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小远,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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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旧的楼道里灯光昏黄,照在蒋秀芝的身上有一种行将就木的腐朽感。

    两人隔了几米对视,仿佛周边嘈杂的环境都安静了下来。

    舒远感觉就好像深处在一个看也看不到亮光的黑洞里,他害怕恐惧。

    在这一刻他想转身就逃跑,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重得他迈不开脚步。

    蒋秀芝微微往前踏了一步,声音有些许的哽咽:

    “远......”

    这一声将舒远从那些情绪里提了出来,他看着蒋秀芝,一言不发的越过她往里边走,仿佛她只是一个陌生人。

    他不恨蒋秀芝,可对以前的事也不是全都放下了,他忘不掉自己翻越几座大山去看她被继父得爬也爬不起来。

    舒远爬起来的时候他分明远远的就看见蒋秀芝的身影出现在了窗子边。

    她没来帮他,冷漠得仿佛自己不是他的儿子。

    以前的种种都在舒远的心里行成了永远都不会变好的伤口。

    舒远爬到二楼之后就听到了楼下传来蒋秀芝的抽泣,他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的继续往上走。

    路过昨天那对夫妇家门口时正好一家人正在有有笑的吃晚饭,或许是觉得屋里太闷,大门敞开着。

    男人看到舒远,招呼他进去吃饭,舒远愣了一下道谢然后笑着摇头拒绝。

    他进屋之后饭怎么都吃不下去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舒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了,他想到刚才看到的蒋秀芝和十几年前的那个女人差别太大了。

    眼底的咄咄逼人和厌恶已经没有了,只有浑浊还有胆怯。

    她为什么要来找他?

    知道自己没几年可活了,所以才想要来见一见自己这个儿子吗?

    他心烦意乱,起身算去楼道里透透气儿。

    很晚了,筒子楼也安静了下来,风吹得比之前还要寒一些,舒远裹紧了外套,微微眯起眼睛,下意识的往下扫去。

    在路灯下发现蜷缩成一团的蒋秀芝,舒远左右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许楠的身影。

    这个城市入了夜的秋天吹的风不是开玩笑的,吹一会第二天就准感冒。

    他嘴唇紧紧的抿了起来,正要下楼的时猛地反应过来,蒋秀芝感不感冒又关他什么事?

    踏出去的脚硬生生的停了下来,透过栏杆他能看到蒋秀芝已经冷得直抱胳膊颤了。

    舒远最后还是没忍住,从衣柜里掏出厚实一点儿的衣服下楼,深吸一口气,递给蒋秀芝。

    蒋秀芝哆嗦着抬起头,看到舒远眼中一喜,她站了起来,结果双脚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已经麻了,往旁边磕了一下,额头撞在墙上擦破了一点儿皮。

    舒远脚步往前踏一步蒋秀芝就厉声制止了,她厉声制止:

    “别过来!”

    舒远愣了一下抿着嘴唇不再向前。

    蒋秀芝意识到自己太严厉了,她把血弄干净,心翼翼道:

    “对不起......妈,不是故意要凶你,只是我生病了,这病不干净,我怕过给你......”

    这不对,蒋秀芝不是这样的。

    舒远看着惶恐的女人,要不是那张脸他都要以为是不是别人假冒了。

    他喉间动了动,哑声道:

    “你回去吧。”

    完他就往回走,女人却哭了起来,她叫住舒远,眼泪爬了一脸:

    “远,对不起......”

    舒远的眼眶猛的一下就湿润了,紧紧咬着嘴唇才不至于哭出来,他抖着嗓音:

    “对不起什么?”

    “一切,”蒋秀芝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我不是人,贪图享乐把那么的你丢下,你才十岁啊,我当时怎么就忍心,怎么忍心!”

    完她几个巴掌往脸上扇去。

    舒远猛地回过头,红血丝已经爬了一眼,一把抓住蒋秀芝的手:

    “够了!!”

    蒋秀芝看着舒远,哭得换不过气来:

    “这些年我一直在愧疚中度过,我早就想找你了,可是我没有脸啊,我怎么好意思?”

    “可是我生病了,没几年可活了,我只想亲自和你一声对不起,就想来看看你,我不求你原谅,也没有什么脸求你原谅......”

    舒远别开脸,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怎么接蒋秀芝的话,心绪彻底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他的腿都麻了,他才哑声道:

    “现在话也过了寓言。见也见过了,我现在过得还可以,你回吧。”

    蒋秀芝恋恋不舍的看着舒远,点头应下:“等明儿天一亮我就走,你快回去睡吧。”

    舒远也不理她,转身回了几步,顿了几秒,低声道:

    “上去睡一晚,明天走。”

    蒋秀芝大喜过望连忙哎了几声然后快步跟在舒远的身后。

    到屋里时,蒋秀芝好奇的看向房子,摆设十分的简单,冷冷清清的不想家反而就像个旅馆一样。

    舒远拿出多余的被子在地上随便铺了一下,自己躺了上去。

    蒋秀芝却嚷嚷了起来:

    “我睡地下我睡地下,你去床上。”

    舒远不想和她多话,始终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他没犟嘴,躺在了床上,然后才听见蒋秀芝心翼翼的躺下。

    之后她叨叨絮絮了许多,舒远一个都没应,但是也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醒的时候蒋秀芝还在睡,他没叫她,而是穿了衣服就去上班。

    一早上忙忙碌碌,中午休息时间他看了一眼时间,想着蒋秀芝应该离开了。

    下午的时候舒远的状态怎么都不对,恍恍惚惚的,下班的时候他拒绝了店长的教学。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去,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心慌些什么。

    等到家的时候他看到门是敞开着的时候他的心居然落了下去,他抿着唇收拾好情绪,走了过去。

    蒋秀芝正在拖地,冰箱上她不知道去哪里弄了一个酒瓶子用红色的毛线一圈一圈的裹好,插了两朵向日葵,而饭桌上摆了几个热腾腾的三菜一汤。

    人气儿瞬间就出来了。

    蒋秀芝感觉到他回来了,直起身子笑眯眯的问道:

    “回来了?洗洗手吃饭吧。”

    舒远没有应她也没有出声问她为什么还没有走。

    吃饭的时候他拿了两个碗乘好然后自己吃了起来。

    蒋秀芝见状笑了起来,她擦了擦手从行李掏出一双筷子,拿来吃饭,而舒远的那双被她当了公筷。

    她用公筷夹进自己的碗里,再换一双筷子吃。

    舒远见状顿了顿,什么都没有。

    接下去的几天两人似乎默认了这种相处模式,谁都没有提离开的事也没有再提过去的事。

    舒远依旧不跟蒋秀芝话,但是她什么他也会去做。

    相安无事了半个月后,蒋秀芝突然发了烧。

    舒远下班回家她也做了饭,只是盐比平时放得多,整个菜齁咸。

    蒋秀芝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自己尝了一筷子,连忙站起来:

    “我下碗面吧。”

    舒远看她脸颊通红,整个人都不太对劲,这半个月他暗地里也看了许多有关ai滋的相关知识。

    猜到了蒋秀芝可能是发烧了,他抿着唇二话不把蒋秀芝带去了医院。

    这一去就了三天的点滴,中间伴随着几次昏迷。

    医生把舒远叫去,一脸严肃的问道:

    “患者是不是没有吃药?她这个指标太高了,要记得提醒她吃药,这个药是绝对不能懒的。”

    舒远点了点头,这么久他确实没有看到蒋秀芝吃药,他以为她患病那么久应该都会吃药,只是自己早出晚归没看到而已。

    等蒋秀芝好了一些医生让出院后舒远才去领了药,吃晚饭的时候他拿出来道:

    “这是药,记得按时吃。”

    蒋秀芝眉头微微拧起来:“这病听着恐怖,实际上真的不痛不痒,浪费这个钱做什么?”

    治疗艾滋的药对于有钱人来不贵但是对于他们这样的情况算是一笔很大的费用了。

    他抿着唇瓣:

    “这不用你操心,把药吃了,还有那个公筷没必要,不通过唾液传播。”

    蒋秀芝见他板着脸,眼眶微微发红,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件毛衣,语气带了一丝丝的讨好道:

    “天儿冷了,我自己在家无聊勾了件毛衣,你试试合身不。”

    舒远接过毛衣,拿在手上很有重量感,一看就厚实。

    他看了看蒋秀芝,然后把毛衣放在床上。

    蒋秀芝见他没穿有些失望,笑容微微凝固了下去。

    结果第二天一早她就看见那件红色的毛衣被舒远套在了身上。

    毛衣的款式很简单,但是蒋秀芝的织法很好,再加上舒远本身就白,穿这件衣服让他的血色看上去好了不少,皮肤更加吹弹可破。

    “我儿子真帅!”蒋秀芝出声夸赞道。

    舒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尴尬的摸了摸闭嘴:

    “你来了那他呢?”

    这个他指的是谁蒋秀芝清楚,她微微垂下眼睑:

    “你余文呐?他没事,自己在老家呆着的。”

    如果舒远没有记错的话,余文今年也就十五六岁。

    他想了想道:

    “你空了去把他接过来吧。”

    蒋秀芝愣住了。

    舒远没再穿外套,这个天气单穿一件毛衣就够了,他回头对蒋秀芝道:

    “把他接过来,我明天休息一天去看看有没有大一点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