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泽田纲吉已经一个礼拜没有见到火神大我了。
手机孤零零地晾在一边,没有新的简讯,也没有电话来。而收件箱所显示最近的一条,内容还仅仅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问候。几近被繁重工作榨干的他,今天才猛地意识到这一点。
桌上的文件摞成高高的一叠,手边的咖啡已经冷却。纵然他不眠不休地工作,那稳固如比萨斜塔的纸张丝毫没有倒塌减少的意思。工作就好像跟他全身的细胞签署了不平等条约一样,就算他搬到火星去居住,那些用隽秀的花体字填满的文件也会乘着太空飞船,准确无误地降落在他的书桌上。
眼神不自觉地就飘到了手机上,始终黑暗的屏幕似乎同样昭示着持有者郁闷的心情。纲吉叹了口气,他的狮子敏锐地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波动,倏地跃上手边的一摞较矮的文件,不住地爪子轻轻刨着,嘴里不住地发出呜呜的低吼。
“纳兹也想他了吗?”轻抚着狮子的脑袋,匣兵器舒服地咕哝了一声。
指腹被柔软的绒毛蹭得发痒,他轻声道:“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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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纲吉和对方坦诚了自己的感情。
他发誓那是他涉足这个黑白混沌的世界后,最为狼狈的一次。没有之一。褐发的教父支支吾吾,全然没有谈判席上游刃有余的模样。放在身侧的手几乎紧张到要把裤子扯下来。
如果Reborn在身边,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朝他头上来一发。
他这么想着,抱着赴死的决心开口道。
“火神君,我们要在一起吗”
没有前后铺垫,甚至有些没头没尾的话语,让他的舌尖不禁一僵。
围着深色围裙,正在搅拌锅内汤汁的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对方番石榴色的眼眸总让他想起佛州的海滩,热情温暖。而现在,对方的脸上呈现出迷惑的神色,还保持着举着汤勺的手,呆愣愣地望向他。
“……诶?泽田你在什么?”
我的是日语吧。纲吉心中腹诽。
他慢慢走到火神面前,将两只手撑在厨房的台面上,扬起脸直直地看着对方。
“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伴侣。”
他语气笃定,但内心却如同台风过境,在原本平静的海面上泛起大浪。
“别、别开这种玩笑了!”汤汁浓郁的香气混合着热气扑面而来,让火神飞速红了脸。他撇开眼睛,动作不自然地将锅盖盖上。
“不是玩笑哦。”耳畔传来隐喻无奈的声音,尾音染上些许沙哑。
旋即,火神就感到有一只修长带着薄茧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不知不觉对方已经长到了可以与自己平视的身高。感觉不久前还因为自己始终无法拔高的个子而偶尔陷入沮丧的境地的纲吉,现在已经能不用自己低头,就能直接对上那双温软蜜色的眼瞳。
“我喜欢你,火神君。”
那一瞬间,火神恍若置身于深海。无数被海浪得支离破碎的光荡漾在周围,他无法正常地呼吸,只能从口中溢出更多的气泡。
火神低下头,沉默半晌,默默地将火调到最。
“汤好了,泽田。”声音闷闷的。
见他的态度,纲吉顿时了然于心。不管怎么,对方的反应他也不是没想过。纲吉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被一个男人告白的恶心程度完全不亚于被逼着吃下几近碧洋琪的黑暗料理,还被掐着咽喉不允许吐出来的感觉。
胃部顿时烧灼起来,纲吉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抱歉,这其实……”只是一个玩笑。
话语堵在喉咙。并非自愿,而是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嗯。”
“诶?”纲吉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好!”从发丝尾部到耳后全部都染上了一塌糊涂的红色。似乎为了增强其可信度,他有些气急败坏地大声道。
这回轮到纲吉愣神了。大脑像是出现了间接性的故障,他内心反复咀嚼这个回答所代表的含义。失灵的齿轮开始吭哧吭哧运转起来,转而明白对方意思的纲吉反倒觉得害羞地捂住了脸。
明明是主动开口告白,结果还是自己先感到不好意思。
火神忍不住轻笑出声。
“别、别笑了,我刚才可是紧张到差点窒息!”
“抱歉,抱歉。”连了两声,火神吻上对方的发旋,带着蜂蜜和青檬对半开的洗发精气味让他不禁觉得嗓子隐隐发甜。
头顶传来温热的触感,纲吉伸手揽住他的后颈,指尖触碰到的地方几乎快被那高温灼伤。
“如果真的感到抱歉的话……”
他试着用嘴唇去试探。
对方没有闪躲,坦然地接受了这个别无他物,干净纯粹的吻。
然后泽田纲吉感到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宛若被火焰包裹,皆是滚烫的热度。
“诶……主公?”
待两人抬眼看到来访者是谁的时候,只见长谷部僵着脸,原本提着的食材尽数掉到地上,圆滚滚的土豆径直滚到火神的脚边。
机动力点满的药研,脸色不变地飞速捂上自家弟弟五虎退的眼睛。
“药研,怎么了?”突然眼前一黑的五虎退疑惑道。
冷静的紫瞳瞥见已经把手放在本体上的长谷部,药研淡淡地道:“会被马踹的哦,长谷部。”
面无表情的长谷部:“你是想把马累死吗。”
明明是神明,这么肚鸡肠真的好吗?差一点就被那些“护住心切”的付丧神们假借“演练”的名义追杀的纲吉心有余悸地想着。不过,既然已经确定关系了。
就算是神,也无可奈何吧。
默默收紧了捕获的织网,棕色的瞳孔清晰地映出对方的模样。他心情愉悦到就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显得雀跃不已。
想触碰他。
想亲吻他。
想……?
污浊不堪的欲望如同肆意扩张的赤潮,几近将他吞入其中。
·
原本以为只要告白成功,一切就能按部就班的顺利进行下去。实则不然,纲吉惊觉他们除了那一次轻如羽毛的亲吻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进展。甚至睡在同一张床上都只是单纯地互道晚安就结束。郁闷不已的纲吉之后又因近期猖獗起来的人体试验而紧急赶回意大利,道别也只是互相拥抱后就急匆匆上了飞机。
身体上还残留着对方的热度。隔着单薄的布料,纲吉感觉对方似乎瘦了不少,甚至能摸到肋骨。起来最近他胃口也变了,本来能吃得下三十个芝士照烧汉堡,而今仅点了十五,剩了大半还是包回去的。
火神君,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难道……
他后悔那天答应自己了吗?
同样为此烦恼的彭格列新一世很快就被自家门外顾问用枪指着脑门,只好暂时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工作中。纵然行事作风可以称得上是和平至上的稳健派,但实际上首领本身的实力并不亚于那些人形自走战斗机的守护们。
极度厌恶各类黑市交易的他,花了几年的时间才渐渐让家族走上洗白的正轨。合法的挣钱手段使家族实力增强的效益可谓是微乎其微,但细水长流并不是什么坏事。
虽然总有人没那个耐性。
不论是什么制度下都无法容忍的毒品交易,还是为后人所诟病忌惮的人体试验。总有人冒着各种风险,被欲望的漩涡吞噬掉理智和良知。
他独自一人径直来到敌方家族地下的实验室,这里已经被狱寺用型的定时炸·弹破坏得面目全非。如同狂岚过境后的一片狼藉,唯独放置机密文件的研究室尚且保存完好,未受到波及。金瞳冷冷地扫过那一摞摞叠得整齐的文件,无数文字符号在他眼中跳动着。他利用斯帕纳所制作的智能隐形眼镜,眨眼的瞬间那些数据全部传回总部。
无视人权和道德的实验,他对此深恶痛绝。即使潜意识中的绝大部分原因是由于自家雾守的童年是完全在人体实验基地度过的,历经折磨和痛苦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确认所有数据已经传输完毕后,纲吉不动声色地点燃戒指,跃动的火焰倏地掉落在易燃的纸张上。从一开始火舌亲吻缱绻起边角的发黑发黄,到之后全部都湮没在熊熊的火光之中。
匣兵器具象化成的黑色披风阻挡了一部分火焰,他刚转身踏出一步时,意识到了不对劲。
踩在脚下的已经不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由无数猩红的眼睛幻化成湿软沼泽。方才明艳的火光消失了,变成了无尽的黑暗,仿佛万物都融化后重组,无数色块都错落成违和的形体,以吞没的阵势朝他席卷而来。
幻术?
作为立于世界顶峰的存在,被暗算刺杀对纲吉来早已是家常便饭。
不过,自从他继任以来,已经鲜少陷入在觉察幻术的时被困住的境地了。始终镇定自若的纲吉,再次点燃戒指中的火焰,与此同时额上也燃起高浓度的大空之焰。
借助火焰的推进,他很快就把那团全身翻滚着黝黑黏稠的怪物远远甩在后头。正当他以为敌人的伎俩到此为止时,视野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片海。
湛蓝天际和海平面被一条天青色的界线分开。正当他感慨幻术师中也不乏如诗人般具有浪漫情怀的家伙时,不远处走来两道人影。
广袤的海面风平浪静,留在沙滩上深浅不一的足迹排地绵延,但很快就被连叠的浪花翻卷而去。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渐渐靠近。天生具有的超直感让他还未看清二人的面容,胸膛就升腾起复杂的情绪,甚至金褐色的眼眸都染上些许混乱。
一头乌黑长发女子,身着浅色的连衣裙,脸上满是羞赧且幸福的神情挽着身旁的人。微腥的海风将女子的裙摆幅掀起,光线透过缥缈稀薄的云层照射下来,洒在女子身旁那从头至深色的发尾都漾着暖色的人身上。
怎么回事?
一阵失重的眩晕感朝他袭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想冲到那两个人面前大声质问,但双脚仿佛被固定住般动弹不得。他们周身恍若有一个坚不可摧的屏障,洋溢着幸福而绝望的气息。
“……火神君?”他终于僵着舌头,艰难地吐出那个唤过无数次的名字。
出乎他意料的是,尾音几乎是颤抖着消失在空气中的声音竟然传入了对方的耳朵里。按常理来,身陷幻术师所构筑的幻境中,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并没有改变或者影响其进程的能力。
火红的眸子毫无温度地望向他。
纲吉只听见熟悉的声音用毫无起伏的语调——
“比起男人。更偏向娶个女人,是理所当然的吧。”
他的耳畔只有沉默的海浪声用力拍着心脏的声音。
然后全身沉入浓墨重叠的海底。
·
夕阳的残光被房间内置的巨大落地窗揉得七零八碎,洒了一地。身为统领彭格列首领的起居室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
“十代目已经昏迷三天了……”
看得出狱寺隼人在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不断掐捏着手背上的肉,暗诫自己要冷静。
偌大的床上躺着年轻的彭格列新一世。他双眸紧闭,呼吸平稳,看上去似乎是睡着了。而真正的原因在场都心知肚明。自从上次被敌方暗存的幻术师摆了一道后,泽田纲吉就陷入了昏睡不醒的状态。
至于是否有生命危险,夏马尔给出的答案模棱两可。
这可不准。
彭格列鬼一不心就可能在别人构筑的美梦中死去。
合上房门,夏马尔点燃了一支烟。一旁的狱寺忍不住瞪了他好几眼。
黑市医生的法固然有夸张的成分所在,但就连顶着现世最强幻术师名头的彭格列雾守和其弟子对此症状尚且束手无措。泽田纲吉强大的实力,导致其精神波动等闲无法接近,并将所有试探都视为异端加以排斥。而令人讽刺的是,施术的幻术师本身能力并不足以匹敌雾守六道骸,幻术的破解更是只需施加与之相关的暗示就能解开。
“不论过了多少年,还是一样的蠢。”年轻的家庭教师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铁灰色的眼眸中瞥见拐角处一抹红色,他感受到来者渐渐靠近时带来的阵阵暑气。
“而现在,竟然还会有个人陪他一起犯蠢。”
“真的蠢毙了。”
他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作者有话要:
如果他们互相告白,在一起之后会发生什么?
——浴室产生了这篇番外。
与正文无关!与正文无关!与正文无关!(重要的事情三遍
请当做平行世界的两人看待!
番外一共两篇!略意识流请特别注意!
剩余还在加紧码,包括十分苦手的婴儿车(抹泪
两人其实都是十分直的直男,思考问题的方法都是一根筋通到底。
正文等我大致的框架理顺后会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