作的陆墒。

    “还有呢?”

    “史书——嗯,听你喜欢骑马,我三日前包了最近的一片马场,不过还是有些远……倒是距离陆玖的学校挺近的,如果合适的话,开完家长会,我陪你一起去。”

    “当然,”陆墒紧急补充,“不开家长会也没问题,你什么时候去都行,我都有时间。”

    两人靠得极尽,池殷鼻息间呼出的热气,似乎都可以吹到他这儿来。

    陆墒完这段话,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角。

    几秒后,他又抿了抿。

    陆墒不动声色地往后挪动了几厘米。

    池殷缓缓扫过他的脸,勾唇:“马场?”

    “是的。”

    “书上怎么的?”

    陆墒思索片晌,低声道——

    “凤池七十年秋,皇家围猎。长公主池殷,银鞍踏骏马,雕弓挽明月,占得鳌头。”

    池殷托着腮,神色不变,“背得不错。”

    她站起身,“明天去马场。”

    …

    “顺路开个家长会。”

    作者有话:

    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