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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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出这个选择的, 究竟是你,还是你体内的虚呢?”

    天元的攻击因为纪江的话迟疑起来。就在那一瞬间,纪江将体内的灵力聚集在一处,化作破道就近击向脚边停滞的树根。

    河道可以容纳流水, 但流水骤然增加时, 就会溢出河道。

    吞食灵力也是同样的道理, 更不用纪江的灵力本就远高于平常死神。

    灵气从一点骤然爆发席卷起一阵气流,「咔」的一声,被击中的枝干发出一声脆响,表面裂开细纹。

    对纪江而言,这道细的裂缝已经足够了。

    哀鸣着的刀刃从裂缝争先恐后地逃出, 同时因为吸取了纪江的灵力而获得了少许喘息之机, 借力飞回主人身边, 但大多都被回过神来的天元重新截住。

    纪江的行为出乎天元的意料。虽然强行驱动大量的灵力能够让她的刀短暂脱困, 但她仍然身处于他的领域当中。

    她无法补充新的灵力,等灵力耗尽, 就只能任人宰割。如果她想办法用那些灵力击溃领域,带来的麻烦都要比她做出的选择严重。

    另一边,那些零散的碎刃落入纪江的掌心。

    作为斩魄刀的主人,始解时纪江便化作了斩魄刀的刀鞘,那些刀刃本伤不了她。

    但现在, 翠色的刀刃毫无阻滞地割裂纪江的掌心,顺着伤口涌入了她的体内。

    朽木纪江是斩魄刀的主人,而斩魄刀内却并非只有刀魂。

    还有诅咒。

    天元无法探知的情景下, 纪江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拉入了刀魂世界中。

    斩魄刀受到重创, 纪江也不好受,刀魂世界比起初见时已经大变样了。

    满地都是枯萎的藤蔓, 被藤蔓寄生的巨木叶子也已枯黄萎缩,日光从湛蓝的天空透过稀疏的树叶落到衰草枯树上,一幅深秋场景。

    刀魂并没有立刻出现。纪江的看见于地面垄起的粗壮树根间,开着几株零散的花。

    她踩着软绵绵的藤蔓走过去,蹲下量这几株新出现的植物。

    巧的白色花苞垂挂在细弱的青嫩茎叶上,仿佛轻轻碰就会落到地上,纪江完全想象不出这样柔弱的植物是如何在这里存活下来的。

    身后传来簌簌的草叶摩擦声,纪江回望过去。

    刀魂站在她面前,自高处俯视她,青色的外袍袍角落在枯萎暗黄的植物上,显得格格不入。

    这一次她没有再戴上一开始的面具,露出了一张与她相差无几的脸。

    “舍弃吧。”

    刀魂干哑的声音从嗓子里冒出,黑亮的眸子幽暗无比,面带怜悯。

    此时话的既是她的刀,也是缠绕着她的诅咒。

    在纪江眼中,刀魂身上暗沉的咒力与清浅的灵力相互交缠,难分难解。

    她们生死相连,皆陷入险境,纪江若死,刀魂也会溃散,更何况天元的目的甚至是吞噬刀魂。

    刀魂让她舍弃五大贵族,答应向五大贵族复仇,从而获得真正的卍解。

    纪江看着自己的刀。

    死神的刀魂各有性格,她的刀在某种意义上,其实很好话。

    除了一开始花费了太久的时间获得始解以外,她需要卍解,又不愿意对自己的亲人朋友出手,刀魂便与诅咒做了协调,给了她部分卍解语,让她能够使出自己卍解的一部分。

    纪江有时候会想,如果不是诅咒,她大概能在很早之前就获得卍解。

    纪江垂眸不再看刀魂,轻轻摇了摇头。

    “放我出去吧。”她。

    她出生于朽木家,朽木家养育了她;四枫院帮助过她,她的好友也来自四枫院。黑崎一护出自是志波家的后裔,纲弥代只剩下一个人,地狱也需要看门人。

    不她是否有能力与这五家为敌,即使有,她也无法对他们刀剑相向。

    她无法为了报命而舍弃这一切。

    即使不敌,她也要选择战斗到死,而不会选择背叛。

    就算战死,她也不会让对方有机会吞噬她。

    因为……

    她是死神。

    纪江的回忆突然回到了很多年前,手中的刀具被银发男人击落。

    直到刀具落到地上的沉闷声响将她从怔愣中唤醒,男人雪白的羽织才随着动作缓缓下落。

    对方问她,她为什么要做死神。

    她找了许许多多的理由,直到前一刻,她也认为是赎罪。

    但她现在突然不这么想了。

    若是赎罪,杀掉罪人为何不可?

    若是赎罪,当初为何又要在战场上与刀魂交换条件救回夕四郎?

    她想的太多太杂,以至于连本心也看不清了。

    她想要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守护瀞灵廷,甚至是守护尸魂界里的每一个人。

    所以她会成为护廷十三番的队员,成为死神。

    理由仅此而已。

    “送我出去吧。”纪江重复道。这一次,她的声音坚定了许多。

    护廷十三番每年都会有队员牺牲,这一次,大概轮到了她,并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也没有什么可纠结的。

    她只是觉得有些可惜,早知道就不那些话了。

    还没来得及和想要一起的人去铃木塔上俯瞰过整座城市,却先一步定下了约定。

    要失约了。

    眼前突然暗了下来。

    一只冰凉的手盖住了纪江的眼睛,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几缕纯白的长发。

    她听见了一声叹息。

    一个早已逝去之人的叹息。

    她又似乎听见了许多人的叹息,重重叠叠,自时间的洪流末端裹挟而来,带着亡灵的不甘。

    随着这一声声叹息的消散,那些缠绕着她的沉重诅咒也逐渐散开。

    在纪江看不见的地方,遮住她眼的刀魂身上浮现出了重重叠叠的虚影。

    这些虚影有的是死去的人类,有的是死去的死神,有的是纪江认识的,有的是她从未见过的,他们从那把刀身上剥离而出,逐渐露出刀魂被重重掩盖下的真实模样。

    纯白。

    自发丝至眼睫、衣袍、肌肤,皆是纯白的无面人。

    她似乎才刚诞生,还未生出自己的模样,然后仿照着自己的主人,捏出了一张与主人无差的脸。

    刀魂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看向了一旁那些由无数虚影凝成的人。

    那是由灵王的诅咒化生而成的咒灵。

    他的长发披散而下,黑色的死霸装外罩着一件白色羽织。

    唯一不对劲的地方,是他的腹部有一个空荡荡的洞。

    此时这个洞正慢慢地被填补上,与此同时纪江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抽离而出。

    这是当年纲弥代祖先自灵王身上剥除的一部分。

    灵王的内脏,他一部分的消化器官。

    刀魂看了咒灵一样,消失了。

    于是纪江看见了出现在她眼前的人。

    “浮竹……”纪江的神情恍惚了一瞬,随即便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抿了抿唇,戒备地看着他,厉声问道,“你是谁?”

    「浮竹」见纪江的神色苦笑起来,身形一淡,化为了另一个纪江不认识的人模样。

    他的声音清淡,有些飘忽:“我只是觉得以你相熟之人的模样出现在你眼前,你会放松一些。”

    见纪江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他便继续道:“我就是困扰你的咒灵。”

    “如你所见,你给出了我满意的答案,我现在不愿再束缚你了。”

    “什么?”纪江愣住。

    灵王的咒灵需要什么答案?

    他的执念、他的诅咒,皆起于当年纲弥代先祖那反手的偷袭。

    他明白自己诞生的意义,也明白纲弥代那样做的原因。甚至于早就看见了自己不躲开那一击往后世界的发展。

    只要他想,纲弥代便伤不了他。

    但他仍任由纲弥代将他封印了。

    这是他的命运,也是另外五人的命运。

    选择被封印之余,他不断地思考,是否他只有这一个结局可以选择,是否会有一次这五人会与他和平地合作而非忌惮他?

    他接受自己会被背叛的结局,却不愿接受自己只有被背叛这一个结局。是否会有一次,他不会被生性多疑的纲弥代背叛呢?

    这就是诅咒的起始。

    他只想要一个不会被背叛的决定。

    即使对方选择不背叛的,并非是他。

    他向纲弥代的后裔劝诱道:“舍弃吧。”

    舍弃那些人,你可以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杀掉外面的敌人,再也不用担心有人对你不利。

    他这样想着,却无比希望听到另一个回答。

    他的解咒条件,本就如此简单。

    毕竟诞生出他的人,甘愿为这个世界献出生命。

    于是他终于等到了心中的那个答案。

    被破坏躯体的痛苦与无数遍质问命运的折磨终于离他而去,他的内心无比接近于那位早已逝去的灵王。

    那些附着于诅咒,因为灵王碎片而聚集于他体内的灵魂们也终于分离平静而下。

    其中,那位将自身献给灵王的白发死神神色始终如水温和,对他道——

    我的部下,就交给您了。

    那是在几年前牺牲的十三番队队长,浮竹十四郎。

    在献祭自身后,那位队长的灵魂便也来到了身为灵王诅咒的他身上。

    于是在现身时,他选择了浮竹的样貌,谁知却起了反效果。

    “总之,我即将消失了,在消失之前,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咒灵的心情轻松愉悦,一点也不像即将要消散的人。

    纪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才问道:“浮竹队长会去哪儿?还有——”

    “你是灵王吗?”

    咒灵听见第二个问题,神情凝住了片刻,猛然笑起来,捂着肚子直不起腰,似乎听见了极为可笑的笑话一般。

    随即他抬起头,望着微微紧张的纪江,一字一顿道:“我宁愿只做一个普通人,也不愿意再做灵王。”

    “当初做下那些事的人,与你无关,没有他们也会有其他人。”

    “至于你的前队长。”咒灵那双纤长黑亮的眼睫顺着眼一弯,“该去哪里去哪里,灵子的循环不是基础课吗?”

    “我会去那里,你有朝一日也会去那里。”

    “最后,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咒灵的身影变得浅淡起来,他手指轻点纪江的额头,化作一道光,消散了。

    ?

    在纪江被拉入刀魂世界时,天元便向纪江攻击而去。然而下一瞬,他所求的那缕灵王诅咒的气息就彻底消失在他的领域中了。

    不仅如此,那些被囚禁着的刀刃,皆如蒸发的朝露,不见了。

    攻击堪堪在纪江身前停下,黑衣死神却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向着那些朝向她的尖利树枝赤手奔去。

    天元直觉不好,纪江的气息在她转变攻势的瞬间就变得奇怪起来。撤回树枝的同时,他启用了另一个计划。

    ?

    筵山地表。

    开赛没有多久,京都校算围攻虎杖的计划还没展开,交流赛就突然中止。

    五条悟看着被两名校长引来的金发男人,同时察觉到当年被单方面订下的束缚突然消失,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开什么玩笑,理由都没有就这么随随便便中止比赛吗?”

    学生们被重新聚集在一起,对校方的决定有些不满。但两名校长的神情却都严肃地不容拒绝。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来自地底的颤动,并且察觉到笼罩着筵山的结界消失了。

    五条悟想起之前注意到的那些生长不太正常的植物,反应最为迅速,高声喊道学生的名字:“顺平!”

    顺平立刻理解了老师的用意,召唤出了式神,招呼旁边的人跳上式神的背脊。京都校的西宫也顺手拉起一旁的同学,坐在扫帚上升空。

    只这片刻时机,浦原便消失不见,他带来的三花猫攀在伏黑惠肩上,在已经起飞了的半透明式神身上往下方看去。

    五条悟站在高处俯视筵山,随着越发剧烈的地动,筵山上的植物呈现出了一种颓败之势,枝叶枯萎,在极快的速度内便被抽光了生命力。但这远非结束——

    枯萎的植被树枝像是被染色一般,带着死亡气息的苍白色自土地浸染而上,顷刻间便化作白骨般的枯枝。

    随即,这些枯枝宛如从地狱深处爬出的尸骨,生长出了一张张狰狞的骨质面具,纷纷破土而出。

    被作为比赛道具而放置在树林间的咒灵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躁动不安地发出一连串人类无法忍受的鸣叫,不约而同想要逃离筵山这片地域,却在几步之后便被疯狂的白色怪物们一拥而上,啃食地什么都不剩了。

    这些怪物们无法飞行又毫无理智,只知吞噬。它们望天嘶吼了片刻便放弃了高空上的众人,直冲山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