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菲(二) 雪原小屋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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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铿锵有力的一句话将艾伯定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一时间两人都没话,且默契地保持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

    五秒……

    十秒……

    三十秒过去了…………

    艾伯忍不住眨了下眼,转了转眼珠,看到坎蒂丝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站得笔直,仿佛一座雕像。

    炉火在他们中间静静燃烧,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周遭的空气从神秘莫测转向迷之尴尬。

    艾伯的内心不禁泛起一丝同情。

    谁没有过中二的时候呢?

    社死而已,死着死着就习惯了。

    青年深吸一口气,正算用咳嗽声缓解气氛,不防房间中央的炉火倏然熄灭。

    “咳!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这口气没喘好,艾伯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弯腰猛咳。

    “嘻嘻嘻……”

    “……嘻嘻嘻嘻嘻……”

    骤然变黑的房间里,食物、美酒、地炉……所有的物品都变成一个个光团,在空中缓慢飞舞。

    它们一边徘徊,一边发出阵阵的嬉笑声,在两人耳边形成立体回声的效果。

    有几个光团似乎是特别喜欢艾伯,不停在他周围转,还不断发出“嘻嘻”的笑声。

    本来就没喘匀气的艾伯被这么一吓,瞪着眼睛了个嗝。

    光团们的嬉笑声更大了,不过也没再为难这位可怜的男士。

    它们以一种螺旋的轨道向上飞,最后聚集到一个点,刺目的白光让坎蒂丝不得不用手肘遮住双眼。

    巨大的光球散开,一个长着两对透明翅膀,巴掌大的人飞了出来。

    四散的光粒在人的指挥下再次聚集。

    只不过这次变成了四个光球,分别飞到房间的四角负责照明。

    艾伯都看呆了,连下巴都忘记合上。

    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见多识广,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还是十分震撼。

    坎蒂丝也很激动。

    但她的激动只表现在加速的心跳和脸红上,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很高兴认识你。”坎蒂丝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自然,仰起头看向人,“我该怎么称呼你?精灵?仙女?还是魔法使大人?”

    人都没有反应,只是背着两只手,歪头冲她笑。

    “那么,菲?”

    坎蒂丝试探地伸出手。

    人高兴地飞了几圈,最后坐进坎蒂丝的手心。头枕着双臂,趴在她的大拇指上。

    身后两对透明的翅膀也顺从地垂下,轻轻扫过坎蒂丝的指尖。

    “这……这…………”艾伯一瘸一拐地走到她面前,连话都不利索,“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真的是菲!活的菲!!”

    着也满目兴奋地试探着伸出自己的大手,仿佛在等待对方的临幸。

    可他的大嗓门引起菲的蔑视。

    没等对方靠近,艾伯就“哎呦”一声抽回右手并不断甩动,嘴里还嚷嚷着“好烫好烫”。

    坎蒂丝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不禁笑出了声。

    艾伯无奈地看着这个家伙:“她……等等,这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人全身都发着淡淡的白光,只能看清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赤着脚来回摆腿。

    “菲没有性别,现在这幅装扮……叫‘她’比较合适吧?”坎蒂丝心试探手心人的态度。

    菲没有反驳也没有做任何表示,还是用那副笑眯眯地表情看她。

    “……算了,其实也无所谓。”艾伯揉了下额前的碎发,“你就不觉得,她长得跟你有点像?”

    坎蒂丝仔细一看,还真是。

    除了瞳色不一样,基本就是个缩版的她。

    这个调皮的家伙捏了张跟她相似的脸。

    不过,由于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原本有九成像的脸,眼看去也只有五六成相似。

    坎蒂丝反而有些高兴:“她这是喜欢我的意思。”

    “你又知道了?”艾伯看了眼在她手心躺下滚的人,还是面露质疑。

    “菲就是这样的,他们没有固定形态,变成什么就明喜欢什么。准确来,这只是她的一部分,我们现在还在她的身体里。”坎蒂丝伸出另一只手,两手捧着人,让她能滚得更舒服一点,“我之前看过一个故事,是有个地方要修路,可原定的路线上有一棵上百年的古树,挡住了最佳路线。”

    “修路工们正算砍掉那棵树时,古树突然变成一个光团飞走了。”她看向艾伯,弯弯眼睛,“这发展是不是很耳熟。”

    艾伯似乎是明白了,却也不能理解:“那只菲做了几百年的树?图什么啊?”

    坎蒂丝歪歪头:“嗯……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吧。大概只是纯粹的无聊?”

    “你看看她,这不就是闲得发慌?”她用眼角示意自己手心里的人,声道,“她肯定不是为了救人才生活在这里的。”

    结合巴哈泽讲的故事,坎蒂丝想到一路遇见的尸体们。

    尸体里有人为的,也有冻死的。

    尤其是那批面色安详的冻尸兄,给她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基本可以肯定,如果她刚刚没阻止艾伯吃东西、睡大床,他们的结局就会跟那些尸体兄一样,躺下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即使是意识到这一点,坎蒂丝依然没有害怕。

    或者,那种恐惧害怕的心理,早已被发现传物种的兴奋挤到犄角旮旯里,一时半会是没法发芽了。

    看着人的各种卖萌的动作,坎蒂丝不由长叹一口气,换来艾伯一个疑惑的眼神。

    坎蒂丝:“就是可惜了,这只菲不会话。我还想知道更多关于他们的事呢……”

    菲的动作有一瞬的停滞,转过头似乎想要开口些什么,却被另一个声音断。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会话?”艾伯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不定只是人家不想理你。”

    菲那双浅灰色的眼珠转了转,似乎觉得这个发展更有趣些。闭上嘴,回到看戏的状态。

    坎蒂丝有理有据地反驳:“在我已知的所有确定或疑似的案例里,没有一只菲开口过话。他们会在暴露身份的瞬间消失。”

    艾伯看向她的手心。

    家伙已经换了个姿势,趴在坎蒂丝手里,两只脚丫正交替着晃着。双手捧脸,笑容一点都没变。

    也不知为什么,艾伯觉得那个笑里带着点搞事的意味。

    还没等他细品,又听坎蒂丝继续分析:“根据我们刚刚的对话,和她的反应能推测出来,她其实也没太听懂我们的话。可能只是对肢体语言有些反应。”

    趴在她手心的菲突然停止晃腿。

    艾伯回过神:“啊?所以你的意思是……”

    “这只菲的智力不高,可能还是个孩子。”坎蒂丝自信又严肃地出自己的结论,“就因为是孩子,所以才会对那些随便碰自己东西的人格外记恨。”

    菲:…………

    笑容逐渐消失.jpg

    艾伯被服了:“原来是这样!”

    菲:…………她要生气了:)

    坎蒂丝感到有一股气流凭空出现在手心处,一团白烟将她手里的人笼罩。

    在两人的目瞪口呆下,她的手中多出一只耳朵很大的迷你猪崽。

    “这……这又是什么意思?”艾伯迷惑了,“这只菲喜欢你,也喜欢猪?”

    坎蒂丝:“…………”

    我怀疑你在骂我,可我没有证据。

    ***

    怀抱着对人生的疑惑,坎蒂丝抱着猪形菲睡过去了,一夜无梦。

    不出所料,第二天坎蒂丝和艾伯,连同他们的两匹马和行李,一起被传送到那个无名村的不远处。

    坎蒂丝将猪菲放到地上,蹲下身摸摸她的头:“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似乎是觉得这句话实在没有诚意,她赶紧补充道:“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告诉我……呃……”

    她忘记这只菲不会讲话的事了。

    猪没有像她想象中的化作光团消失,而是用自己的短蹄子搭上她的膝盖,像是想要爬上去。

    坎蒂丝不明所以地将她抱到自己的膝头。

    可很明显,猪并不满足于此。

    一顿哼哧哼哧地动作后,她成功钻进坎蒂丝的衣领里,只露出个脑袋,跟站在对面的艾伯大眼瞪眼。

    “哎呦,”艾伯调侃道,“她是赖上你了?”

    坎蒂丝低头对上那双控诉的豆豆眼,整颗心都化了:“这是我的荣幸。”

    就这样,两人两马一猪,一齐走向村庄的大门。

    看守大门的是两名背着剑的中年人,板着脸拦住他们:“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艾伯亮出自己的协会徽章:“我们是冒险者,来这里……”

    “又是来找英雄之墓的是吧?”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不耐烦地断他的话,“都了这里什么都没有,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

    他撇了眼艾伯的瘸腿,又探头看看两人身后,发现并没有其他人,底气更足了几分:“快走吧,这里不欢迎冒险者!”

    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艾伯的嘴角抽了抽,立刻转换话头:“我们来这里,是因为一项委托。”

    他向坎蒂丝伸出手,后者会意,将那个独眼老人的委托信递给他。

    艾伯将折成信封的纸展开:“我们收到一位叫厄尔的独眼商人的委托,来医治邓恩先生的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