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刺青
林家兄妹二人回到家时,谭朝露正在门前的花庭里修剪当初林总督为莱斯莉种下的玫瑰。
她并不知晓林邪这趟出门是去林西的学校,
“西西,你一大早拉着你哥出去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你知倦哥哥离不开你哥。”
“我们是去给知倦哥哥买零食了!”
林西扬了扬手中的包装盒,里面装着他们在回家路上路过一家格兰苏式点心店时专门停下车进去挑选的覆盆子查佛,
“妈你想啊,知倦哥哥在格兰苏生活了那么久,你又天天只给他做什么桂花糕红豆糕那样的中式点心,不定他想念格兰苏的口味呢?”
林西信口胡诌道,总之不能让谭朝露知道她被学校请了家长。
“哦……这倒也是,”
谭朝露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在林邪要绕过她进屋时又大着胆子拉住了他的袖子,
“林……林邪,”
“?”
林邪顿住脚,神色冷淡地瞥了眼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
“那个,知倦他好像醒了……我听见楼上有淋浴的声音,你要不先去看看他?”
“我正要去。”
“啊……那你快去吧。”
谭朝露连忙收回了手。
看着林邪步伐匆匆地上楼后,她一转头就看见了林西正从那份“买给于知倦”的点心袋里偷拿了一只蛋糕往嘴里喂,
“你这丫头,”
谭朝露无奈道,
“昨天我和你的事你想好了吗?就快要到你生日了,你爸爸这次同意为你办一场聚会,不止是为了给你庆生,也代表他正式承认你是他的女儿……他是为了你以后铺路,你千万要放在心上。”
“可是这和我选草莓夹心还是蓝莓夹心的生日蛋糕有很大关系吗?”
林西眨巴眨巴了眼睛。
“当然有关系,”
谭朝露义正言辞道,
“虽然这种聚会多是为了社交,但在妈妈眼里,更重要的是你在过生日,妈妈希望你能开心一整天,哪怕是蛋糕的口味也想选最合你口味的。”
前些年林西一直都在国外生活,没有林邪的允许根本没人敢接她回家。
所以这也算是她和家人一起度过的第一个生日。
“那我去问问知倦哥哥吧,”
林西定主意道,
“我要减肥,不能吃蛋糕,看知倦哥哥更喜欢什么口味的好了。”
“你怎么不问你林邪哥?”
“问我哥我哥肯定会,‘于知倦喜欢哪个我就喜欢哪个’,我才不给他这个机会。”
林西边还边学起林邪的样子,吊起眉梢压低了声音,逗得谭朝露哭笑不得。
-
林邪这一次回来能够明显感觉到属于于知倦的信息素淡了许多。
他推开卧室门时,随着柠檬的淡香一齐涌出的还有丝丝缕缕带着热度的雾气。
刚洗完澡的于知倦正站在全身镜前,他只穿了一件单薄宽松的睡衣,左肩半垮着,露出大片还沾着水雾的皮肤。
于知倦正在仔细观察左肩处那片刚刚愈合的伤口,因此并未注意到突然出现的林邪,直到沾带着岩兰草香的身影已经压到他身旁。
“林邪?”
于知倦抬眼,同时穿好了衣服。
“林西学校里的事已经解决好了?”
“嗯。”
林邪俯身去咬他的肩膀,手指轻而易举地就伸入宽散的衣摆,将人拦腰楼起。
“眼睛能看见了?”
“今早醒来就恢复了。”
看于知倦这么清醒,易感期大概也已经结束。
不然的话现在就该把林邪摁在床上咬了。
“干嘛你?”
于知倦按住林邪扶在他腰上的手,眼神清明狡黠,抑制住林邪的下一步动作。
果然出了易感期之后便宜就没那么容易占了。
林邪低笑着叹了口气,
“昨天你还不是这样的。”
“我能是哪样?”
于知倦挑了挑眉,看样子是算拒不承认自己前几天做过的所有事。
“连喝水都还要我喂,”
林邪边边点开手机,开了录音文件,
“你是什么样?”
于知倦的眼皮微微一跳,在他抬手捂住自己耳朵之前,林邪的手机里便已经传出了他自己的声音——
“你都不喂喂我吗?”
“你都不喂喂我吗?”
“你都……”
在被这句话洗脑之前,于知倦踮脚抢过林邪的手机,果断删除了这条录音。
“还不止这样,”
林邪有恃无恐地将于知倦一步步逼进墙角,掀开自己的上衣露出腰腹和胸前道道刺目的牙印,
“我浑身上下每一处都被你咬过了。”
“……每一处?”
“不信你看看?”
林邪笑意斐然,同时缓缓开始解皮带。
于知倦的喉结微微滑动,易感期期间的他头脑迷乱,记忆也不甚清晰,但有些画面却在此刻精准地浮现在了他脑海中。
“于老师可要对我负责。”
在皮带完全被林邪解下之前,于知倦攥住了他的手腕,
“我对你负责就是,你别脱了!”
林邪闻言终于放开了于知倦,点到为止,心情愉悦。
“林西她怎么会被请家长的?”
于知倦找了个话题。
虽然这几天被林邪藏在家里好吃好喝地养着,但外面那摊烂事还没有解决,他得慢慢了解清楚这些天来发生了哪些变化。
“和人架,她被人伤了脸,也把别人进了医院。”
林邪顿了顿,又补充道,
“被她进医院的人叫陈开钰。”
“得好,”
于知倦果断表示出赞赏,
“没赔给他们医药费吧?”
“当然,而且从今往后整个滨海大概都不会有学校愿意再收留陈开钰。”
“以前他没少欺负过知义……”
于知倦习惯性地回想起了于知义,提到“知义”这两个字时,他的话音明显低沉了下去。
“我去学校是为了你和林西,和于知义无关。”
林邪撩起于知倦耳畔垂落的碎发,知道他想问又不好开口,便事无巨细地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一都讲给了他,包括如何处理的梁晓辞和于知义、池绫母女平安无事,以及正被林总督暗中追查的陈皓。
于知倦听完后点了点头,林邪的处理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于知义他,提出过想再见我吗?”
于知倦到底是最了解他弟弟的人。
“你会去见他吗?”
“不会。”
于知倦无声缓叹,
“他害怕我,我去见他只会进一步刺激他,而且我……也没什么好和他的了,比起于知义,你那天找到我的时候屋里只有我一个人吗?”
林邪“嗯”了一声,
“很奇怪,但当时整个房子里确实只有你。我查过梁晓辞的通话记录,她一直都通过那个家里的座机和其他人联系,你还能记得有谁,或者有多少人吗?”
“只有一个人,”
于知倦闭了闭眼,
“他用了变声器,我的眼睛当时也看不见,但我大概能确定……他就是诸葛允白。”
林邪心头轻轻一哽。
哪怕于知倦现在已经能够语气淡然、仿佛漠不关己一般得出这个结论,但对于当时的他而言,被最关心的弟弟和视为兄长的老师接二连三地背叛伤害,还要在近乎无法忍受的疼痛中保持清醒守住和林邪间的秘密……
“但诸葛允白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查明当初莱斯莉的死就和他有关,他还以为自己在我心里依旧是远在格兰苏的一个普通导师,所以才会选择使用变声器,这对我们而言会是至关重要的一个优势。”
“他的目的是我手里的胸针?”
“没错,刘易斯已经开始着急了,如果不能继承正统爵位,他的家主之位就很难被其他贵族承认。”
“我不该把密码告诉你的。”
林邪垂下眼。
如果他能提前知道于知倦会因为这串密码而受到这样的折磨,当初什么也不会拉于知倦淌入这淌浑水。
“我不是守住了么,”
于知倦轻笑了两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左肩,
“而且还因祸得福,新肉长出来后连带着让那块纹身也被破坏了。”
他刚刚对着镜子量了许久,那处纹身本来就纹得浅,而且大部分已经和之前的皮肤一起被破坏,愈合的地方透露出干净的淡红色,原本一整块丑陋的纹身到现在只剩下了两瓣青墨色的桂花花瓣。
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那个代表陈皓的“皓”字已经干净利落地被剜掉。
“林邪,我想洗掉这个纹身。”
于知倦缓缓道。
他不用,也不想再以于知义的身份生活下去。
“我帮你咨询过医生,洗纹身很疼,比纹的时候要疼得多,”
林邪顿了顿,他不是没有动过这个想法,当初还在拍《白色卷宗》的时候,他第一眼看见了于知倦背上的那片纹身就想过要帮他洗掉。
“知倦,我不介意那个纹身。”
在梁晓辞家里找到于知倦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血肉模糊的脊背、失神破碎的双眸,还有于知倦止不住颤抖的睫毛。
如果洗纹身还要再受一遍这样的苦,林邪宁愿于知倦不去洗。
“你陪着我洗,”
于知倦拿定主意,
“我不想再和他们扯上关系,疼也没关系。”
“……好。”
林邪叹了口气。
于知倦面上看起来风轻云淡,但于知义那些天的所作所为一定早已经伤透了他的心。
-
于知倦提出洗纹身的要求后,林邪很快就安排了技师来家里。
“您这个当时扎得不深,而且现在面积也不大,好洗,”
技师亲眼看了眼于知倦背上残留的图案后立马就匾起袖子,往他背上开始涂抹酒精消毒用。
“……不麻药?”
于知倦眨了眨眼。
决定要洗的时候他确实是下定了决心而且信誓旦旦,但真的坐在师傅面前时他心里又开始鼓。
林邪就站在他身边,一手轻轻搭着他的肩膀,另一手被他紧紧攥着。
“麻药没用啊亲,”
技师也朝着他眨巴眨巴眼睛,
“麻药只能麻表皮,刺青是刺进去了的,要麻药也行,我可以叫麻醉师来,就是一点用处也没有,您还得多受扎一针的苦。”
“真的比纹的时候还疼吗?”
于知倦犹豫道,像是儿童诊所里为了逃避针而想尽一切办法拖延时间的朋友。
“视每个人痛感不一样,亲您别往疼上想,您这面积不大,一咬牙一闭眼就过去的,很快的,相信我呗?”
技师已经准备好工具,看起来有些跃跃欲试。
毕竟那么一块暗色刺青在于知倦背上就如同璞玉之瑕,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想帮他去掉。
“那您轻点……嘶……!!”
于知倦话音未落,点阵笔已经被摁上了他的背。
刺痛的烧灼感在瞬间蔓延开来,持续的剧痛刺激得于知倦难以自持地闷哼出声,他死死抓住林邪的手,
“别、等……等一下……停下啊……”
“停不了的亲亲,您忍一下马上就好!”
“不、不行……!”
于知倦咬紧了牙关,林邪帮他擦去额角沁出的一层又一层冷汗,揉按着他的脖颈安抚着他。
“好了好了好了啊,哎呦喂。”
技师擦了把汗,被于知倦带得也紧张了起来,她自觉地从工具箱里找出一对耳塞带上。
难以忍受的刺痛稍稍停止,激光已经沿着他背上的图案烧灼过一遍,顿痛则一抽一抽地牵动着于知倦的神经。
没等他缓过来一口气,技师再一次将点阵笔压了上去。
“……!”
于知倦倒吸一口凉气。
刚刚是沿着完整的皮肤烧第一遍,现在则是在已经被破坏的表皮上再灼一次,比刚刚那一下更疼。
“疼就叫出来,别忍着。”
林邪牢牢地揽着他。
“忍忍啊亲亲,最后一下!”
技师提醒道,于知倦知道这一下肯定会疼得不行,还没等他做好心理准备,剧痛已经沿着神经蔓延至头皮。
“……林、林邪!!”
于知倦重颤了一瞬,不管不顾地将脑袋埋向林邪,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林邪一直站着,被这么一搂一挤,只能感觉到于知倦将脸埋在了他腹前。
“……”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六十分钟,直到技师帮忙敷好药缠上纱布,于知倦都没有抬起头来。
“亲亲,您这个洗一次好像就差不多了,等恢复好了您看看残留情况,不行的话再来洗第二次。”
“还会有第二次?”
林邪蹙了蹙眉。
“不一定,有的扎得深的要洗好多次呢,亲亲这个比较浅,最多三次。不过我看今天这成果也许一次就行,只要后续养伤口的时候注意着就行了,记得不能沾水哦。”
技师边叮嘱一些注意事项边收拾好了工具。
“麻烦你了。”
林邪让路远帮忙把技师送出了宅邸,耐心地等着于知倦缓过神来。
半晌,于知倦终于抬起头,眼尾残留有淡淡的红,是被刺激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流下的痕迹。
林邪顿了顿,二人都陷入了一阵沉默。
直到于知倦主动往后趔了趔,
“……这你也硬,你还是人吗?”
作者有话:
林邪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