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有些人是这样。
活了一辈子,还是孩。
*
“你扭到脚了吗?”谢诚微微喘气蹲在赵舒蔓身边,视线停留在她红肿的脚踝上,“肿成这样,你还能走路吗?我带你去医务室。”
谢诚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清新的气味,像是雨过天晴后空气中类似西瓜水一样的味道。
他尝试搀扶着赵舒蔓站起来,可她却不肯走:“我爸爸送我的平安扣丢了,我还没找到。”
本来泪水已经在眼眶转的赵舒蔓,在看到谢诚的那一瞬心中的委屈仿佛被放大百倍,她眼泪悄无声息从脸上滑落,又不肯被谢诚看到,别过脸去。
谢诚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她脖子的位置。
少女的皮肤白,细瘦的脖颈上永远挂着个红玛瑙圈,像是雪地里晶莹的红月,而那根挂着吊坠的红线常常会给他一种那是道细血痕的错觉——谢诚其实早就注意到了。
上课、做习题或是闲来无事的时候,赵舒蔓都会下意识去抚摸那个平安扣,有时候谢诚还在想,大概这是很重要的人送的。思及此,心里还会有淡淡酸涩感。
现在听到她,那是父亲送的,谢诚莫名有种释怀感。
“但是你的脚肿的很严重,”谢诚看着赵舒蔓的眼睛,有些着急,“我先带你去医务室,你的平安扣我帮你找。”
“可是你知道它长什么样子吗?那是——”
“我知道。”
谢诚着,拉着赵舒蔓的手臂将她背在身上。
他一直觉得赵舒蔓很瘦,现在将她背在身上,谢诚才知道,原来她比他想象的还要轻盈。
少女身上有阵阵花香气息,那是洗发水的香味,淡淡的牛奶香味混合着清香悄无声息的侵入谢诚的鼻腔,他甚至觉得自己行走在软绵轻飘的云朵之中。
赵舒蔓的手臂搭在谢诚的肩上,猝不及防被他背在身上之后,心一直狂跳。
担心靠得太近谢诚察觉到她剧烈跳动的心脏,赵舒蔓尝试直起身离谢诚远点,可没想到下坡路并不好走,自己一动谢诚脚下不稳,差点摔倒。
——她只能紧紧抱住谢诚的脖颈。
“不好意思,”赵舒蔓低声抱歉,“我不乱动了。”
真的好奇怪。
她明明已经活了一辈子,以为自己早就和怦然心动这类情绪无缘。
可只要一靠近谢诚。
她浑身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好像着了魔一样,紊乱。
但赵舒蔓不知道,谢诚比她更紧张。
刚才脚下不稳,其实是因为他分心走神所致,跟她动的那一下并没有关系。
“没事,”谢诚轻咳一声,“是我不心。”
跟体育老师明情况,老师立刻让谢诚送赵舒蔓去医务室。
还他会跟班主任清楚,接下来的化学课他们迟到一会儿也没关系。
从西操场去医务室要经过开水房和一条路。
一路上,谢诚问了赵舒蔓好几次疼不疼,听到她疼,就加快了步伐。
“你不用走太快,”赵舒蔓在谢诚耳边,“应该只是扭到,只要没伤到骨头就不是什么大事。”
谢诚“嗯”了一声,可并没有放缓脚步。
到了医务室,经过仔细的检查,医生最终确定,只是扭到脚踝轻微出血水肿,并未伤到骨头。
谢诚放下心来,看着医生给她冷敷,又仔细上石膏。
“疼吗?”谢诚又问。刚才她不疼,可明明额头都流汗了、眉毛也拧着。
赵舒蔓觉得他真的很好笑,都问了多少次了。
就连医生都看不下去,抬眼视线越过黑框眼镜盯着眼前这个男生:“同学你问也没用,要不然你替她疼?”
“我能替她疼吗?”谢诚脱口而出。
听到这话医生都愣了,赵舒蔓也忍不住红着脸笑出声。
“你们班班长还真是挺负责任,实心眼儿。”医生帮赵舒蔓好石膏,抬手抹了一把汗,话里带着几分趣,“好了,你的伤不算严重,但保险起见我还是帮你了石膏减少活动度,平时注意不要做剧烈运动。”着,又递给了赵舒蔓一副拐杖,“这段时间先用这个。”
人生中第一次用拐杖,赵舒蔓还有些新奇。但她很快就上手,一瘸一拐在医务室走来走去。
“行了,没啥事就先回去吧,过两天再过来检查。”医生朝他们摆摆手。
两人一起出了医务室,谢诚问:“舒蔓,你能自己走回去吗?”
“可以啊。”赵舒蔓困惑,“你不回去吗,现在都上课了。”
“我先去帮你找平安扣。”
完,谢诚转身就往求知岭的方向跑去,赵舒蔓在他身后喊都没用。
少年一身蓝白校服,跑步的时候头发被风吹动。一边跑还一边大声——
“舒蔓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回你爸爸送你的平安扣!”
九月,天高云阔。
空气中的花香被风一阵阵送来,迷了赵舒蔓的眼。
赵舒蔓拄着拐杖进班的时候,班主任陈金聚正在敲黑板,看到她回来,还住着拐杖,关切的问:“医生怎么,伤的不重吧?”
“谢谢老师,没事,就是水肿,没伤到骨头。”
陈金聚疑惑的看了看赵舒蔓身后,“谢诚呢?没一起回来?”
“他,有点事,很快就回来。”赵舒蔓没具体解释,怕被精明的班主任看穿。
好在谢诚成绩好,且上次摸底考试化学直接考了满分,陈金聚这才没多问。
“行,赶紧回座位上去吧,这段时间早操不用出了,注意休息。”
一整节课,赵舒蔓都没心情听。
她在想,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谢诚还没回来。
窗外的太阳由明亮渐渐变为橘黄。
校门口的摊贩也渐渐多了起来。
下课了,又上课,最后一节还是化学,但谢诚直到放学都没回来。
赵舒蔓心里很后悔,早知道这样,她就不应该跟谢诚这件事情的。
放学的时候,班主任还跟赵舒蔓交代,晚自习课间让谢诚去办公室找他。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也不会被叫到办公室去。
她应该知道谢诚是一个执著的人,她早就应该知道的啊。
前世她告诉谢诚自己喜欢林伟岸,他虽然再没扰她,可直到他离开这个世界,他都从没将自己放下。
他就那样任由自己念了她一辈子。
刚才她沿着煤渣跑道找了很久,求知岭也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
不定平安扣早就被人捡走了。
赵舒蔓懊恼的趴在桌子上,看着谢诚桌面上放得整整齐齐的化学课本和笔记。
他这是,为了自己逃课。
“给你带了一个面包,”季灼灼把一个菠萝包和一罐牛奶扔到赵舒蔓桌子上,“不知道你跟谢诚在搞什么,但你脚受伤了还不吃饭有点不过去吧?”
“谢谢灼灼。”赵舒蔓心里一暖,季灼灼已经坐到了她身旁谢诚的座位上,“谢诚为什么没来上课?”
“我的平安扣掉了,他去帮我找。”赵舒蔓。
“就,你爸送你的那个啊?”季灼灼脸沉了沉,“那是得赶紧找,但我们上体育课也就那么大地方,他也用不着找两节课吧。找不到不会回来吗,真是死心眼儿。”
他就是这样一个死心眼的男孩子啊,赵舒蔓心想。
能被他这样的人认定,是多大的幸运。
正着,谢诚从门外走了进来。
季灼灼朝赵舒蔓使了个眼色,“那我先走了哈,我还要回家拿个东西。”
看到谢诚回来,赵舒蔓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现在是晚饭时间,班里没什么人,所以谢诚的声音在教室中格外清晰:“舒蔓,我没找到。”
谢诚回到座位上,他的校服T上面有淡淡的湿痕,那是汗水留下的印迹,额角碎发也被汗水黏住。
看得赵舒蔓心中蓦地一酸。
“没关系。”赵舒蔓。声音却哑哑的。
虽然自己已经找过了、谢诚也尽力帮她找了,可得知父亲送自己的平安扣真的找不回来以后,她心里有一种空落落的难受。
“谢谢你帮我找,”赵舒蔓认真,“真的很感谢你。”
“不用客气。”谢诚拿起桌上杯子喝了一口水,“我找了跑道、操场,然后求知岭上面也找了好几遍,但是就是没找到那个平安扣。我在想,会不会被人捡走了。”
赵舒蔓没话,半晌才:“谢诚,刚才班主任让你晚自习去找他一下。”
“我刚才上来的时候在办公室门口碰到他了,已经聊过了。”
“他找你什么事?”赵舒蔓问。
“就问我两节课去哪里了,”谢诚笑笑,黑亮的眸子里面映出窗外火红的夕阳,“我跟他东西丢了出去找,他就让我回来了。”
赵舒蔓这才放下心。
她原本其实也在想,谢诚作为班长,从来没犯过错,班主任应该不会为难他。
晚自习数学老师来给大家讲习题,赵舒蔓尝试不去想平安扣的事情,手撑着桌子认真听课。
可谢诚却注意到,她的手总是下意识往脖子的方向摸——那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时之间很难适应也很正常。
但不知为什么。
每次赵舒蔓的手落空,谢诚的心不自觉就会跟着紧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