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蛤蟆仙
往往是家里大人带了些过节的吃食,烧上一柱香,在井边磕上几个响头,然后将吃食分给孩子们,以祈望来年风调雨顺,家人平安,水源充沛。
“咕呱!”
“蛤蟆仙?”
“已经有好久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
蛤蟆仙摸着肚子感叹了一句,不知为何,魏俊行竟从他有些粗粝的声调里听出了一丝落寞。
蛤蟆仙身量中等,魏俊行还高出他半个头,因面目保留了一惯蛤蟆的表面特征,也看不出他的年龄,但听声音,不过三四十岁青壮年的样子。
“您知道我朋友的魂被压在了何处吗?”
蛤蟆仙双手放在大肚皮上,很是不和谐地又咕呱叫了一声,
“不知道。”
“可我明明刚才看到他在这儿,而且刚才……”
“哈哈哈……”
蛤蟆仙笑了起来,整个井底都荡漾起了波光,魏俊行看到了头顶水光潋滟,而自己正站在水的下边,这难道就是传中水神的世界?
可这里一滴水都没有,像是一个透明的水底世界。
“你究竟想要怎样?白天你不是不可以化为人形的吗?你违背了规则不怕受到处罚吗?”
魏俊行拿出了仅有的一点逻辑思维能力,他确信何景铄就在这里,癞蛤蟆在撒谎。
“这井底似乎好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而且一来就来了一对有趣的人,我能不高兴吗?处罚,谁在乎呢?”
“你……”
“刚才的幻境如何?是不是就想这样过一辈子呢?世人大多被一叶障目,只看眼前,而不识危险,所以,你才如此盲目……”
“你……”
魏俊行一时羞愧难当无言以对,他调用所有的脑细胞,想要想出些关于蛤蟆仙的事来,可是脑子里就是一团乱。
时候的事太过模糊,这蛤蟆仙又与那黑大黄不同,他没直接接触过,谁会想到传里的人物也会出现在这里。
魏俊行挣扎片刻,发现一切只是徒劳,就在他想要放弃,跟蛤蟆仙坐在这里大眼瞪眼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段童谣,
“鼓着大嘴巴,挺着大肚皮,咕呱咕呱笑哈哈,爱捉大青虫,爱偷花衣裳,送给媳妇乐得笑哈哈。”
那时候街头巷尾的孩子们都喜欢追着卖货郎的车子唱这个。
“我可以留下来陪你,换何景铄回去。”
这句话没经过魏俊行的脑子就直接冒了出来。
蛤蟆仙有些玩味地抿了抿,盯着魏俊行的脸,鼓起的大眼珠转了一圈,
“井底阴寒寂寞,一坐百年千年万年,你都不在乎?”
魏俊行觉得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也收不回来了,干脆直接坐在了湿地上,给了蛤蟆仙一个不容置疑的答复,
“不在乎。”
蛤蟆仙鼓胀的大眼珠又转了一圈,换了另外一副轻佻的语调,
“你想换,可我却不喜欢这样玩,有些无趣。不如你出去找一样东西来交换他如何?生魂离开身体七日,便无法再回去,你要抓紧时间了。”
他罢,轻薄的袍袖一甩,魏俊行眼前一花,只觉水流逆转,脚下升风,再睁眼,他又回到了井台边上。
无力感瞬间遍布全身,魏俊行只是徒劳地扒着井台喊着何景铄的名字,让他拿什么来交换一个生魂。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悠然吹过的风,还有不停荡漾着的水波。
魏俊行坐在井边呆愣了片刻,确信是蛤蟆仙拘了何景铄的生魂,那蛤蟆仙看起来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该怎么办?
魏俊行只觉在井下呆过的这片刻时光就像一场梦一般,究竟是真还是假,他都有些不确定了。
而四周却被暮色渐渐掩盖,平静的水塘升起一股朦胧的水雾,水塘边的路似乎一下子活了过来,不知何时竟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耳边突然响起黑那清脆如铃当般的声音,“魏哥哥,庙会开始了,走,看热闹去。”
“庙会?”
这村子里何时有了庙会这种东西?他怎么从来没听过。
“对啊,东边的土坡上有庙会,可热闹了。”
“对啊。”
大黄跟在他们身后附合了一句,魏俊行随着黑开始往村子的东边走,而大黄一直与他们保持着二米远的距离,真的,魏俊行有些害怕天黑之后的黑,他倒更愿意跟大黄走在一起。
他扭脸与大黄遮着黄纱的面孔隔空相对,大黄眼中透出一股别样关怀的目光,这让刚从一阵阴寒里出来的魏俊行感到了一丝温暖,这种眼神,是很多年前大黄看他的眼神,可他竟然怀疑大黄会咬伤卓珲。
他想跟大黄道歉,却又一时不知该些什么才好。
黑手里挑着一盏大红灯笼,沿着大路向着村子东边走去,而村子的这条路上络绎不绝地走着穿各色轻纱的人们。
是人吧,都顶着一张动物脸,大多都是轻纱覆面,看不清面目,但即使不看,魏俊行也可以清楚地猜出面纱下是些什么样的面孔,
那白衣长脖子的是大白鹅无异,而红衣金冠的或许就是那只一大早啼鸣的大公鸡,黄纱袅娜的估计是谁家的黄猫……
他随着黑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走着,很快走上了村子最东头的一个大土坡,土坡上去是一个宽敞的场沿,远远地就听到前边的人群里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魏俊行记得这个场沿就是他死党家的,叔的新房子就盖在这场沿南边,如今这场沿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形动物,他们都抬脸望着场沿的上空。
点缀着星斗的黑色夜幕像一副开的巨大宣纸,一只无形的笔正在那里挥毫泼墨,用金光描边,红砖砌墙,一砖一瓦地画着一座宏伟的宫殿。
很快宫殿落成,红砖黄瓦,气势恢弘,它被那只无形的笔一扯,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场沿的中央。
魏俊行仔细看去,那宫殿黄墙上迎风招展的着经幡,而鼻息间闻到一股香火的气息,这竟是一座庙宇。
魏俊行身子缩了缩,退到了一边,冷眼看着疯狂向庙里扑去的人们,那里边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是补习班的同学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