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九十六只咩
陈叔语带慌乱,看来是没料到千防万防终有疏忽。
许单单敛了眉,“查到源头了吗?”
瑞信医院对患者身份的保密工作向来做得到位,所以当前这一出极有可能是许继山利益相关的知情人的恶意针对。
许单单脑子里闪过在医院见到的许家亲戚、梁禹辰、许思语,以及陈叔联系过的,但对她而言一无所知的那些人,隐隐有大致的猜测。
陈叔遗憾回答,“暂时没有,爆料人的ip地址显示在国外。”
现下追查始作俑者反倒是次要,他又急急道:“因为公司的股价骤然暴跌,股东一致要求我们给出准确的答复,阻止损失一再扩大,否则…”
至于否则什么,陈叔只道人心凉薄,无力再下去。
许单单猜也知道,不外乎是股东们会自行联合起来,把许继山挤出董事会,让华宸集团易主云云。
“二姐,公司需要你出面稳定人心。”陈叔默然良久,再次开口。
一旦许继山宣告死亡,那么他作为华宸集团持股超过50%的大股东,法人代表等等身份,自然而然地也就落到了许单单身上。
由她出面主持大局,合情合理合法。
许单单忖度片刻,而后道:“你通知一下吧,半时以后开董事会,线上。”
陈叔闻言,顿时一扫颓靡,连声应下,“好好!”
许单单挂了电话,顾星觅问她,“事儿闹大了?”
“嗯。”
她垂眸点点头,“不知道是哪只阴沟里的老鼠暗戳戳地在搞事,让我找出来一定给他好看!”
顾星觅抚抚她的脸,“你开会吧,我来帮你查。”
许单单嫣然一笑,捧着他的脸,对准他的唇,像啄木鸟似的一连啄了好几口,“爱你。”
她送上门来,顾星觅不仅照单全收,还变本加厉抱着人饱餐一顿,直吻得许单单唇瓣隐隐发肿,他才知道收敛。
许单单拍他,“坏死了。”
顾星觅厚颜无耻,勾着她下巴贴上来又是一阵没完没了地吮吻,而后得了便宜还卖乖,一副意犹未尽地口吻,“不够。”
“闭嘴吧你。”
许单单彻底没了好气,眼里水雾濛濛,又娇又嗔,“你还想得寸进尺呢,美得你。”
顾星觅眸中也是一片潋滟的波光,他歪头在许单单颈肩,拱了拱,很是难耐,“哼,烦死了。”
“妈妈~”
听到咩咩用瓮瓮的奶音,黏黏糊糊地喊人,许单单推了推顾星觅的肩,“你宝贝醒了,快去看看。”
“那是你的宝贝。”
顾星觅像一只闻薄荷上瘾了的猫,被她浑身散发的淡淡幽香吸引,不停地在她颈肩嗅来嗅去,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妈妈~爸爸~”
咩咩又喊了两声,嗓音掺进了湿意,俨然处在哭唧唧的边缘。
“你不去,我去。”
许单单一面回应咩咩,一面使力想把顾星觅推开。
“哼。”
顾星觅满脸不虞,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提步往内室去。
咩咩正揪着床单往地上滑,顾星觅见了懒洋洋道:“你醒了不是找妈妈就是找爸爸,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咩咩眼里蓄了一汪水,发现爸爸进来了,他也不管顾星觅话里的不满,直接手脚并用,往人身上爬。
顾星觅半弯了腰,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对上咩咩那张可怜巴巴的包子脸,点点他的鼻头,“娇气包。”
咩咩更觉委屈,脑袋焉耷耷地靠在他胸前,不发一言。
许单单拿着手机在登微博,抬眼瞥见父子俩出来,她伸手把咩咩抱进怀里,让他散起床气,又对顾星觅道:“你的电脑借我用用。”
“在书房。”
顾星觅的卧室是独立套房,配备了一间半开放式的书房,现代简约风格的弧形书桌上放置的是一台银灰色的台式电脑。
许单单抱着咩咩走过去。
“妈妈,你要工作吗?”咩咩咬了咬手指,一脸茫然。
“对呀,开个短会,”许单单给电脑开机,低头看到咩咩的卷毛乱糟糟的,她扬声喊来顾星觅,“觅哥哥,帮忙给咩咩洗洗脸好不好呀?”
咩咩光着脚丫,在许单单身侧站起来,张着双手要顾星觅抱,“爸爸,快来。”
顾星觅懒得搭理他,拎来他的拖鞋让他穿上,“有手有脚的,自己走。”
咩咩嘟嘴,倒是没胡闹,乖乖趿上拖鞋,屁颠屁颠地跟上顾星觅往洗漱间去。
期间他想拉顾星觅的手,顾星觅不给他拉,他偏要勉强,顾星觅还是躲开,最后他一把抱住顾星觅的大长腿当腿部挂件,让顾星觅无可奈何。
许单单无奈地笑笑,收回目光后,她按照陈叔发来的线上会议地址登录进去。
董事会里的那些股东自持身份,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五分钟,除了许单单,没一个人上线。
许单单并没有窝火,毕竟在华宸集团内忧外患的情况下,一旦有风吹草动,更吃亏的都是他们,而不是自己,因此她很是气定神闲地刷微博。
网上关于许继山病危的消息讨论过了一轮,网友们见华宸集团迟迟未有回应,眼下的舆论态势犹如脱缰的野马,胡跑乱窜。
“许单单是不是流年不利啊?前段时间顾星觅被追杀,今天又是他爸爸要挂了,细思极恐啊!富婆,实在不行去庙里算一卦?”
“楼上有病?你阴阳怪气啥呢?难道富婆想让亲近的人出事吗?神神叨叨的,投诉了。”
“这个病危很微妙啊,许继山的健康状况很差吗?怎么危就危了?等一个华宸集团的声明。”
“哦豁,这下许思语没有装x的资本了吧,许继山死了,许家就是许单单一个人的了!妈耶,那她该多有钱啊!@许单单富婆我不想努力了,让我去你家当一条狗吧。”
“有钱又美还有顾星觅当老公!我可耻的酸了。”
“话许思语没消息了?她害死了无辜的人一个道歉都没有吗?@许思语”
“指望这种蛇蝎心肠的人道歉?你吃溜溜梅了?否则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照片看上许继山身体不错啊,一个中年人身材管理啥的都挺好,看得出来比较养生?[图片]”
“这岂止是好?中年男人里很优越了好嘛!难怪许单单那么漂亮,原来她爸爸是大帅哥啊!”
“所以,一个保养得宜的人突然病危的概率很大吗?我不得不阴谋论一下了,豪门斗争?商战?”
“商战很有可能啊,前段时间不还有新闻报道哪家公司为了抢公章人吗?”
“我怎么觉得这事儿的根源在文斌呢?大家等我去画个人物关系谱分析一下。”
“乖巧坐等。”
“轻置翘臀。”
许单单退出微博后,正想看看华宸的股票走势,蓦然想起假期内股市休市,不过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断崖式下跌,一片绿汪汪,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发行价。
她叹了口气,假如连发行价都保不住,那市值多多少少得蒸发几十亿吧,自己那6%的股份也会跟着贬值,麻了。
到了开会时间,董事们陆陆续续上线。
许单单按照陈叔给的资料对了对人头,除去许继山,应该有11个董事,这会儿只有10个。
她心里有了数,嘴上却还是跟不客气地问道:“有人缺席?怎么?欺负我年轻脸生?”
视频里那些年龄不一的老头儿不太适应视频会议,所以习惯性地左右张望,“谁没有到?”
“抱歉抱歉,我来迟了。”
不多时,视频框里又出现一个人,他两鬓斑白,眼角的笑纹很深,却丝毫不掩他疏朗文雅的五官。
许单单暗自琢磨这个人的来历。
余棟,当年祖父发迹时的忘年交,许继山都要尊称他一声“兄长”,在华宸集团除了许继山,就数他持股份额最多,高达20%。
不过,他三年前就从ceo的位置上退了下来,在家中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
余棟笑着与许单单赔罪,“家里孙子玩闹,我这才耽误了,还请单单侄女勿怪啊。”
许单单摸不准他目前在华宸集团里充当的哪种角色,对华宸集团又有什么想法,因此没有准备跟他正面冲突,闻言笑了笑,“没事儿,余伯伯。”
她话音落,就有性子急的问:“老许到底出什么事了?昨天我们还趁着节假日去钓鱼,今天人怎么就进医院了?”
“对啊!”他话一出口,别的人紧接着附和,“一大早我还收到他回复的节日祝福微信,哪有人没就没的?”
许单单由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那边咩咩让顾星觅洗干净脸,又换了件舒适的套头毛衣,他“哒哒哒”跑过来,抻着脑袋往电脑上瞅,而后声道:“妈妈,会议开始了吗?”
许单单揉揉他的头发,“先去找爸爸玩。”
咩咩很乖巧,大而亮的黑眸闪了闪,“嗯嗯”两声,扭身又跑走了。
他闷头直冲,撞上顾星觅的腿,捂着鼻子很是爱娇,“痛痛。”
顾星觅手里端着佣人送来的甜点和红茶,他将托盘随意放在一旁,拉着咩咩的手坐下,仔细检查了一番,家伙脸蛋红红的,没见别的毛病。
他伸手帮着揉了揉鼻子,“好了,没有流血。”
咩咩的眼神儿早就飘到了那些做工精致的可爱甜点上,他腻在顾星觅怀里撒娇,“爸爸,咩咩也想吃。”
“一点点就好。”
顾星觅放开他站起来,毫不留情地拒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午和你芫芫表姐吃了多少蛋糕。”
咩咩丧气,不死心地抓住顾星觅的手企图让他心软,奶声奶气,“爸爸~爸爸~好不好嘛?”
顾星觅重又端起托盘放在许单单手边,对牛皮糖儿子非常无语,“去把你的ipad拿来,边听课边吃…”
“水果。”
咩咩欢呼雀跃,当即一阵风似的往门外冲,因而并没有听清最后两个字。
顾星觅扬了扬眉,回头对上许单单的眼,他满不在乎道:“他话听一半就跑,到时候闹别怪我啊。”
许单单嗤声,“奸诈。”
顾星觅没所谓地笑笑,顺势在办公椅的扶手上坐下,看了眼电脑屏幕,“怎么闭麦了?”
“闹闹喳喳,吵得慌。”
等许单单瞄到视频里的董事似乎都在喊她时,她又把麦开,“各位叔叔伯伯完了吗?完了的话,我们进入正题?”
正好咩咩笑得傻咧咧地抱着ipad返回,顾星觅便没再扰许单单,并且一并拎走了调皮捣蛋的家伙。
在座的董事对许单单一到启星娱乐就雷厉风行地解决了好几个高管的有所耳闻,加上文斌谋害顾星觅入狱,不久后又牵连到某个大人物落马,那么在许单单自身实力不俗,且有顾家做后盾的情况,他们即使想为难她,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因为,哪怕许单单的态度不够谦恭,他们也只敢在心里腹诽,还在她发话后异口同声道:“好,你。”
许单单往后靠向椅背,有斜晖滑过窗棱,轻薄的纱幔被风扬起,她的脸隐在光影里,看不真切面上的情绪。
她缓声道:“我很感谢叔叔伯伯们对我爸爸的关心。不瞒各位,我爸爸的身体确实出了一点意外,目前正在医院观察,所以在他康复以前的这段时间,由我代为管理公司的日常事务。”
“至于网上的传言,叔叔伯伯们都是明事理的人,希望你们不要偏听偏信,一切以我给出的消息为准。散会后,我会安排公关部对外发表声明,最大限度地降低各位的损失。”
“好了,我要的就这么多,各位还有什么想问的?”
余棟以手掩唇,欣慰笑道:“单单侄女很有当年老许总的风范啊。”他顿了顿,开门见山,“你会最大限度的降低股东的损失,那么公司的资金链出现漏洞又该怎么补呢?”
“资金链断裂带来的风险不比股价动荡哦。”
“什么!”
话筒里立时炸开了锅,谁也没料到公司面临了如此严峻的危机,一时间纷闹不止。
许继山告诉了余棟华宸集团核心技术被盗窃的事?还是,是他自己的渠道得知的这一机密?
如果他是自己人,没道理会当面发难啊,许单单暗恼没有问陈叔多听余棟的情况,心思千回百转,面上倒是未显露分毫,甚至很是轻松道:“资金链的问题啊?”
“不用担心啊,我问过我爸爸后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交待。”
她滴水不漏,话里没有透露半分有用的信息,董事们一致表示要见许继山,不想听她的一面之词。
许单单的心态越发淡然,脸上透出几分女孩的天真,“那不行哦,我爸爸现在不方便见外人呢。”
“当然你们如果要强行闯入医院,我不会拦着,我只会报警让警察叔叔拦你们。各位好歹也是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想体验一下警局一日游的乐趣吗?”
“许单单,你休想使花招!”
那性子急的董事受不了言语刺激,当即怒不可遏道:“你爸莫名其妙就进了医院,你敢不是你为了夺权搞的鬼?!”
其他人闻言也觉得有理,赞同道:“就是!你继母一旦生了儿子,许家哪还有你的位置!你好歹毒的心思啊,老许可是你爸爸!”
许单单不怒反笑,还为他们绝佳的想象力鼓掌,“得真好。”
“我觉得你们最好不好招惹我,到时候我一个不高兴,可就管不了华宸那一堆烂摊子事儿了哦,资金链断就断吧,反正对我也没什么影响,就是不知道叔叔伯伯们能不能承受破产的痛苦。”
“你欺人太甚!”
许单单看他们除了余棟,各个气得脸红脖子粗,得逞地笑了笑,随后凛了神色道:“散会。”
完,她就退出会议室,完全不给董事们在胡咧咧的机会。
真烦。
许单单扔开鼠标,指尖在桌面点了点,拿过手机拨通陈叔的电话,“陈叔,那个余棟怎么回事?”
陈叔心头一跳,“他为难二姐了?”
“嗯,”许单单语气很沉,“他知道华宸的资金链出了问题,我爸爸告诉他的?”
“绝对不可能!”陈叔惊道,“先生只告诉了我和吴特助!一定是余棟放在公司里的眼线查出来的!”
许单单心,那华宸集团内部不定都漏成一个筛子了,毕竟顾星觅一个外人都比许继山提前好久知道那核心技术被盗的事。
陈叔着急忙慌地补充,“那个余棟,二姐一定要心提防,先生费了很大的劲才让他主动卸任CEO的职位,他一定在寻机重回华宸。”
“我知道,”许单单不想再多,最后道,“你让吴助理安排公关部发表声明,只我爸爸身体出现意外,其他一切安好。”
“好的,二姐,我马上去办。”
结束通话,许单单又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屋子里静悄悄的,便起身去外面找顾星觅和咩咩。
咩咩在二楼的书房上网课,顾星觅也拿了一台笔记本在旁边守着他。
“妈妈!”
家伙握着铅笔在纸上学着视频里老师教的内容写写画画,一瞄到许单单出现,他就走神转过头喊人。
顾星觅抬手把他的脑袋摆正,而后看向许单单,待人走近了,拉着她在自己腿上坐下,“不高兴?”
许单单嘟嘴,叭叭地倒苦水,“你许崇铭是不是跟余棟勾结了?”
顾星觅轻挑眉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方圆发给我的,你看看。”
作者有话:
明天剧情有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