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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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祭大典尚未完成,众臣却收到皇命,纷纷打道回府。一路上大家噤若寒蝉,根本不敢谈论今天大殿上的一幕。

    直到坐进马车,宁仲常才拉着宁夫人,胆战心惊地聊起。

    “宸妃她,难道和太子”

    宁夫人嘴里惊得能塞一颗鸡蛋。

    “嘘!嘘!”宁仲常赶紧捂她嘴,“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天家的事儿,咱们少管。”

    宁霓在旁端坐,默默吃着马车里的糕点。

    她问:“爹爹,我能把这件事告诉姐姐吗?还有宁绩。”

    “别。”

    宁仲常摸摸宁霓的脑袋,“阿霓最乖了,这件事所有人讳莫如深,我们也别蹚浑水。”

    宁仲常为官多年,坐到现在这个位置,靠的就是左右逢源和中庸之道。

    宁霓甜甜应了。

    回到家中,王婳裳在馥秋的搀扶下,去迎接他们。宁夫人忙关怀问她病情如何。

    王婳裳不敢想今日的尴尬事,只自己回来吃下一副清热解表的药便好了。她看了眼天上悬挂的明月,奇怪道:“秋祭大典已经结束了吗?还以为后半夜才到家。”

    宁夫人看了眼宁仲常,没好。

    到底是宁仲常轻咳解释:“朝中发生了一些事,与咋们家无关,瑛儿你别问了。”

    王婳裳眼珠转几转,便明白了七七八八,她轻轻颔首,好似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与宁霓热络地话去。宁仲常见状,笑眯眯地对宁夫人努了努嘴,“瞧瞧,咱们闺女是愈发成熟稳重了。”

    宁夫人乐了,“你才知道么?依我看,可以开始亲了。”

    “的确。”

    宁仲常点了点头,难得主动一回,“明日我去其它朝臣家中走动走动,看看哪家适龄公子配得上我家瑛儿。”

    王婳裳还不知道自己稀里糊涂要开始频繁“相亲”,跟宁霓了几句话,各自回院中休息。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思量着永乐王和太子之事。

    翌日起来,咽喉肿痛。王婳裳揉了揉嗓子,哭笑不得,“果然不能随意谎,昨日称病,便真的病了。”梳洗完毕,王婳裳左右无聊,吃过午饭,拉着宁瑛上街一起去看大夫。路过刑部衙门,王婳裳不禁驻足看了一会儿。

    宁霓笑道:“姐姐是想进去找元大人吗?”

    “怎会。”

    王婳裳尴尬地低头,“只是昨日他有消息会告诉我,也不知现在什么情况。”

    “不管什么情况,元大人都会逢凶化吉。”

    宁霓脸蛋上浮现两个浅浅的酒窝。

    两姊妹正在打趣,王婳裳忽然听得身后有人喊“宁姑娘”。她回头一看,见是陈鼎。

    陈鼎才从衙门里出来,很是高兴的样子。

    “宁姑娘,我家大人不用关禁闭了,今天散朝后被皇上叫到暖阁议事,现在都没回来。”

    “元大人得到重用是好事。”

    “起来,还要多谢宁姑娘你昨日”

    王婳裳赶忙打断他,“陈大哥,若无别的事我与妹妹要去逛胭脂铺了。”

    别提了别提了,这件事将是王婳裳一生干过最尴尬的事。不,也不对,之前夜探春芽楼踢了元问衢的咳咳,怎么尴尬事总和他有关联啊?

    陈鼎见她脸蛋红透,不好再,客气了几句道别。

    走出老远,宁霓才笑出声。

    “不许笑。”

    王婳裳跺脚嗔怪。

    宁霓挽住她胳膊,眼睛弯弯的,“知道啦姐姐,我们去喝凉果汤吧!”

    *

    与此同时,元问衢和徐澈亭才出暖阁。

    二人难得的并肩行了一段路。

    徐澈亭沉吟了一下,率先开口:“你当时为何不劝皇上?”

    “劝什么?”

    “太子薨,应立即昭告天下,而不是秘不发丧。”

    这么大的一件事,从徐澈亭嘴里出来,也听不出什么波动。元问衢冷笑,“宫中同时死了太子和宸妃,天下人难道不起疑吗?”

    “这瞒得了多久?”

    “能瞒多久瞒多久。”

    二人今日上朝,没看见太子,就知道大事不妙。刺杀的宫女身份很好调查,乃宸妃的贴身宫女,口风很严,元问衢命人酷刑施加,也没问出任何有用的信息。结果到了暖阁,才得知皇上昨夜在白云寺的大雄宝殿,已经清楚了一切。

    具体细节靖德帝没有明。

    只道宸妃和太子有私,被永乐王撞破,以此要挟太子帮忙盗窃官银。太子昨夜畏罪自尽,宸妃哀伤过度猝死。

    短短几句话,闻者无不震惊。

    然而靖德帝宣他们入暖阁,并非单单讨论太子宸妃的死,而是命令他们继续秘查一桩案。

    静贵妃曾有一女,不足月早产。靖德帝本以为那早产的公主夭折,不料却听太子,那公主好端端的活在世上。只是不知什么缘故,流落民间,到现在也没有音讯。

    靖德帝这次目的只有一个——找到公主,补偿十多年的遗憾,给予无上尊荣。

    早夭的公主信息记载极少,除了生辰八字,身上连特殊的胎记都没有。靖德帝回忆了半晌,才让太监总管拿出一张福禄寿的大红缎面襁褓,和龙形玉璋。

    襁褓是公主年幼时裹的;玉璋是公主下葬时含在嘴里的物件,找到时只剩下半块。

    靖德帝了,无需追查公主是怎么被人伪造早夭后掉包,只需找到公主,其它一概不论。

    元问衢和徐澈亭皆感苦恼。

    十多年前的事,只有这么一个线索,确实棘。

    少顷,靖德帝又问他二人,太子薨后,皇子中谁能继任储君。

    如今皇上膝下除了懿华长公主,还剩一个才两岁的九皇子,林婕妤腹中龙胎不知性别,徐澈亭和元问衢谁都不敢话。

    两人迂回将问题给抛给靖德帝。

    都是千年的狐狸,除非不想要脑袋了,才会在这个时候回答这个问题。

    话不投半句多。

    两人沉默地走出宫门,各自上轿。基于上次合作还不错,徐澈亭撩开轿帘,想约元问衢详谈,对方却早已远去。

    同时,一辆挂着“顾”字的蓝帘马车辚辚驶来。

    徐澈亭认得这马车。

    他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顾太傅这个时候进宫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