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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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蛋糕,自己也尝一口?”

    伏风依依不舍将手里的蛋糕往卫道面前递了递示意着道。

    卫道看了看伏风的表情,又看了看已经接近自己的蛋糕,笑道:“既然你诚心诚意邀请了,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伏风被卫道逗笑了。

    卫道只尝了很少一点。

    伏风看了看卫道,一个人把另外的吃完了。

    那个蛋糕也就拳头大。

    俗话,半大子吃穷老子,即使是个成年男性,一个蛋糕也不能算够半饱的。

    “你要是还饿,自己去厨房,煮一碗面,那一包煮完了都没事,别在我这里自己饿坏了,我不负责的。”

    卫道渐渐瞌睡,感觉伏风似乎吃完了,睁开眼,看了看笑道。

    伏风叹气:“怎么好这么费你的东西?我也吃了一顿,你都没再多吃,我一个客人吃光了主人家的食物,算怎么回事?多叫人不好意思的。”

    他虽然这样话,其实脸上看不出什么不好意思的样子。

    卫道觉得好笑:“哦,你一点也不多吃吗?”

    他自己是习惯的,无所谓,能省则省,不吃也罢。

    伏风这样可不像是习惯了,怕不是要晚上饿得眼睛发绿爬起来进厨房。

    别看不清楚路,一头栽下去,拉都拉不起来,他可不想半夜还要下楼看看尸体怎么收拾。

    尤其是,伏风是他的朋友,稍微还是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

    伏风笑道:“再,我饿了,实在忍不了也会自己进厨房的,你不用担心。”

    卫道闭目养神,慢悠悠:“我才不担心。”

    你少自作多情。

    伏风点了点头,丢了垃圾,又把屋子收拾了一遍,站在门口准备下楼去。

    卫道扭转身去将伏风看了看,又转回去。

    伏风叹气:“你都不再见诶。”

    卫道被逗笑了:“至于吗?丢个垃圾,你等明早走也是一样的,一起带出去就是了。”

    伏风摇了摇头叹气:“你真是一点都不懂得委婉。”

    卫道勉强挥了挥手:“嗯嗯,你自己早去早回,再见,再见。”

    他又笑了一回。

    伏风:“走啦。”

    然后,他一直没有回来。

    卫道就当他是怕被牵连趁夜赶路回家去了。

    伏风离开了幻境,再次回到迷宫内部,站在原地顿了顿,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没来得及做的事情,想了想,又仿佛并没有这样的事情,迟疑了半晌。

    这次是左边来了一个人,伏风顺眼往边上的镜子里看了看,只有他自己。

    来人不是卫道。

    “你好!”

    这个人有些谨慎,停步在黑暗里,目光从那边过来,绕着伏风转了转又回去。

    伏风回应了一句。

    那人便往前一步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伏风漫不经心的目光往对方脸上一过就愣了愣,他认得这张脸,论理也该认识这个人,只是对方可能不记得他,这是个过去的同学之一,并不熟悉,也不亲近,没多少交流,之所以现在还记得,大概是因为某一件不太愉快的事情。

    他不记得是什么事情了,只记得当时那种不高兴的事情发生的前后他所感受到的情绪变化,并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情绪。

    但那件事情又不是多么重要且应该难以忘怀的经历,他不想记得,努力让自己完全忘记,偶尔午夜梦回会想起来,某些片段一闪而过,他又不得不想起来。

    那可真是——

    许多个糟糕至极的噩梦,造成许多个夜深人静的辗转反侧,或惊醒,或难眠,或惶惶不安。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他会起来,也不多穿什么衣服,就穿着拖鞋坐在床边,然后坐在书桌边,又去阳台边上,坐在阳台的位置,一面迎风,一面散发着甜梦乡的静谧温和,微不可察的热意大概是从被子底下窜出来的,慢悠悠贴在后背处,却并不足以让他回头去睡。

    在抖擞的夜风迅速从身体内抽离出大部分热量之后,他反而越发清醒起来,越冷越感觉自己头脑明白,仿佛那些烦躁都会随着夜风一并散去,他根本睡不着。

    毫无困意,这是不能勉强的事情,即使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从午夜十二点到清七点也没有用处。

    如果睡不着的时候,让他在床上躺过一个至少足有七个时的晚上,他会浑身乏力,比坐在夜风里过一夜更糟糕,疲惫,烦躁,无用的睡眠是只会平白消耗精力的行为,他不想再经过那样的夜晚,如果睡眠不能由自己控制,至少,夜晚应该握在手中。

    心跳的速度似乎会加快,因为夜风?

    冷得浑身鸡皮疙瘩都会起来,呼吸都多了寒气,不怎么想动,手指已经在颤抖。

    皮肤开始发青。

    有时候还会困,有时候反而因此感到夜色之美,即使他不怎么看得清楚。

    无所谓。

    他只是不想记得那些糟糕的事情和情绪,连带着厌恶那些人。

    大多数时候,有错误的都是他,也只有他,他知道,记得,所以更为厌恶,所有人。

    他从来没被排斥在外,即使在自己的心里,他也不吝啬憎恶,而这憎恶的情感如潮水般波涛汹涌,往往扑到岸上,受到最大击的人,只有自己。谁也不在乎,谁也不知道,谁也不管,更不顾。

    糟糕。

    伏风的表情随着心情变得难看起来。

    他用三白眼盯着对方,仿佛一只拱起脊背的猫正在炸着毛绕步。

    另一边走出第二个人,不是卫道。

    伏风转头去看,看见一个陌生人。

    他不认识,但他的感觉告诉他,那也许是卫道认识的某个人。

    “我想找到同类,可是走了很久都没看见别人,差点就灰心丧气不准备走了,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嘿!那边的两位兄弟,感觉怎么样?你们肯定也很想出去对吧?咱们齐心协力互相帮助,结队一起出去吧?”

    听声音这个人似乎开朗而自来熟。

    伏风眨了眨眼,或许是缓冲的关系,他比之前更冷静了些。

    紧接着,又来了两个人。

    第三个是长着卫道的样子的人,第四个看起来几乎不能算一个人,更像是某种巨大的病毒,难以描述的外貌,只是在从未知的另一个方向往这边缓慢移动,颜色似乎是暗绿,又似乎是大红,让人联想到血和青苔,仿佛也同时闻到了混合的令人厌恶的腥臭的味道。

    第四个到来的人止住行动,停在一个比较远的位置,不动了。

    只从感觉来,他像个令人恶心的臃肿肥胖的油脂结合的肉团。

    从视觉来,他像个浑身长满鳞片和皮蜕的绿头鱼,下半身看不出双腿,上半身看不出衣服,仿佛一路走,一路向下掉需要清扫的大量皮肉垃圾,很黑,藏在黑暗里,似乎没有眼睛,五官都被肥肉挤得变形挪位而无法分辨情况。

    从听觉来,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种隔着空间不可避免地传递而来的噪音,令人不由自主开始烦躁,听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女人深夜哭泣的呜呜呜,蜜蜂准备封盖的嗡嗡嗡,群狗聚集吵架的汪汪汪,野猫发情夜猫乱跑的喵喵喵,狂风浩浩,大雨潇潇,电闪雷鸣,杂乱的人声耳语议论自己……

    可以听见任何言语,自己想听见的,不想听见的,拒绝接受的,希望得到的,混杂在一起。

    令人发自内心感到恶心呕吐,且难以具体描述出来那究竟是什么声音和什么。

    心有愧疚?心怀怨恨?心绪难平?痛苦、欢喜、漠然……什么没有?什么都有。

    糟糕透了。

    这个人即使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存在就是原罪,只是“那里有一个人”这样的意识都将令人感到屈辱和痛苦。

    就像垃圾堆面上的苍蝇蚊子们,挥手赶不走,也不好,动手肯定会弄脏自己,不动手又烦得无法静下心来。

    这不是直接伤害,但比起一刀扎进心脏,这样的伤害显然令人难以忍受。

    第三个人看了看隔壁顿住的第四个来者,对伏风介绍自己:“我是卫道。”

    你的朋友!我才是你的朋友,看看我啊!

    伏风的眼神牢牢固定在第四个人身上,因为长时间没有出现转移注意力与视力点的情况,以至于非常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先于众人遭受到了第四个人的伤害,毕竟,其他人都是侧面或斜视,只有伏风一个人,正对着那个第四人。

    他受到很大的影响,但他不准备改变主意。

    他直勾勾盯着第四个人,一步顿一步地往对方身前靠近。

    似乎被他的行为惊了惊,第四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过,没等伏风什么,他就先一步立在原地,又恢复了一动不动的状态。

    但是,这次,不止伏风,另外三个人也看出这个第四者的与众不同来,在面对伏风镇定自若的靠近之后,根本不能恢复来时平静状态的心绪。

    伏风站在了第四者眼前,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