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是我的,永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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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倩搭着席琳的车回到酒店时, 差不多是晚饭时间。

    见闺女拎着大包包的进来,正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的秦帆立刻上前接过购物袋。

    她扫了眼袋子,是没见过的品牌, “怎么买了这么多的东西?”

    郝倩没吭声, 去洗手间洗手,听她妈在外面问:“你今天是不是跟许念见面了?怎么样啊,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跟妈妈。”

    听她妈旁敲侧击的提起许念, 就郝倩顿时来了脾气,顾不上擦手,走出去质问:“妈, 你怎么知道我跟我表姐去吃饭的事儿?”

    “你怎么跟妈妈发脾气呢?”秦帆掐着腰, 避开郝倩的眼睛, “前几天帮你拿手机, 正好看到订餐信息了。”

    “所以是你告诉辛菲我和表姐在那儿吃饭的?”

    “哪里啊,今天辛菲跟我电话,知道咱们来滨城了, 想约着一起吃饭, 所以——”

    “那你把通话记录给我看看。”郝倩伸出手。

    “反了你了?”秦帆停了几秒,叫了一嗓子, “不给看!”

    “妈你怎么回事啊, 你跟我大姨有什么恩怨别牵扯到下一代行不行?”郝倩急了。

    “臭丫头还敢教育起妈妈了?”秦帆抬手抹开眼泪,“妈妈当初有多惨你哪儿知道, 你大姨可是冷眼旁观一点都没管我。你生下来就是锦衣玉食, 那都是妈妈一点点为你挣来的,你懂吗?”

    “我不懂,但我知道表姐人好。”郝倩,“退一万步讲, 表姐夫妇年轻有为,现在火出圈了,我处好关系也不是错吧?他们上次已经救过我一次了。”

    “救你?”秦帆冷笑,“看你出丑还差不多,但凡顾及亲情,就不会让你在镜头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道歉!”

    “妈你搞搞清楚,好不好?”郝倩无语,“出那种事还不是你天天跟我耳边表姐坏话,误导我。而且表姐给我机会公开道歉,就是为了挽回形象。做错事了就得认错,这不是你和我爸从教育我的吗?”

    “你——”秦帆见郝倩这态度,气的火冒三丈,捡起个靠枕扔了过去。

    “反正下次你要再这样,我真跟你翻脸了!”郝倩避开靠枕,拿起手机跑了出去。

    她闷了一肚子火,本想去行政酒廊待一会儿,不想出来的时候忘记带房卡。

    这时,电梯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个男人。

    她赶忙低头擦了把脸。

    “你在这儿干嘛呢?”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

    郝倩抬眼时,正好对上Julian那双碧蓝色的大眼睛。

    –

    郝倩走后,许念跟席琳单独吃了晚饭。

    用到一半,席琳突然想到什么,笑出声,看的许念一头雾水。

    “抱歉,突然想到下午曲昭叫你嫂子时脸都绿了,就忍不住。”席琳捂着嘴,肩膀忍不住发颤,缓了片刻,问道,“你们是见过吗?”

    许念将自己是如何连着偶遇席卓,又是如何在婚礼上换新郎的事简单讲明,没有任何隐瞒。

    “原来是这样啊。”席琳托着下巴听完,赞叹道,“念念你可真是个勇敢的姑娘呢,佩服。”

    许念本来做好被大姑姐指责的准备,不想她缺反过来夸她勇敢。

    许念忍不住问:“席琳姐你不觉得这事很荒唐吗?我和席卓一开始,并没有确认彼此关系就领了证。”

    这件事,知情的除了谢子霖没什么,就连曼姐也劝过她。

    更不要她妈了。

    “为什么荒唐呀?我觉得超浪漫的。”席琳卓看向许念,撇撇嘴:“我和呆瓜之间要有你们这种奇妙的缘分就好了。”

    许念发现席琳很喜欢叫她这位姐夫呆瓜,这不免让她好奇,姐夫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她回神,有点不好意思地:“我俩的故事就像是乱序。”

    “心不乱就行。”席琳笑,“而且就我对卓的了解,他肯定是对你一见钟情,一直攒大招呢,结果你先提出领证,他捡了个大便宜当然会一口答应。估计当时这臭子都乐死了吧。”

    “……”

    “你别不信,我的是真的。”席琳解释,“席卓可不是个助人为乐的家伙,有一次……。”

    席家姐弟之间的相处模式许念还不太清楚,不过姐姐黑起亲弟弟来,一点都不放水。

    许念意识到这些琐碎的往事,自己只是当故事一样听。帮腔什么的,她是一点都做不来。

    因为席卓在她这儿,跟席琳眼中的不同。

    这就像是她自由创作的一块雕塑,每一个刀面都是她主观意识留下的,再有修改,也得是许念亲自完成,别人的意见,也只是意见而已。

    “不管怎么样,你和卓能走到一起,我真心祝福你们。”席琳举杯,“也很高兴我们能成为一家人。”

    “谢谢席琳姐。”许念举杯。

    “一家人不谢啦,等你去本家的时候,也能见到我先生,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许念点头。

    之后两人又谈到许念工作室的事。

    原来席琳在美国主要做传媒业,设计出版,有兴趣买进一些国内的插画版权。

    晚饭用过,席琳送许念回家。

    在车上,许念才把一直想问的话问出口。

    “席琳姐,席卓这几年是一直在国外一个人康复吗?”

    “嗯。”席琳眼神稍暗,语气跟刚才一样温温和和,“他出事后,我找过他几次,都不肯见我。这几年是他一个人慢慢熬过来的。”

    “父母保佑,卓运气好才捡回一条命,当时砸下来的巨石蹭到他额头一些,险些毁容。”席琳,“早提过,家族情况复杂,有些人不想见到大房长子接手家中大权,就用了些下作手段,把席卓从族谱里除名了。”

    除名。

    那不就等于抛弃吗?

    许念听到这个字眼时,神态黯然,指尖下意识地蜷进掌心。

    “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席琳抬手捂住眼,闷闷地,“都是我不好,对这些事一点察觉都没有。”

    重提旧事,席琳忽然想到大约两年半前。

    她有一次回国看望祖父祖母,才知道席卓被家族除名的事。

    也不知道那几个叔叔做了什么,能让老人狠心认为是自己长孙害死了儿子儿媳。

    席琳提到席卓康复的近况,祖父就暴怒不止,一直他从顽劣不堪,又命硬克死了父母。

    那时,席琳才知道席卓孤身在国外接受治疗,已经重度抑郁。

    后来,她选了很多治愈类的画册寄给他,也一直跟医生追踪他的情况。

    一直坚持治疗了两年,才慢慢好起来了。

    她听医生过,当初她寄过去的画册起到了很大的帮助。

    所以这几年她一直投身于治愈类的绘本公益。

    许念伸手拍了拍席琳,安慰道:“席琳姐别难过,都过去了,之后有我陪着他呢。”

    “嗯。”席琳握住许念的手,长叹口气,“好在我父亲早早立有遗嘱,儿女成婚后可以继承对应的股份份额,所以本家才会找你们过去。”

    “不过你不用怕,我家那位跟我一起回来了,有我跟你姐夫撑腰,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做不了什么的。”

    “嗯。”许念点头,“不过我还真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许念笑着摇了摇头。

    没好意思出来。

    她担心的是那些已经又或是准备对席卓下黑手的人。

    因为真撞破这事儿,她一定会忍不住动手的。

    –

    回到家,许念看了眼手机,十点多了,席卓还是没回她信息。

    应该很忙吧,白天稀稀拉拉聊了几句,就一直没再回消息。

    也不知道他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直愣愣地走到快递堆前,一个个的拆着,反复琢磨着席琳的话。

    遭遇严重车祸,目睹亲生父母死亡,好不容易捡回条命,还被祖父指责,狗逼亲戚们惦记。

    这和席卓告诉她的版本差别很大。

    许念甚至在想,席琳也应该还有隐瞒,没有将最残酷的真相告诉她。

    毕竟是家里人做出来的事,太过分的不会让外人知道。

    但想到如置身极夜般黯淡无光的三年过往,还有他在她面前天衣无缝的遮掩,许念心里就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闷的喘不过气。

    他那个时候一定更无助,更难过。

    一个画面渐渐在许念的脑海中勾画出来。

    干净英俊的男人孤零零的待在病房里,他眼神暗淡无光,身体瘦弱,甚至脸上还能看到手术后的红肿。

    他就那么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心里被被悲伤堆满,跟窗外的雨天一样。

    许念实在想不下去了,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向后一仰,平躺在地毯上发呆。

    她好想席卓。

    好想他。

    想抱紧他。

    给他传递一些力量。

    正想着,她猛地坐起,开软件,直接订了最近的一班飞机去他所在的城市。

    临走前,许念带上了呆泥妹妹。

    她没告诉席卓自己要去的事,想着等落地再给他惊喜。

    飞机时间很赶,许念一路飞驰到机场。

    刚进停车场,席卓的视频通话接过来了。

    许念切成了语音。

    “许老师,为什么切语音,都一天没见了。”男人懒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飘,像是在休息。

    “在外面呢。”许念把车停好,怕暴露位置,没有下车。

    “嗯?这都几点了?还没回家。”席卓拖长音,表达着对夜不归宿的不满,“一个人吗?”

    “嗯,一个人。”

    “感觉你今天有点反常,平时的许老师报告行踪时可不会这么躲躲藏藏。”

    “因为的确没什么事。”许念试图终止这个话题,感觉再问下去,她就要露馅了。

    “哦——”席卓的话音漾起笑意,“那你方便来机场接一下你对象呗。”

    “啊?现在吗?”许念懵了,“你不是工作还没结束?”

    “这不是想我独守空房的对象了么,来个惊喜。”席卓顿了顿,“我刚落地T2机场。”

    “……”

    “怎么不话了?不会是被你对象这个惊喜感动哭了吧。”他浅笑出声,心情听起来格外不错。

    “那我也给你个惊喜,哭一下?”

    “嗯?”

    “直接来P7停车场吧,我就在机场。”

    -

    大概十五分钟后,许念见到了席卓。

    远远的,能看清他脸上明显还带着淡妆,应该是工作结束后直接过来的。

    周围路过的人时不时地回头看向这个容貌极为出众的男人。

    许念径直走过去,踮起脚尖吻上男人冰冷的唇瓣。

    “怎么这么凉?”她伸手拉住他的手,也是冷冰冰的,“穿了个这么薄的外套就回来了?这还没入春呢。”

    “回去换衣服就来不及了。”他揉了揉许念的脑袋,笑着,“许老师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我哪天不主动了?”许念把围脖摘下来,裹到他脖子上,低声,“以后我会更主动,怕不怕?”

    “我怕什么?”席卓笑,“反正吃亏的不是我。”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往车那走。

    席卓揽着她的肩膀,突然问:“你怎么会来机场?”

    许念摸了一下鼻子,有点不好意思的:“我其实也买了机票去找你。”

    “原来我对象也这么想我啊?”席卓笑着亲了她脸颊一下,量几秒后才,“看来我姐跟你相处的不错。”

    “啊?你怎么知道席琳姐见我的事。”

    “猪猪在酒店碰到你表妹了,他跟我的。”席卓主动去开车,一侧头,看到了呆泥妹妹在副驾坐着,他好奇问,“怎么还把妹妹带过来了?”

    “我这不是知道你喜欢么。”许念把妹妹抱在怀里,眨眨眼,“以后你出差就带上她吧,让她替我陪着你。”

    “那怎么行?”席卓挑眉,“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还是受法律约束的那种,不能随便和其他女性接触,虚拟角色也不行。”

    “……”许念见他莫名固执,无奈解释,“呆泥妹妹其实是我第一本出版画册里的角色,对我意义重大。”

    “嗯,对我也是。”

    “对哦,你也看过的。”许念笑笑,“怎么样,想不到吧,这其实是你对象画的。”

    “……嗯。”席卓,“怎么之前不跟我是你画的?”

    “这不就跟你不愿意那个影帝的事一样么。”许念解释,“那时候缺钱,我就把这本画册拿去投稿了。之后出版社过了稿,但为了提高销售,他们搞了个骚操作,让我用了纯英式的化名作为笔名出版。”

    “对我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来,不能用自己的名字发表,实在太憋屈。”许念长叹口气,“所以没跟别人提过这本书。”

    “不过实话,用鬼佬的名字出版,效果的确不错,我这本书被再版过好几次了,每年都还有版权收入呢。”她笑眯眯地显摆。

    闻言,席卓调笑:“那我是不是就不用努力工作了,躺家里啃富婆的版权费就行?”

    “你要愿意的话也行。”许念答的不假思索,伸手揉了揉他发红的耳垂,“我愿意金屋藏娇。”

    “行,那容我考虑一下。”

    –

    两人开回家已经十二点了。

    席卓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堆积成山的快递和没开封的购物袋。

    许念指了一堆东西,着哈欠:“席琳姐送的,晚上回来就去机场了,还没时间收,能帮我先放进储物间吗?”

    席卓点头,见她困了给她放了洗澡水,没再缠她。

    他倒是没半点困意。

    席卓拎起席琳送来的东西,般搬进储存室。

    里面明显是被扫过了。

    他的东西被许念规整地摆放在其中一个货架上。

    临出门前,架子上一本半掉在外面的画册吸引了席卓的视线。

    他拿下来。

    熟悉的封面,封皮被翻得起了褶皱。

    《The story of bunny Dainny 》(戴妮兔兔冒险记)

    他有段时间没重温这本书了。

    精致漂亮的画风,简单温馨的故事。

    勾起了席卓那段最暗无光的日子。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时的自己。

    眼前像是被盖了一层墨色的墨色的玻璃,每天看什么都是灰蒙蒙的。

    没有人在,只有他一个人。

    直至一次偶然,大姐寄过来的那堆画册中,有一本被撞落。

    他捡起来,看到了画中那只被困在无限黑暗中兔子,好像他自己。

    很薄的画册,不过几十页。

    随手翻完后,又不由得再看了一遍。

    后来,他看到窗外草地上的绿,天空的蓝,远处五彩的花圃。

    重新找回了缤纷的色彩。

    是许念笔下的人物和故事给了他一点点力量和勇起,去直面黑暗。

    她都有救助生命的力量。

    席卓骨节分明的手最终停留在书封作者名字上,轻轻抚了抚。

    回想到了许念晚上订票找他的事。

    大姐一定是提到了家族里的事。

    难言的焦虑游走遍全身。

    席卓在客厅来回踱步,一个电话接了进来。

    是大姐。

    席琳好像有事在忙,把家族里的最新动向简单明后就挂断了。

    席卓走到厨房,从最上面的柜子里翻出一包烟。

    他想了下,还是抽出一支,走到屋外。

    冰冷的夜风从江面吹来。

    想到那些血亲做出的事,过的话,席卓不由得笑了。

    其实他不屑被家族除名,也不在乎股份和钱。

    只要这些人能永远不干扰他和许念的生活就可以。

    他可以把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一想到这些人要把许也念牵扯进去后,压抑在心底的戾气便控制不住地翻涌上来。

    那是许念。

    是他置身黑暗中,唯一照进来的光。

    所以,凭什么,要因为他的这些烂事,去烦心?

    烟已燃尽,指尖被灼得发痛。

    席卓拿着烟蒂往前走,扔进了草坪一角的垃圾桶内。

    席卓仰头看向无云无月的天空,重重地闭了闭眼。

    这次,他要守护住他的光。

    –

    许念洗完澡后,在床上等了会,也不见席卓人影。

    她披上睡衣,走到客厅,才发现院子里那一点光亮。

    席卓在抽烟?

    她记得他做过肺部手术,是不建议抽烟的。

    见他走到院子里一头,仰头发呆。

    许念推门出去。

    一股冷风灌入。

    顿时清醒了许多。

    她走到他身边,伸手拉住他的袖口,“不冷么,跟我回屋。”

    话音刚落,人已经被对方拥入怀中。

    几乎没给许念反应时间。

    随即落下一连串的吻,从额间到鼻尖,再到唇瓣。

    他的唇瓣明明冰冷,落在她的肌肤上,却又无比滚烫。

    他喂给她唇齿间烟草的味道,一口口地递进去。

    既斯文,又耐心。

    忽然一阵冷风吹来,许念身子一轻,被他横抱着进了屋,扔在了沙发上。

    她抬眼,对上席卓墨如点漆的眼睛,含着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伸手抽开腰间的绳子。

    “许念。”

    他声音又干又哑,眼底的欲念不再掩饰,他直勾勾地盯着她,拿起她丢开的绳子,倾身而下。

    一声充满蛊惑的邀请后,许念红着脸应下,随即感觉到手腕一紧。

    听见她的男人在耳畔低语。

    “你是我的,永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