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换药
李卫的身上的伤不少, 墨棋先前已经替他处理了一番,可两条腿却棘手得很,再不医治, 只怕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李卫却浑不在意, 对他而言,将消息传到,就是死也值了,更何况还能在这里看见三公子和府中兄弟。
宋城往南便是灵州, 沈熙与王充商量过后,决定派两名护卫送他去灵州,之后若是风声不紧,自然可先行回京, 若是路上不太平,那便干脆寻个隐秘的地方住下养伤。
李卫听要派人送他, 哪里肯。
他如今废人一个, 却还拖累大伙儿前去营救侯爷, 倒不如就此了断。
沈熙按住他的手,轻声道,“李叔, 您可得好好活着,若是祖父有什么不测,您就是唯一帮他洗脱冤屈的人, 所以, 您身上可不止您一条人命, 而是我昌平候府上下一百多口的人命!”
她这话一出, 李卫再不敢多言,只得含泪咬牙应了。
她想了想路上的情形, 到底不放心,转头问顾潜,“侯爷的护卫可到了?”
顾潜只拿一双眼盯着她看,却不话。
墨棋一看,忙给众人使眼色。
王充犹豫了一下,又看了沈熙一眼,到底带人避到一边,铁柱和丸二却依旧站在一旁。
她回头看了一眼,对铁柱道,“你们也先下去吧!”
铁柱闻言,立刻拉着丸二走了。
“侯爷有什么话现在可以了吧?”
“你先换药!”顾潜的声音夹杂着隐隐的怒气。
他怎能不怒,她一个女子,年不过十五,日行千里未叫过一声苦,在男人群中厮杀不见一丝退缩,护着下属,安排别人,却忘了自己也受了伤。
沈熙没想到他竟然是为了这事,隆起的眉顿时舒展开,“侯爷放心,我的伤并无大碍,我一会儿自会包扎。”
“伤在后背,你又如何包扎!”
她一愣,随即挑了挑眉,神色揶揄,“要不,侯爷助在下一臂之力?”
顾潜看她那副神情,一张脸顿时烧了起来,转身就要走,刚跨出一步,又黑着脸转了回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就往林子深处走去。
沈熙想着他脸皮薄,激他一激,他自会走开,没料到他竟又掉了头,正要甩开,可一想受伤的位置,到底没再坚持。
两人寻了个有遮挡的地方停下,她背对着他坐了下来,衣衫半落,只见白皙细腻的后背上,血红一片,一道狭长狰狞的刀口前深后浅,血肉模糊,从右肩向下落至另一侧的肩胛骨,稍稍一动,便渗出细的血流来。
顾潜拿药的手微微颤抖,知道她受伤。可没想到,这伤竟如此严重,换了旁人,也要喊上一声,可她却伤!
他拿出帕子,心地伸手去替她擦试周围的血迹,手刚碰上温软的肌肤,浑身又是一颤,赶紧缩回,头也转到了一边,脸上的红云瞬间蔓延到了耳根。
沈熙也愣了愣,那一阵快如闪电的酥麻由后背袭遍全身,惊得她一时没回过神来。
再回头看去,只见顾潜满脸通红,心中那阵乱跳渐渐缓了下来,她挑了挑眉,“侯爷若是手不稳,那便换铁柱来吧!”
顾潜听她这话,想到那个叫铁柱的日夜跟在她身边,立刻冷了脸,“你休想!”
她嘿了一声,正想驳他,背后忽地传来一阵剧痛,立刻倒抽了一口凉气。
顾潜听到那粗重的吸气声,忙将手缩回,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安和紧张,“对不住!”
他是被她给气糊涂了,手下一时没个轻重,倒又伤了她一回!
沈熙听得他话里的懊恼与心,到嘴的讽刺也咽了下去,转过头去,“无妨,侯爷自便就是!”
顾潜闻言,再不敢分神,目光只盯着那裂开的伤口,专心替她清洗起来。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只听得见林中虫鸣风动的声音。
墨棋看着两人出来,脸上一喜,连忙迎了上去,守在另一边的铁柱也跟了上去。
沈熙见铁柱目光担忧,忙安慰道,“没事,一点皮肉伤而已。”
铁柱点点头,看了顾潜,垂下眼皮。
墨棋看着顾潜,抱拳道,“属下刚捉了只山鸡,已经剥了皮去了脏腑,您看是熬鸡汤还是?”
他虽对着顾潜话,眼睛却瞄向一旁的沈熙。
顾潜却皱眉斥道,“胡闹!追兵尚在,熬什么鸡汤!”
忽见墨棋冲他一个劲地递眼色,立刻想起来琴妈妈的话来,反应过来,立刻闭了眼,一言不发地大踏步向前走去。
沈熙哪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看了眼前面的顾潜,眼里闪过一丝笑。
璞玉他精于世故,圆滑老道,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众人见他们回来,忙上去询问,听只一点伤,倒都松了口气。
一旁的顾潜看着言笑晏晏的沈熙,撇过头去,低声吩咐了墨棋几句。
墨棋听完,立刻高声应道,“是!属下这就让人护送李大哥去灵州!”
顾潜顾不得追究墨棋的擅自作主,只觉得他那一声李大哥颇为刺耳,立刻皱了眉。
“不是,是李叔!”墨棋连忙改口。
沈熙在他二人身上扫过,冲顾潜拱了拱手,“多谢侯爷!”
她本就算跟顾潜借人手,如今他主动提了,倒省得她开口。
顾潜撇过脸去,几不可见的颔了颔首。
送走了李卫,沈熙与王充商量了一番,决定顺着北蛮逃跑的路径,径直往北。
谁知,正要出发,送李卫的护卫突然跑了回来,是发现了候府的记号,众人连忙上马前去查看。
记号确实是候府密探用来传递消息的记号,可指引的方向却是东南,众人一时有些拿不准。
有人亲眼所见,侯爷他们是跟在北蛮人一路向北逃走的,李卫也侯爷是从北门出的城,会不会是记号被人改过了?
沈熙想到吴堡的劫杀,眼睛一亮,立刻朝着顾潜看了过去,见他冲自己点了点头,立刻吩咐,掉头往东南。
顺着记号的指引,他们一路到了灵州,短短一天的路程,他们却用了两天半,只因这一路巡查的官兵不断,他们只得绕路躲开,可正因如此,她更加断定他们的方向没错。
可过了灵州,记号突然又变了方向,指向了东北,他们顺着方向到了清水镇,接着又掉头奔向西北的红山镇,随后,线索便突然中断。
王充的脸有些发白,喃喃出声,“不会的,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这样!”
就连铁柱也有些站不稳,他爹可是一直跟在候爷身边的。
沈熙的手紧紧攥着缰绳,脑中不断地劝自己,不会的,他们一定还活着。
顾潜见了,立刻催马上前,沉声道,“昌平候一定还活着!”
她转头看过去,眼里有那么一丝不确定。
他看着她那消瘦的脸庞,眼里闪过一丝心疼,“线索突然中断有可能是他们遇到了突发情况,来不及作记号,也有可能做好了记号却无意间被破坏!总之有很多可能。”
“也有可能是最坏的那一种。”
“不,你想想如今的谣言,若是昌平候已死,这样的流言只会适得其反。”
她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时间越久,关于昌平候的流言不但没有平息下去,反而越演越烈,越越离谱,甚至扒出昌平候的身世,他乃是北蛮野种,潜伏中原多年,就是为了给北蛮传递消息,还有他本就是北蛮的大将,二十年前的突儿兀都的惨败都是由他一手策划。
若昌平候已死,这样漏洞百出的流言在西北传播也就没了意义,只会让人们怀疑背后的真相,同情昌平候戎马一生,却不得善终善名。
对手不会犯这样的错误,那只能是因为昌平候还活着,针对他那暴躁耿直的性子,想要用这样的流言逼他现身澄清。
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她的脸色好看了不少,转头朝身旁的人看去,见他沉静自若的脸上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不由得心里踏实了几分。
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她总能将祖父找出来。
她转头看向西北,吆喝一声,马上前。
到了横山镇果然又重新发现了记号,方向直指最北边的边防重镇,镇远关。
镇远关,城如其名,乃是镇守边远关隘之意,其左傍贺兰山,右靠黄河,位于山水夹交之间,本是大周西北咽喉要塞,却在北蛮的铁骑下成了他们出入大周的门户,来去自如。
没想到,他们转了一圈,还是来到了北蛮人最后逃出大周的关口。
王充弯着腰挪到沈熙跟前,“公子,侯爷他们定也是朝着镇远关来了。只是,不知他们这会儿还在不在关内。”
出了镇远关就是一望无际的黄沙,他们若是出了关,只怕找起来更是麻烦,偏偏记号到了此处又断了。
沈熙趴在山头上,望着远处的城池,语气坚定,“不管在不在关内,这镇远关总要闯一闯。”
以昌平候那样的性子,被人追在后面如丧家之犬一样四处逃命已是奇耻大辱,再让他出关求活,只怕他更愿意回过头来直接跟对方决一死战。
顾潜蹲在不远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镇远关孤城独立,四野荒芜,不时有兵士疾驰而出,马蹄阵阵,扬起尘土漫天。
便是在关内,只怕将人救出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