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奥斯丁长久的沉默着,眼睛一寸不错的盯着油麦皮肤的俊俏少年,父母带给他得天独厚的好相貌,他却不爱善用,做一个淳朴厚道的人,反而喜欢上了欺骗恐吓还有讥讽,养出一副倔强又油滑的性格。
阴沟鼠自有乞食之道。
奥斯丁在女神面前发过誓,神灵却似乎更加眷顾无缘见到她面孔的平民,让他在令人厌恶之余,又赐给她勇气,坚韧,还有摧毁和平静的力量,让他看起来比受到良好教育的奥斯丁更像个男子汉。
许多次奥斯丁本已心生绝望,在祈求无用,咒骂和怨恨也统统没有用的时候,他想过死亡,在他的尊严受到侮辱,生命被威胁时,他也想过奋力一搏,体面的结束自己的人生。
他是西林的贵族,是声名远播的勇士家族的后裔。
但许多时候他不如自己以为的那么有勇气,他厌恶死亡,如同厌恶每一种肮脏恶臭的东西。
奥斯丁拥有令人艳羡的一切,身份,地位,财富,他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的享受人生,不该像滩烂泥一样在阴暗处沤烂发臭。
类人的绳索坚硬至极,钢铁般紧紧箍在身上,束缚着手脚和奥斯丁的脖子,安迪的状况比他好一些,至少他的脖子上干干净净,绳索仅仅捆住他的手脚。
等到鼾声如雷。
“开始吧。”
少年呼出口气,像条蛇一样扭动起来,奥斯丁的脑袋里装着许多怀疑的念头,因为脖子上的绳索,他只能被动的仰着头,耳边有嘎吱嘎吱的声响,还有少年艰难的喘息,间或夹杂着咒骂和隐忍的抽气。
从绳索里脱身并不是个容易的事。
“如果那么容易就能挣脱,干嘛还要用绳索来捆人呢?”
安迪气哼哼的抱怨,并不遗余力的从绳索里解救出自己的手脚,刚开始他还能嘟囔几句,渐渐的不再有声音,他似乎在蓄力。
奥斯丁声的叫安迪的名字,对方没有回答,他只能焦躁的仰着头,等待中奥斯丁听到了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硬生生被人掐断,闷在喉咙里,变成大口大口的喘息。
“你在做什么?”奥斯丁紧张极了。
“把脱臼的胳膊装回去。”
“什么?”
“闭嘴!”对方没好气的。
绳索松动,过了好一会,奥斯丁听到咔哒的一声,在黑夜里格外的清晰,如同骨骼摩擦时发出的脆响,他的眼睛里出现了安迪汗涔涔的脸,他咬着牙,肩膀奇怪的耷拉着,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看起来狰狞又可怕。
“我我们能跑。”
他动了动嘴皮,蹲在奥斯丁低声。
“不过到你这里可有点费劲儿。”
“你没事吗?”奥斯丁问他。
安迪皱着眉反问:“你怕疼吗?我的手恐怕暂时使不出力气。”
奥斯丁当然怕疼,可他对着安迪不敢实话,他鼓起双颊,战战兢兢:“不怕。”
安迪啧了一声,粗鲁的撩起奥斯丁的衬衫下摆,塞进了他的嘴里,一股着实难闻的气味侵入奥斯丁的口腔,他立马像含了烙铁一样跳起来。
咔——
奥斯丁痛的差点咬到舌头,眼泪骤然从绿色的眼睛里滚出来,他呜呜地嚎叫了几声,看安迪的眼神充满了恨意。
“瞧,你现在试试挤出来。”
安迪权当看不见,他自己也痛的厉害,没有心思安慰绿眼睛的讨厌鬼,等他呜呜咽咽的从绳子里挤出来,迅速的拽着左胳膊来了一次简短的正骨治疗。
这次对方痛的翻起了白眼,汗水渍透了衣服,好半晌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喂。”
安迪粗鲁的拍贵族的脸颊,对方哆哆嗦嗦的吐出衬衫,清醒的很快,但眼泪根本遏制不住,哭的安迪不敢看,他偏过头,鬼鬼祟祟的站起身。
营地里黑漆漆一片,只有淡淡的月光。
篝火早已熄灭,四处都静悄悄,他凭借着记忆摸索,找到了荆棘门的位置。
他不敢轻举妄动,心翼翼摸到了门栓,果然,又是那种又干又硬的绳子,用特殊的方式系了结,末尾链接着三颗会发出声响的骨铃。
安迪微笑,用泥巴塞住了会发声的骨铃,才放心的去折腾绳结。
但他的左胳膊也才刚刚脱过臼,难以与右手进行完美的配合,思考再三,只能用最原始暴力的方法。
哭唧唧的绿眼睛讨厌鬼跟了过来,一边抽噎一边抹眼泪,用气音声诅咒:“太疼了……你会下地狱的。”
“我们现在就在地狱。”安迪用刚才看到的牛骨头恐吓他:“看到那些白骨了吗?类人可是吃人的,我发誓如果今天我们不开这道门,明天就会被做成香喷喷的肉汤,给类人老爷们加菜。”
安迪的呼吸急促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那你快点开门,离开这里。”
安迪:“我的胳膊没有力气。不过我看到你有两颗尖尖的虎牙,这绳子又干又硬,却好在不是很粗,我的朋友,我想你可以试着磨一磨,就像咬断芦笋,咬断它,我们就得救了。”
奥斯丁目瞪口呆,脑子里的质问和咒骂几乎要脱口而出,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沉重的情绪仿佛在这不是个玩笑,奥斯丁动了动嘴巴,咬着牙,一点也不优雅的蹲着,摸着绳结,找可以下口的地方。
安迪摸了摸下巴,看来活着的欲望真能驱使人类违反本能。
除了咬断,借助锋利的石头也可切割绳子,但现下可没有比牙齿更加方便安静的求生工具。
类人太过看轻两个少年,因此在天亮时,女类人们起床,却惊讶的发现营地里的木桩上只余一圈粗绳,荆棘门也被开,绳结上还残留着牙齿印和血淋淋的半颗牙齿。
俘虏们逃跑了。
女类人们立刻向首领告知这一消息,海蓝色皮肤的男类人沉着脸,拿起石矛,向自己的儿子交代了几句,宣布暂时由他带领猎人们狩猎,他则要带着两个精英,去把该死的人类抓回来,好在下一次醋栗成熟的时候祭祀先祖和神灵。
“碾碎他们的骨头。”他。
精英是两个淡蓝色皮肤的高大类人,青面獠牙,肌肉虬结,凶猛地仿佛能一口咬碎钢铁,他们都是林中追踪的老手。
海蓝皮肤的首领取过长弓,背负着箭囊,将兽皮裙换成了便于穿梭狩猎的鞘套,三人像水一样融入茫茫白桦林,不起波澜。
安迪不知道这些,他带着绿眼睛的讨厌鬼跑出荆棘墙后择定方向,跟随着女神星的位置移动。
野玉海多白桦,除了人居的城池和庄园,野外处处都能够看到白桦木的踪影,当这些不同年份的白桦组成了闻名遐迩的白桦森林,树荫遮蔽日光,杂草阻隔道路,就算手持指向针的术士也无法走出。
安迪此时就陷入了这样的困境,他无法确定方向,也不知道哪里能看到林海的尽头,甚至不知道如何返回爬上岸的那条河。
他本能的放弃思考,跟随着直觉,也就是白天能看到的,洁白的女神星方向。
跟着女神总不会有错,他嘟囔。
但绿眼睛的讨厌鬼显然不这么认为,为了逃命崩断半颗牙之后,他的血性和贵族腔调又找了回来一点。
贵族把安迪撇在地上的白桦木捡起来,放到相反的方向。
“这边。”
“不。”安迪把树枝朝向左:“这个方向。”
贵族崩断了半颗虎牙,肿痛的牙龈让上唇微微凸起,他默不作声的把树枝的方向调了个头,转向右手边。
“这里,只有这里。”
“不,是这边。”
注重仪表的贵族原本想闭紧嘴巴,却因为安迪轻蔑的嗤笑发起怒来:“这边!是这边!”
“错。”安迪轻描淡写的拒绝,决定跟随直觉:“我们要向着女神星的方向走。”
贵族怒气腾腾的站起来,安迪那副穷鬼无赖的样子气让他炸了肺,他想要斥责这个蠢货的愚昧和顽固,理智却不停的发出警告。
他涨红了脸,深呼吸一口气,尽量语调平静的解释。
“野玉海是一百年前,西弥斯的天文学者命名,采用了默克多人的习俗和星辰计量方式,在西北方向豢养古白桦林,在以东的红松雪山附近建造城池和堡垒,女神星在默克多人的星辰中被归为父神——阿尔萨斯,他是白桦林的守护者,跟着它走只会走到森林腹地去,我们要往这里走。”
贵族舔了舔肿痛的牙龈,将树枝调换了方向:“背对女神星就能走出白桦林,出了林子,我们就可以遇到人。”
安迪盯着他看了一会,就在奥斯丁以为他就要改变主意的时候,对方跟中了邪一样摇起了头。
“不。”
奥斯丁忍不可忍,甚至气得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你这个无知的蠢货!自大的贱民!山羊脑子!你不懂我的意思吗?这不是女神星,野玉海是依照默克多的星辰计量方式,我们要背对它!”
安迪面色不善的站起身,吓得贵族后退了一大步,手忙脚乱的捡起树枝防身。
安迪哼了一声,冷笑:“我管你去哪里,反正我要往女神星的方向走。”
他拍拍裤子,从地上捡了根细树枝,自顾自敲敲的往前走,看也不看背后的人。
“愚蠢!愚蠢!”奥斯丁指着安迪的背影,气的连踢几脚白桦树。
半晌后,把树枝随手一扔,心不甘情不愿的坠了上去。
而另一边的类人正在寻找他们的踪迹,两个时后找到了这片空地。
“他们在这里呆过。”淡蓝皮肤的精英类人仔细观察后,找到了湿泥里残留的一片鞋印。
“能看出往哪个方向吗?”
“有动物经过,痕迹被破坏,看不出方向。”
海蓝色皮肤的首领思索片刻,决定:“背对神星追,他们肯定想走出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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