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江总这下高兴了
江弛予刚到会议室门口,就听见里面热闹的谈笑声。
隔着一道实木门,虽听不真切,但 “三一工程车祸”、“郁铎”、“江总这下高兴了” 这几个关键词,还是清晰地落进了他的耳朵。
身旁的助理赵想进去断,被他制止了。江弛予推门走进会议室,来到上首坐下,将文件往桌上一摊,笑容和煦地问:“三一工程的郁铎怎么了?”
大家都没有想到江弛予今天会这么早到,会议室里一下子噤若寒蝉,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出来回答江弛予的问题。
毕竟背着上司嚼舌根,还被他本人逮个正着,场面确实有些不好办。
江弛予看了眼刚刚嗓门最洪亮的行政主管黄总,“黄主管,请你来。”
行政主管见上司点名自己,只得硬着头皮站起身来,刚刚那句 “江总这下高兴了”,就是出自这位仁兄之口。
黄总拿不定江弛予的态度,选了一个中立的语气,犹犹豫豫地道:“我刚刚听,三一工程的旅游大巴在云南发生车祸掉进了河里,老板郁铎也在里面…”
江弛予一听,猛地坐直身子,一不心就把桌面上的文件夹碰落到地上,夹子里的纸页散落满地。
助理连忙上前去捡了起来。
“然后呢?” 江弛予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黄总不敢直视江弛予:“然后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在微信群里看到的视频,正式的通报还没有出来…”
黄总接下来又了些什么,江弛予已经无心再听,他看了助理赵一眼,赵助点了点头,心领神会地出去了。
赵助是江弛予从总部带来的助理,原先是杨幼筠身边的人。这个人生得高大威猛,沉默寡言,三棒子不出一个闷屁,能用一个字回答的问题,绝对不用两个字。
但是此人忠诚可靠,办事的效率极高,会议刚一结束,就带着最新的消息回来了。
赵助敲门进入江弛予的办公室时,房间里的百叶窗紧闭,江弛予闭着眼睛仰躺在老板椅上,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正亮着微弱的光。
他的眉头紧紧绞着,看来是头疼又犯了。
“怎么?” 听见助理进门的动静,江弛予将眼睛掀开一条缝。
赵助捧着从三一工程内部得到的确切消息,言简意赅地汇报道:“消息属实,无人伤亡。”
当时郁铎所乘坐的大巴车即将到达雪山,在过弯道的时候,对面突然蹿出了一辆骑行的摩托车。大巴紧急躲避,失控冲入河道里。
好在现在正值枯水期,除了几个前排的倒霉蛋磕破了点皮,没有造成重大伤亡。
* * *
这次的事故虽有惊无险,但为了配合调查,郁铎还是在云南耽搁了几天才回家。
郁铎现在住的房子是一套离公司不远的高层,当年四毛的案件结束后不久,他就从棠村搬了出来。
这套房是开发商押给他抵工程款的,地段不错,但户型着实一般。他将其余的几套大户型都卖了变现,剩下的这套两室一厅简单装修了一下,就一个人住进来了。
郁铎的隔壁住着一对非常热爱生活的夫妻,平时就爱养养花,弄弄草。他们自己的阳台堆得放不下了,就把花草养在了楼梯间。
回家这天,郁铎拖着行李箱刚出电梯,就听见邻居在楼梯间里抱怨:“谁啊,这么缺德。”
女主人看见郁铎,热情地起了招呼:“郁,回来啦?这几天都不在家呀?”
“嗯,旅游去了。” 郁铎见女主人蹲在一盆绿植前,随口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呀,你到底是哪个王八蛋这么缺德,最近天天在我们这儿抽烟,都连着好几天了。” 女主人用湿巾心翼翼地擦拭着植物的叶片:“你看这灰,都落在我的兰花儿上了。”
这几盆兰花可是这对夫妻的宝贝疙瘩,一天要照料好几次,风吹不得,雨淋不得。郁铎扫了一眼,叶片上确实零星洒了几点烟灰。
不过楼道里并没有留下烟头,看来也是无心之失。
郁铎觉得对方有些题大做,又不好明,笑道:“可能是哪位家里太太管得严,只能躲在这儿抽吧。”
和邻居寒暄了两句之后,郁铎就进了家门。这么多年过去了,收入水平也提高了,但是郁铎的审美情趣并没有什么改变,家里的装修风格和原来在棠村时差不了多少,过去二手市场淘回来的那些破铜烂铁也还留着,眼望去,看不出是一位地产老板的家。
家里几天不住人,空气中有些潮气,进门后他先是开窗户拉起窗帘,然后就提着几只刚刚带回来的塑料袋,拐进了厨房。
机场回来的路上经过晚市,郁铎就顺手买了点菜,今晚他心血来潮,算在家里做饭。
独居这几年里,郁铎的生活习惯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但厨艺精进了不少。他一个人在厨房里没费多少功夫,就捣腾出了两菜一汤。
奈何郁总的实操经验还是不足,百密难免一疏,菜快上桌的时候,才突然想起忘了把米下锅。
没有了米饭,这桌子菜就失去了灵魂,他只得拎起沙发上刚脱下来的外套,下楼去区门外的川菜馆 “秋风”。
郁铎一边往身上披着外套,一边开门走出家门,刚推开大门,就看见了江弛予。
“你怎么在这儿?” 郁铎愣住了,穿衣服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定格在了一个一只手穿在袖子里的滑稽姿势。
“我…” 江弛予正坐在楼梯间里抽烟,他没有想到郁铎会在这个时候开门出来,手里烟还没来得及掐。
前一次闹的不愉快还历历在目,两人面面相觑,场面有些尴尬。
郁铎看着江弛予一脸茫然无措的表情,突然笑了起来,他将另一只胳膊也穿进袖子,对江弛予道:“正准备开饭,进来吧。”
事情的走向完全出乎了江弛予的意料,他有些迷茫地从楼梯上站起来,在原地踌躇了片刻,不知道该不该跟着郁铎进去。
就在江弛予犹豫的这么一会儿功夫里,郁铎已经回过身去开门。
只是他刚将钥匙插进锁眼,又像被人按下暂停键一般,突然停住了,并没有真的把门开。
江弛予猜测,郁铎不过是一时脑热才会邀请自己进门,这会儿大概是后知后觉感到后悔,马上就要变着法子送客了。
毕竟两人上次见面的结果,“不欢而散” 这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关系可以是降到了冰点。
江弛予心想还是识趣一点,在他开口赶人之前自己识相先走,免得他还要绞尽脑汁找遍借口。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郁铎笑了一声,转过身来对他道:“差点把正事忘了,你先进去坐着,我下楼去要个饭。”
着,郁铎就让江弛予先进门,自己转身进了电梯。
郁铎 “要饭” 的过程不是很顺利,从他进川菜馆开始,就盯着人家厨房里的大饭桶发呆,老板娘把包盒杵到他鼻子底下了,他都没回过神来。
到后来好不容易回了魂,郁铎接过盒子就走,险些连饭钱都忘了给。
从区门外到家门口,不过三五分钟的路程,郁铎手里提着外卖盒,脚上的步伐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走出电梯的时候,他的心跳声已经大得能够惊动隔壁的邻居。
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扶上门把手。
开门的时候,郁铎在想,家里的那个人,会不会已经不在了。
念头尚未落下,家门开,暖色的灯光倾泻出来,江弛予坐在沙发上回头看向他,坐姿有些拘谨。
郁铎拔下门上的钥匙,恍惚间,时间开始倒流。
他应该生江弛予的气的,江弛予也未必瞧他顺眼,但他今天看见江弛予一个人孤伶伶地站在门外时,心里一酸,还是忍不住让他进了家门。
早就做好的两菜一汤很快就摆上了餐桌,虾仁、黄瓜、青口贝,恰巧都是过去江弛予喜欢的菜色。
也许是今晚的气氛太过难得,没有人提起前一段日子的种种不愉快,郁铎和江弛予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电视里播报着新闻,像是家家户户每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夜晚。
“我没想到你会过来。” 郁铎将米饭从塑料盒里倒出来装进瓷碗里,推到江弛予面前:“简单了点,先凑合着吧。”
江弛予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筷子,安静地开始吃饭。
江弛予没有问郁铎在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郁铎也没有问江弛予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在他家门口,今晚发生的一切就像过去两人在下班之后回家一起吃饭,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郁铎突然想起一件事,问江弛予:“你前几天给我过电话?”
“嗯。” 江弛予的语气平淡:“我听你们在云南的那个事了。”
“真是坏事传千里。” 郁铎想起各个地产群里都流传着他们从河里被捞上来的视频,顿时觉得有些糟心:“没什么事,就是虚惊一场。”
江弛予 “嗯” 了一声,看向郁铎,:“人没事就好。”
自上回瑰湖大楼之后,郁铎放了江弛予一次鸽子,后来又去了云南,两人已经有半月没有见过面了。
郁铎原想江弛予今天特地找上门来,准没什么好事。谁知晚饭过后,江弛予没有什么别的举动。
他主动收拾了碗筷,紧接着就告辞离开,反而显得郁铎以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江弛予要走,郁铎没有什么客套话挽留,趿着一双拖鞋,送他到了电梯口。
进电梯之后,江弛予回过头来看着郁铎,似是有话要。但迅速关闭的电梯门,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直到电梯到达底层,郁铎才转身往回走。进家门前,他无意间瞥了眼邻居的兰花。
郁铎看见,邻居刚刚清理干净的叶片上,不知何时又落上了几抹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