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 [最新] 终章:路过人间 快去吧,别让他等太久……
“不行。你要在外面主持大局。我去吧。我亦是鬼, 还不会受这洞窟中的阴诡之气侵蚀影响。”楚宁连忙驳了他,“况且,这三界可以没有我, 却不能没有你。我不过是只白白享有民众供奉的女鬼而已,可你, 却是他们心中的救世主、神明现世!”
容澈用力扣住她的臂,“可是我,不能没有你。难道你要我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吗?绝没有可能!”
楚宁还想再什么,便觉身上一道桎梏出现, 四肢俱被困住, 法力亦被封印, 挣脱不得。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容澈,“你这是做什么, 你快解开我!即便要去, 我们也可一同前去啊?我保证不会做傻事的!真的!容澈, 你解开我好不好?”
容澈目光平静, 撩开她鬓边碎发,轻柔的唇落在额头,含笑:“我不会有事的。再信我一次!若......我没能出来,启玉会护送你离开。乖,无论如何, 都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想我。”
楚宁一面摇头,视线渐趋模糊,这些她曾经听过不下数次的别语, 到此时却再挤不出一张笑脸以对。
那时她并知晓那位宠她惯她、待她万般好、片刻都不离她的男子便是容澈,还以为只是寻常师兄。那时她还会故作娇嗔地闹上一闹 ,可如今知晓一切, 对上这人明净柔和的眼眸,却仿佛嗓子堵住一般,连呼吸都无比困难。
楚宁感受到这人指腹轻拂过脸颊,随即便转过身,毅然决然地朝那洞窟中而去......
仿佛四周的哗然尽数消去,耳边出现刹那的空寂,一切都与她无关了,她只想要那人平安归来。
......
似乎洞窟深处蛰伏的恶鬼有所感知,不再对外发起猛攻,太清境上的这场突如其来的暴.乱也总算消停下来。只是那山体依旧横亘眼前,众仙仍不敢彻底放下心神。
一日一夜过去,楚宁守在洞窟不远处,未闻丝毫动静。
身上的桎梏不知何时已经解开,或许是这束缚的时限已至,又或许是......她不敢想。
不时有天兵走过,他们在清理死去兵将与仙人的残躯,也有三两位面容和善、神态羞怯的仙过来问候她,她也只是无力地笑了笑,并未接受他们的好意。
昔日相处的画面一帧帧浮现眼前,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她死后,容澈为她做了那么多。
明明他那时不过一介凡人,明明他从未习过武,明明他曾经将章法规矩看得那般重......却能为她,不顾这所有的一切,令她重生、护她周全、予她娇宠。是什么时候,曾经孤高清傲的少年,已长成这般柔情似水的男子,令她眼里心里再容不下旁人。
约从鬼窟深处传出几道震颤,地面散落的石块不可抑制地抖动起来,她猛然抬起头来,盯着面前的洞窟不敢有一丝松懈,生怕漏掉些什么。
山体的震颤越发剧烈,整个太清境都在晃动,似乎下一刻就会变得四分五裂。云上暂歇的仙君及路过的天兵亦纷纷朝这边赶来,面色沉重。紧接着,面前的庞然大物便消失在了众人面前,似蒸发了一般,在原地留下一处巨大的豁口,那些被其穿破的宫殿失去了支撑,亦纷纷塌下,霎时间尘土飞扬、一片混沌。
楚宁用力挥去眼前的尘埃,试图看清前方,却带来猛烈地咳喘。臂处传来支撑,她立刻转过头去,却发现是墨寒。
“回去吧,他不在这里!”
“他过,他会回来的。”
墨寒叹了口气,“我......方才查探过了,没有他的气息,连只鬼都没有!”
“我......”自胸中涌上一阵腥意,她吐出口浊血,随即两眼一黑,身体失去了意识。
***
不知究竟昏睡过去多久,她醒来时,又回到了灵溪谷的寝殿中。府外的喧闹声也渐渐止息,众鬼如常般地种地养花,闲暇度日。
大约是天界发出昭示,阐明过往数桩案子的缘由经过,世人寻热闹的心息下少许,鲜有人再提起她的名讳。而天界众仙因忙着重修恢复,亦抽不出身散播言语话头,这场撼动三界的祸事似乎就这样翻了篇。
大半时日里,她依旧待在灵溪谷内,日间下地干活,夜里饮酒观星,与去岁、以及过往的数百年一样,平静得连府中的鬼都瞧不出来。
只有她知晓,那些深夜无眠的夜晚有多难熬。仿佛身体被生生剜去一部分,浑身上下每一处肌肤血肉都载满对那人的想念。痛意如深秋的潮水般将她裹挟其中,绵软却又渗着致命的寒意。
启玉与长庚仙君曾亲自来看望她,但被她回绝了。天界之人已经接受容澈殒身这一判定,甚至在为他安灵立传。
而墨寒,经此一身事后,不再如往常般刻板迂腐,日日领着噬梦兽观山游谷、修习玩乐,连府中一应事务都不再如往常般上心,与从前判若两人。不过,却是诸人所乐见的。
其间江辞来寻过她。来好笑,他们不过初识,相处下来,倒也觉能上几句话,比之旁人,倒多了几分真心。
“为何不见唐妩?”楚宁递给他一罐果酒,随即在树下席地而坐。
江辞接下,坐在一旁,饮了口酒,方道:“那日她见谢衡与你家容澈所为后,什么都没就走了,只留下一张手书。”
“上面写了些什么?”
江辞声音苦涩,笑道:“,她虽不羡慕云岚与你,却看不清我们之间的未来。她自己追在后边这么些年,有些累了,想独自出去走走,等哪一日想清楚了,自然就会回来了。”
楚宁轻笑,“嗯 ,是该出去走走,否则还只以为这世间就你这一只老鬼。唐妩姑娘相貌出众,脾气又好,想来必定有不少鬼王仙君拜倒裙下。看来,这回该轮到你着急了!”
江辞也不怒,笑应:“管她走到哪里,爷都能寻到。这辈子,她算是栽在爷手里了!要离开爷,想也别想!”
楚宁:“......随你怎么。反正巴巴赶上去寻人的,又不是我。谁让某人一向不知珍惜,真是天道好轮回呀!”
江辞灌了一大口酒,起身掸了灰尘,“行了,我就不多了。好自珍重。我......也要去找她了!这酒不错,下回再来找你畅饮一番!”
楚宁面上现出些红晕,也不起身,直接笑着应了声好。树下又恢复了平静。不远处是葱郁齐整的农田,日光和煦,三两鬼在玩捉迷藏。昔日最欢喜的日子,眼下似乎失去了颜色,提不起兴致来。
她起身,悄然出了府。
谁知刚出灵溪谷,便迷了方向,又因着些许酒醉,最后竟不知到了哪座山哪处林子。可她也不见急,正欲寻棵树上去盹儿,瞧见眼前这鬼时,面上一沉。
来人吊着眉梢,看不清是在讽她还是笑话她,“真是巧呀,竟在这儿遇上了殿下!”
楚宁没心情与他纠缠,一声不吭地便要离开。
殷策拦在她身前,“这就要走了?看来真是一句话都不想与我呢。没关系,我倒是有话同殿下你。”
楚宁白了这人一眼:“有话快,有屁快放!”
殷策开手中的玉骨折扇,凤眼含笑,“也没什么。只是,你不想听见你那相好仙君的下落?还是,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忘便忘了?”
楚宁定定看着这人,目光如炬,“你知道些什么?”
“自然是殿下想听之事了,不过......”殷策又上下量她一圈,似有几分明悟,“殿下的梦过无痕原来已解了啊,还真是难为这位仙君了。”
楚宁:“你这是何意?”
“要不是在下送给殿下的礼物呢。此法虽药石无解,发作时更是非常人能受,可若两人情投意合时再......那可不就解了!你,此术可妙?”
楚宁冷哼一声,道:“照你这么,我岂不是还要谢谢你?”
殷策见状,忙敛去笑意,道:“罢了,我也不饶圈子了。世人皆道容澈仙君已死,可无人查纠,那太清境上突然出现又瞬时消失的鬼窟,又去了何处?就连殿下你,都未想过要去追查下落,我得可对?”
的确是这样。众仙只知容澈与那鬼窟一同失踪,以为便是灰飞烟灭了,是以并未细细追查。而她,亦断然不肯接受容澈殒身的论定,不肯轻易触碰与其有关之事。因此,无人追查,那鬼窟的去处。
一个大胆的猜想出现在楚宁脑中:“所以你是,只要找到那鬼窟,便可以寻到容澈所在?而他,也未必......”
殷策笑道:“就这么吧。那鬼窟的确是自忘忧谷而来,且他当日乃是顾及太清境及众仙,以他之法术修为,未必就出不了那鬼窟。更何况,得有缘人相助,如今,你想见不到他都难!”
“还有,告诉你这些也系那位有缘人所嘱,我不过就是个传话的,谁让某人不肯见你。也不必谢我,都是你们自己福德所致,因缘所结。”
楚宁已听不清他了些什么,心中满是不可置信。这么,容澈还活着!
“那......我要去哪里找他?他还好吗?是何时出那鬼窟的?可有受伤......”
殷策轻笑,“这我就不知晓了。不过那人,你回灵溪谷就知晓了。快去吧,别让他等太久!”
......
一路上,楚宁脑袋都是乱糟糟的,耳边回荡着男子的声音。
“你可还记得曾在琉月见过的那位渔夫,他便是封印忘忧谷的那位天界大能的一缕元神所化。他早就推算出千年后会有此等劫难,便盘桓世间,静窥时机而出。而你们能见到他,也大约是天命所为。”
“哦,当日正是他助容澈让你重返世间,起来他也算是你的半个师父。不过......你不愿认也可以,琉月惨遭灭国,亦是他未压制好谢衡所致。他救你,也是应该的。”
“昔日苍梧仙君因莲叶镇而伤重,险些殒命,是他出手相救。而后来你们前往忘忧谷拾到的那块灵石并与之结契、数次被其提点庇护,亦是出于千年前结下的缘。”
“也正因如此,原本他可直接化解这场劫数,却因要施救于人而修为减弱陷入沉睡。不过幸好,那日太清境上突遭变故后,他还是以及醒了过来,并在紧要关头救下了容澈。”
“他刚醒不久就来寻你了。可不能怪他出现得太晚,那鬼窟我也见识过一二,要想彻底脱身,的确不容易,即便在旁人的帮助下。但他还是尽力做到了!”
“......”
大约是老天也在帮她,她这次出奇地没有迷路。
她屏住呼吸,推开府门,却并未见到那身熟悉的白袍与清瘦的身影。正惘然不知所措时,自不远处传来一阵饭菜香,只见那人身上还系着她的浅粉绣花围裙,将羹汤放在院中一处木桌上,朝她浅浅一笑,眸光澄明,眉眼温柔。
“回来了!瞧着你这些时日该又没好好吃饭,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如何?”
“又趁我不在偷喝了这许多酒,就不怕我回来训你?”
“衣裙怎么脏了,可是又迷路了?”
“傻站着干嘛,还不快过来!”
楚宁桃花眼中氲出一层水汽,不再踯躅,笑着朝这人而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