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暗潮汹涌(2)
皇宫,天启楼。
“启禀国师,那边有几粒星子掉下来了。”天启楼的童领着周舟往前走,指着楼中的某一处道。
周舟看了一眼,微微颔首,“知道了……”
童便恭谨地退下。
周舟身为国师,其实并不常往天启楼来,大部分时候都待在陈茂那,天启楼里一众观星童会替他监测,细起来,他这个国师是不大负责的。
天启楼在皇宫的南边,在常人不可及的深处,这个四层楼的建筑外边确是层层把守,守卫森严。
楼里的任何人不允许出去,外界的任何人不能进来。唯有一人来去自如——国师。
天启楼里终年不见天日,四层楼阁倾斜螺旋而上,楼内中空,却悬有一硕大的白石,发着熹微的白光,仔细辨别,可见这白石上有两尾鱼的图案。
白石四周有众多石,有大有,围着白石缓缓旋转,有动得快的,也有走的慢的——就像天上的星子运动,的天启楼里仿佛藏了一个宇宙。
周舟看向童的那两个星子,它们其实还没有掉下来,只是在缓缓下坠。
周舟看了很久,才离开天启楼,一走出去,康公公已经在外头等候了。
“怎么?”
“皇上见您许久未归,特遣老奴来看看。”
周舟一愣,遂问道:“我进去多久了?”
“回国师,一天一夜了。”
周舟眸色一沉,这便是他不愿意来天启楼的原因。里头那块白石,扭曲了楼内的时间,所以他不让任何人进出,只为了守住这个秘密。先前进去楼里一炷香时间,外头也就半天功夫,现在,却过了一天一夜。
天启楼里的时间越走越快了。
“回泰和殿。”
“诺。”康公公一招手,等候许久的宫人连忙抬着步舆上前来,“起驾——”
泰和殿里,陈茂等得不耐烦了。周舟一进去,对上的就是陈茂不痛快的脸。
周舟失笑:“怎么?谁惹你不高兴了?”
“你怎么去那么久?”
周舟走上前去拥陈茂,被陈茂躲了开去。“原来是臣惹皇上不高兴了,臣给皇上赔罪。”周舟装模作样地躬身道歉,“我没注意时间。”
陈茂心气不顺,把手上的折子甩到地上,自从上回周舟的那番「天机不可泄露」的话后,他总觉得心慌烦躁。
“到底怎么了?”
周舟捡起折子放到桌上,坐到陈茂旁边,偏过头看他。
“没什么。”陈茂也不知自己发什么脾气,翻开折子,故意不去看周舟,问他:“吃了吗?”
“没有。”
啪地合上折子,陈茂感觉火气更大了:“一天一夜没吃?”
“嗯。”周舟迟疑着道:“也不饿……”
“康公公!”陈茂当即唤人备膳。
周舟却实在看不惯陈茂着不痛快的样子了,直接把人搂进怀里,“告诉我,这是怎么了?”周舟认真与陈茂对视,“你这不像不高兴,倒像是受委屈了。”
倚在周舟怀里,陈茂慢慢平静,不再烦躁,也不再祸害那些折子了,“你别去天启楼。朕不准你再去。”
“好。”周舟毫不犹豫地回答。
知道周舟只是哄他,陈茂也不再话,靠在周舟怀里赖了会儿,拿起先前被他折磨的奏折,敞开给周舟看,亲自读道:“滁州城府尹赵可欣奏,四月二十四日、四月二十六日,江湖魔教两番袭击雾山寺,全寺上下,仅活一人,云游去的持律方丈躲过一劫。”
翻过奏折的另一阙,“仁王第一夜派人持守,与众携手奋战,杀灭魔教八十八人。”陈茂接着读道:“八十八人中有半数为乞,核实身份仅十七人。”
“雾山寺全灭?”周舟惊诧道。
陈茂却示意他先别话,拿起另一份奏折,读道:“四月二十八日、二十九日,滁州城及周边城镇所有乞者暴毙身亡。”
周舟没有话,等着陈茂继续。
陈茂指着奏折中的某一处道,“滁州城内半月前有过流言:「凶星出世,祸乱荡荡,入我滁州,神佛难挡」。”陈茂扭头看着周舟,认真问道:“这个「凶星」,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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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雾山寺那一夜,过去了十天。徐清风每天待在行院里,原因无他,陈恪不让他出门——
滁州城自那天起又出了几件事,现在滁州城人心惶惶,赵可欣每天过来进行汇报,局势越来越复杂,陈恪也心烦不已。
就在从雾山回来的第二天,也就是徐清风高烧刚退的那一天晚上,天问浑身带血的来了。
关鸿丰连忙带着人上雾山寺,带回来的确是雾山寺全遭灭口的消息。
天问已经很淡定了,甚至是淡漠的,看着还是孩童的天问却显出生无可恋、看破红尘的样子,徐清风很是担心。
关鸿丰上山料理后事,天问跟着去了,短短几天功夫,少年飞快地成长起来。
过了两天,滁州城里的所有乞丐暴毙而亡,事情本就不寻常,紧接着城外、临县的乞丐也都横死街头。
流言蜚语四起,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临县没有及时处理那些尸体,现在城里有不少高烧不退而后病死的例子,滁州陷入了瘟疫的恐慌当中。
“瘟疫之事可核实了?”
“启禀王爷,已经核实。”赵可欣道:“并非瘟疫蔓延,只是因岁时不和,温凉失节,人感乖戾之气而生病,则病气转相染易。”
“既然如此,尽快澄清为好,百姓惶惶,人心易散。”徐清风道,发生这么多事,百姓肯定会自行与先前的谣言对号入座,不定会滋生更多的流言蜚语。
“嗯。”陈恪赞同地点头。
赵可欣恭谨道:“王爷和徐公子的意思是,开城门?”
陈恪和徐清风的感情明朗化后,两人每天同进同出,尽管徐清风脸皮薄,坚决呼陈恪为「王爷」,但是行院里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全公公现在也能淡然待之,专心伺候两位主子。
每天赵可欣来谈公务时陈恪也不会避着徐清风,他想来就来,想听就听,烦了也可以走。
但是徐清风大多数时候还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发表自己的看法。
撇开仁王与徐公子的关系不谈,赵可欣还是十分钦佩仁王,也被徐清风的谈吐折服。
因为徐清风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看问题的方式很透彻。
但是每回来行院,赵可欣都觉得空气酸酸甜甜的,特别是仁王看徐公子的时候,或者徐公子故意躲开仁王的目光,却不禁红了耳朵的时候。
“开城门。”徐清风主张道:“城门闭得越久,百姓越不安。先前担心瘟疫蔓延,不得已封锁滁州城,而今既已经证实这是谣言,开了城门,谣言也能不攻自破。”
陈恪又是赞同地点点头。
赵可欣顿时又不知道该如何正视仁王了。
“雾山的那些魔教教徒,可有线索了?”
“回王爷话,确有些许线索。”赵可欣表情微冷:“这些人很是狡猾,并不以滁州城或邻近的其他城镇为据点,而是不停地流动,并且乔装扮……”
“不,这么大费周章,倒不像躲官府的人。”
“王爷的的意思是?”
“他们大多是乔装成什么身份?”陈恪没有回答,反问道。
“乞丐。”略一思索,赵可欣也明白了:“他们乔装成乞丐有他们的目的,比如……找人?”
“很有可能。”徐清风接着道:“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所有的乞丐需要死的原因。”
“下官明白!自去查明。”
赵可欣走后,书房里只有徐清风和陈恪两人。尽管相处多日了,徐清风还是觉得陈恪肆无忌惮看他的目光令人害羞,便也站起来:“我去找天问。”
两人相处时陈恪只求轻松自在,故而让徐清风别总是以「罪臣」之类的自称,「我」便好。
如果不叫「王爷」叫「哥哥」就更好了,可是徐清风脸皮太薄,叫一声就「脸红」,陈恪也不愿意徐清风那般模样在白日被人看去。
但现在也没有外人。
陈恪一把拉过徐清风,把人压在榻上,“找他做什么?”
“也不做什么。”徐清风两颊发红,尽管互通了心意,但是徐清风就是控制不住地脸红,以前他也没发觉自己脸皮这么薄。
“你要是闲,倒不如多陪陪本宫。”
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徐清风脸更红了,摇摇头,伸手去推陈恪。
感觉到胸口上徐清风的手,陈恪笑了笑,随即咳了一声,“带你出去走走。”
徐清风闻言眼睛一亮,盯着陈恪,兴奋道:“真的?”
徐清风本也是十八的男儿郎,好男儿志在四方,本该走南闯北,日日被陈恪拘在行院里,早就闷坏了。
“真的。”陈恪答道。
没有人比陈恪更了解徐清风,尽管徐清风没有开口言徐府那一夜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谈徐府灭门后他经历了什么。
但陈恪知道,徐清风心里有仇和怨,总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折磨他。
“可是外头不还在戒严吗?”徐清风迟疑道,他听关鸿丰,近几日滁州城萧条了许多。
陈恪想了想道:“那就明天去?”
明天便开城门了。徐清风满意地点头,眼睛笑眯眯地弯起来,像两个月牙儿。“明天去……”
“好。”陈恪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