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松江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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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松江镇

    答应了徐清风带他去吃好吃的,陈恪便下令先往镇上的酒楼味合斋去。

    松江镇距离京城不太远,镇子的规模也不,平日里很是繁华,如今举国同丧,路上行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味合斋不仅是松江镇上最大酒楼,在京城也有名气,因为独特的地理优势,总能在松溪里捕获鲜美的溪鱼,鲜鱼时节吸引很多人来此踏青。

    不过徐清风明显对鱼没什么兴趣。陈恪点了一桌子的菜,有新鲜的时令果蔬,也有各系大菜,后厨还在备着点心。

    但就陈恪而言,他也偏爱松溪鱼,每尾鱼仅一掌长,但肉质鲜美,北方不比南方有那么多鱼的种类,内陆又不似沿海有多样的海鱼。

    但松溪鱼不论是清蒸还是做汤,味道都非同一般,更为难得的,是它的鲜和嫩。

    味合斋的老板送上了花酒,酿制的时间不长,花香还味被酒香盖住,清冽的口感和些微的甜辣带来的刺激很适合在这样的雨天。

    陈恪慢慢品着,时不时尝一尝菜,反观徐清风,似乎真的饿狠了,一直没有停下筷子。

    尽管如此,也没有狼吞虎咽或者发出吧咂嘴的声音,而是端着饭碗,腰背笔直,一口一口吃得极为秀气,显出良好的家教来。

    看了会儿屋外的景色,陈恪的注意力又落到了徐清风身上。

    可以看得出徐清风似乎更偏爱甜的食物,那一盘糖醋排骨有一半都是他吃了,还有东坡肉咸中带甜的口感似乎也深得他心意。

    陈恪夹起一筷子鱼肉放到徐清风碗里,表情颇有些无奈,这个傻子只顾着吃,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看到碗里多出的鱼肉,徐清风茫然不解地抬起头,看了看陈恪,有些抗拒地摇摇头,并企图把鱼肉挑出去。

    这样的举动让陈恪十分意外,他所知道的徐清风,从来没有反抗过他。陈恪按住徐清风的手,问他:“不喜欢?”

    徐清风声答道:“不是。”

    转而用筷子拨了拨鱼肉,心地放进嘴里,慢慢地慢慢地嚼,动作慢到陈恪都质疑那是不是一块鱼肉。只见徐清风咽下去,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

    “好吃吗?”

    徐清风点点头,陈恪便提起筷子伸向那盘鱼,只见徐清风立刻用手盖住碗,可怜巴巴地看着陈恪摇了摇头。

    “不喜欢?”

    徐清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刺,会痛。”

    原来是怕鱼刺,陈恪失笑,便放下筷子不为难他,转而拿起酒杯口品着。

    徐清风却着急了,不知道陈恪是不是生气了,想了想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陈恪碗里,“啊啊,这个好吃。”

    陈恪看着徐清风认真的表情,耐心地问道:“你喜欢?”

    徐清风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甜的,我喜欢。”

    陈恪便细嚼慢咽地尝了一口,徐清风则目不转睛地盯着陈恪。陈恪放下筷子,赞同地点点头,“甜的……”

    得到了答案的徐清风开心地继续吃自己的饭去了,又一次失去关注的陈恪竟然觉得有些不甘,拿起筷子为徐清风布菜,发现除了鱼,徐清风都欣然接受。

    在一旁的关鸿丰看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不知道为什么,王爷一觉醒来换了个人似的,虽然表情还是那样冷,但居然这么有耐心?不,关键是这个傻子又是怎么回事?

    左鸣瞪了关鸿丰一眼,关鸿丰连忙收起吃惊的表情,走上前去把手里的甜糕和糯米甜汤放下。

    甜糕做成了花的形状,花瓣和花蕊各有不同的颜色,五彩缤纷很是漂亮,徐清风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王爷,这是味合斋的招牌甜糕——花常在,每一片花瓣里都是不同的馅料……”

    关鸿丰尽职尽责地解,突然徐清风伸出手去摸关鸿丰的脸,关鸿丰避了开去,警惕地看着徐清风,不知道这个傻子要做什么。

    陈恪却抓住徐清风的手,往他手里放了一块糕点,“吃吧,甜的。”

    徐清风又看了看关鸿丰,很是疑惑,“呼呼……”

    “别管他。”陈恪拍了拍徐清风的手,安抚他吃东西,徐清风也立即眉开眼笑,咬了一口花常在,开心地笑起来,眉眼弯弯如同月牙,带着孩子的稚气和天真。“啊啊也吃。”徐清风着抓起一块糕点递给陈恪。

    陈恪接过糕点,扭头让关鸿丰退下:“下去吧,你太凶了。”

    关鸿丰怔了一下,随即告退,不可思议地想王爷是不是疯了。

    陈恪捏着糕点没有吃。

    重生已然几日过去,陈恪做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选择,事情也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未来会发生什么,可不可控也全在于陈恪,只是这也限制于新皇继位到陈恪死的一年时间。

    陈恪有很多事想做,也有很多真相想查明,但重来一世,是万万不可走之前的旧路,如果重蹈覆辙,那重生又有何意义?

    徐清风既也是重生而来,必定也有特殊的意义。只是现在的徐清风,心智如同幼儿,什么都记不清,会对关鸿丰的眼睛感到惊奇,却不能一下子就辨别出关鸿丰来,甚至在破庙里,徐清风都没有一眼认出他陈恪。

    如果可以,陈恪希望治好徐清风,至少能了解徐尚书叛变的真相,又或者他是如何丧失神智的,还有徐清风为什么要来太恒宫……

    “吃饱了?”

    徐清风点点头,嘴边沾着糖醋的酱,陈恪指了指自己的嘴边示意他,徐清风抬手就要用手背去抹,陈恪连忙抓住他的手,拿出帕子替他擦嘴。

    之前处于半身不遂的状态时,陈恪也只能由人照顾,虽然徐清风大多数时候算不上在照顾他。

    但现在反过来由陈恪来照顾徐清风,才发现很是麻烦,徐清风不过是顶着个成年人的躯壳罢了,行为举止就像三四岁的幼童,话还不清楚,有时候加上了肢体语言还是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

    可是陈恪一点儿也不嫌弃,甚至他自己都惊讶自己的耐心。

    “你可真是麻烦。”陈恪一边把徐清风手上的糖霜一并擦去,一边道,心里琢磨着找个客栈给徐清风清理一下,傻子不知道在哪扑腾了几天,身上脏兮兮的。

    徐清风倒是听明白了,咬着嘴唇不话,再没有吃饱饭的好心情,有些委屈和害怕。

    陈恪抬眼看到徐清风可怜巴巴的眼神,不由得失笑,“真话假话听不出来?”

    徐清风还在观察陈恪的表情判断对方有没有生气,陈恪放下徐清风的右手,拿起他的左手,擦去他左手背的污渍,翻开他的掌心,才看到多处破皮和干涸的血迹。

    血迹从掌心往上延伸,陈恪顿了一下,缓缓撸起徐清风的袖子,左手腕上有道结了痂的伤口,袖子越往上去,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那都是自残的痕迹。

    陈恪猛地收紧手,用力地抓紧了徐清风的手,盯着他手臂的伤一时不出话来。

    “痛……”徐清风轻轻挣了挣,心翼翼地觑着陈恪的脸色,陈恪抿着嘴不话,徐清风这回一下子就判断出陈恪生气了。

    “痛?”陈恪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放松自己的手不握得那么紧,却不让徐清风挣脱。

    陈恪一时竟不出别的话来,感觉突然被一口气堵在心口无法疏解,让他郁闷得不得了:“你还知道痛?刚刚不是吃得很欢实吗?”

    徐清风不敢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来人!找大夫!”

    关鸿丰麻利地领命去了,心里想:这么大脾气,果然还是王爷没错啊。很温柔什么的,果然是错觉,错觉。

    全公公到附近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充当临时诊室,关鸿丰也很快带着大夫过来了。

    大夫年纪不,一看眼前人的气度和这里里外外伺候的排场,冷汗就冒了出来,再一看待诊的对象明显痴傻,稀疏的山羊胡都抖了抖。

    徐清风身上都是皮外伤,除了手臂上的伤,还伤到了膝盖和右腿。

    但都只是划伤和淤青,还有些细的伤口,最严重的是左臂上的刀伤,一共有十一道,刀刀见血。

    徐清风乖巧地任由大夫检查,垂着头,大夫问话也不答应,时不时偷看陈恪的脸色,从刚才到现在,陈恪一直都沉着脸不话。

    “这位公子……”大夫捋了捋山羊胡,斟酌着开口:“身上皆是皮肉伤,并无大碍,只是这左臂,十一道刀伤,刀刀见血,伤势不轻,失血严重,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完一辑,等着陈恪吩咐,陈恪却问道:

    “大夫可知他为何会心智退化?”

    大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毕恭毕敬道:“怕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您看,公子手上的刀伤明显是自己划的……”大夫着抬头看了眼陈恪的神色。

    “继续……”

    “这十一道伤,腕骨处最深,而其他几处,几乎每一道都是中间深,两头浅,甚至伤痕不够连贯,证明下手的时候犹豫不决,而腕骨这处,伤口平滑,必是一刀下去毫不犹豫,想必是抱了必死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