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撕扇
魏俊行示意他蹲下,然后踩上了卓珲的肩膀。
卓珲扶着大门慢慢站了起来,魏俊行够到了那个铜兽环。
就在他的手摸到铜兽环的片刻,一阵刺骨的寒意自他指间唰地一下钻进他的身体,脑海中似有千军万马奔涌而过,铁骑铮鸣,人声鼎沸,像是在他脑子里开拓了一个战场。
他看到坚硬的石门上突然浮起一串水珠,那水珠渐渐汇聚,凝结出一张驴脸,那脸勾唇一笑,持刀驱马奔向了路的另一边。
而另一边,一位银甲将军,举枪迎上他,与他到一处。
这情景像极了此时在甬道上大战的魏灵公和何景铄。
但那位银甲将军似乎不是魏灵公的对手,枪刀相撞几次,长枪脱手,他坐下白色大马被黑甲将军劈倒,银甲将军跌落马下。
银甲将军瞪起黑如泼墨的眼眸望向那迎面砍下的大刀,长刀带着森森寒意劈向了他。
“不,不要……”
魏俊行惊得喊出了声,那水珠波纹中的画面一时间如巨石投水,涟漪阵阵,再也看不清二位将军的面目。
唯有那双黑瞳在他脑海中转动,像极了何景铄那双如墨的双眸。
魏俊行突然间惊醒,他晃了晃头,靠,他又陷入了幻境,那水珠不过只是另一个被开的幻境。
魏灵公想让他看到什么?何景铄就是那个与魏灵宫敌对的将军?
魏俊行定睛望向眼前的石壁,恍然间水纹散开,被败的银甲将军似是无声朝着他喊了一句。
刚开始时他还记得听到了马蹄阵阵,战鼓雷动,可是此时,却什么也听不到,只有水声哗啦啦流过。
魏俊行望着那对挣扎的眸子,心疼不已。
他伸手想越过那水纹去抚银甲将军的脸,可是手指还未探过水纹,只觉一阵犀利风过,长刀又至,直接刺穿了银甲将军的左胸,血溅了魏俊行一脸。
魏俊行一时间愣在了当场,他双手颤抖地捧起了银甲将军的脸,
“学霸,你别丢下我,学霸……”
那张脸在他的眼前慢慢消失,扩散,如同一片片拼图的碎片,被火炎燃烧,渐化为灰烬。
他泪如雨下,心如刀绞,双手伸向那不停流血的心脏处,却听到自远处响起一阵轰隆隆的声响。
泪目下,水纹消散,他尝到了嘴角一股咸涩的味道,他竟然哭了。
他听到卓珲在下边大喊了一声,
“门开了,门开了。”
卓珲蹲下身,魏俊行从他肩膀上跳了下来,脸上泪痕未干,心中酸楚凄然。
难怪魏灵公怪他不争气,非要杀了他不可。
沉重的石门在他面前缓缓开,这个墓地里所有的地方本来就是虚幻,但一切看起来又如此真实。
魏俊行带着大家走进了石门,空荡荡的大殿里,他又看到了九根宏伟的盘龙石柱,他猜的没错,这扇门的后边果然是那天大战黄鼠狼的大殿。
大殿正中央的一张树根茶几上,放着一个大红色镶着缠枝牡丹花纹的募捐箱,站在他身后的同学们一阵的欢呼。
魏俊行率先冲到了箱子前,将手中五枚布币尽数扔了进去。
魏俊行还记得大殿的另一边还有一道石门,也就是他跟何景铄踩着无数台阶走过来的时候碰到的那个门。
但此时大殿的另一边黑洞洞看不到尽头,仿佛那里通往的是另一个世界。
卓珲跟上来,肥胖的手指捏着布正要投入投币口,但因身体抖得太过厉害,几个布掉到了箱子外边,怎么也没投进去。
接着有其他同学涌了上来,直接把他挤到了一边,都发疯般的往募捐箱里投币。
然而整个大殿还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他们想要出去的路。
盘龙石柱上的宫灯亮着昏黄的灯光,映照出下边十几人苍白的脸,大家所有的布币都投了进去,可是门呢?离开的路呢?
大殿里依旧一片死寂,暗黑得令人压抑。
他们被骗了。
魏俊行抱头在募捐箱前转了几圈,这个张和光,该是叫他魏灵公吧。他究竟想要什么?他最恨背信弃义,难道他真的就想成为自己口的那种人?
那,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又算什么?他恨别人背信弃义,他自己这样不算是背信弃义吗?
魏俊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其他同学则面面相觑。
远处枣红马嘶鸣声更盛,魏俊行听到了大黄吃力的低吠声,何景铄真的撑不了多久。
魏俊行抬头望着大殿的顶梁,想起了那片被劈开的天空,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与另一边绛色的天空界限分明,仿佛刚才魏灵公劈他的那一刀,将天空也劈成了二半。
情急之下,魏俊行将折扇举至眼前,对啊,他的扇子,他看到自己扇子剩下的那部分,只有二个字“挂吗”。
不,他不能挂。
他又翻过了背面,他举起扇子,看到背面他画的村子地图也被劈去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一部分,竟然是这边魏灵公冢虚空的这一块。
他匆匆跑出正殿,把刚才被长刀劈砍的位置对准了天空界限分明的那条线,脑子里迅速计算了一下面积比例。
有点巧,削掉的那一块,居然对着扇面上的三分之二处。
身后的同学们见他跑了出来,也跟着一股脑地都跑了出来,同时望向西天边那被绛色云层和墨色云层覆盖的天空。
魏俊行右手食指捏住了扇子的右下角,手心冒汗,鬓角已湿,若是他判断有误,这个世界会不会就此毁在这里,将所有人淹埋?
他不敢确定,但危机关头,又能怎么样呢?不能都在这里等死吧。
他目光迅速扫过十几名同学,他们也正焦急地望向他,等着他做决定。
远处魏灵公一刀劈下,何景铄手中长枪几近脱手,眼看大黄就要撑不下去了。
魏俊行眼一闭,心一横,他们逃不掉,也是死在魏灵公的刀下,早死晚死,总归是死,不如拼一把。
他颤抖的十指和中指捏住了那已经破碎的扇面,这可是他在这里唯一的武器,一旦损毁,什么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