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风月 记住了吗?这是我的味道
夜色不等人, 工作人员很快把布景和道具准备好,灯光摄影就位,胡煊拿着喇叭喊演员就位。
迟燃抽回手, 朝江茶歪了下头:“去吧。”
江茶抵着舌尖的硬糖,酸涩甜蜜的味道在口腔弥漫, 她点点头,像是在他的手心里汲取了莫大的坚定, 径直朝站位走去。
胡煊了手势, 剧组的灯光统一暗了下来, 迟燃站在烧烤店的门口, 合欢花的花穗一落, 他就成了肖野。
肖野回来的时候,桌上的酒菜已经被这群青春期的饿狼横扫得七七八八, 一个个猴孩也都没了正形,四分五裂地散在桌子周围乱溜, 肖野皱了皱眉头,拨开两个划拳的, 又挡住一个来敬酒吹牛皮的, 终于在桌子角发现一枚坐得笔直的山茶。
肖野无声笑了下,朝酒桌走过去。
她面前放了个比她脸还大的啤酒杯,已经空了, 残存一点雪白的泡沫, 正在一点点炸开。
“你喝酒了?”
“嗯……?”
山茶揉了揉太阳穴, 抬头看着眼前人,思考了会儿,无果,只好抬头给了他一个傻呵呵的笑。
肖野一肚子的火顿时被这个笑给击退, 变成了无可奈何的闷气,只压着耐心和她话。
“山茶,我问你,是谁给你灌酒了?”
山茶想了会儿,诚实地指了旁边抱着空调机狂亲的人,“是侯亮!”
“死猴子……”肖野暗骂了声,又没好气地握住山茶的肩膀,和她对视。
山茶茫然地看着他,从坐着的角度能清晰看见他锋利的下颌转角,和那节突出的喉结。
或许是酒壮怂人胆,山茶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在他的喉结上轻轻摸了一下。
女孩的动作轻柔得像羽毛落下一般,但肖野却像是被雷击中,身体在瞬间僵硬,愣在原地好大一会不能动弹,再垂眸时肇事者已经无知无觉地坐了回去,胡乱扒拉着自己的脖子。
“好奇怪,”她看上去有些苦恼,“我怎么没有这个东西啊。”
“你有就完蛋了!”
肖野没好气地瞥她一眼,从旁边捞起她的书包给她背上,用手拎着书包带子把人拎起来,“走了,送你回家。”
山茶“哦”了一声,乖乖地被他拎着站起来往外走,临走前还回头和其他几个酒疯子摆摆手再见。
这酒鬼……
肖野咬着后槽牙把人拽走了。
***
穿越繁华过头的步行街,喧闹成片散去,夏夜的风走街串巷,徐徐带走白日的燥热,汗液和心脏都在其中变得微凉。
路过公园时,头发花白的阿婆阿爷交握双手在跳广场舞,孩穿着会发光的轮滑鞋在夜风里穿梭,偶有慢跑的人跑过,肖野总会提前一秒拉住山茶的书包带,把她带到自己身后。
拐进道时人群变得寥落起来,沉默的路灯站在风里,又在两人靠近后嗡嗡两声跳亮。
山茶提着裙子跳上了路旁的路梗上,摇摇欲坠地走起了独步,风把她的裙摆扬起,她笼罩其中,像只心翼翼兴奋的白鸟儿。
月下的女生的眼睛亮晶晶的,让人联想到洁白的晶莹海花,肖野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出格的山茶,酒精释放了压抑许久的天性,他知道,这是她难得的放纵时刻。
于是他伸出了手,牵住那只鸟儿摇晃的翅膀。
山茶回头,有些不解地看他,肖野笑了下,颠了颠自己肩膀上她的粉色书包,软声道:“我扶着你,你走的稳当些。”
山茶“哦”了一声,环顾四周,好像自己也发现了危险,没再执着做独自翩跹的鸟儿,乖乖牵着他的手跳了下来,安稳着陆。
人群稀落的街道,在路灯下显露出绵长的昏黄色。山茶跳着格子步,欢快地从这个路灯跑到下一个路灯。
迟燃微笑着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看着自己的影子和山茶在路灯之下一点点缩短消失,再慢慢落在身后,山茶踩住他的影子。
脑袋的部分,到头发的部分。
山茶忽然停了下来。
昏黄的影子顿时静止,宛如缓慢冷却的琥珀色糖块,散发着焦甜的香气,蒸发着周围的空气,然后缓慢流淌向自己。
山茶走到了他的身边。
路灯的光在背后,因为身高的差别,她的脸被光影氤氲在模糊的光圈下,只能看出线条柔软流畅的轮廓。
“你……”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肖野沉默了会儿,:“可以。”
“什么都可以吗?”
退后了一步,她的神情走进光线里,他终于看清,那是执拗又认真的表情。
肖野顺从地点头,许诺她:“什么都可以。”
“能不能不走?”
少女的声音细软稚嫩,语调是平静的,眼睛是晶亮的,却像是在少年人的宇宙里爆发出的黑洞。
那些无法探究去路的无底深渊,在靠近的一瞬间就可以吞噬光线,吞噬情绪,吞噬一切,当然也包括十六七岁无力对抗世界的孤勇。
肖野垂下了肩膀,淡声道:“不能。”
女孩眼里的光亮像烟花一样飞速陨落。
“但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山茶蓦地抬头。
“这不是回答,是承诺。”
因为我十几岁,胸腔里埋葬的是永远不会散尽的少年意气,是一往无前的孤勇胜意,是无所畏惧的十七岁。
所以世界在我脚下,所以我和我喜欢的你,一定还有很长很久的未来。
这不是回答,是我对你的承诺。
山茶在风里怔怔地听着两颗年轻心脏无法抑制的冲动心跳声。
白T恤的少年缓慢弯下了腰,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以糖果融化的速度缩短,眼前这个男孩子柔软的额发被夜风扬起,他带着好闻的洗衣粉靠近她的眼睛。
她看见他的目光缓慢流转,停在了她的鼻尖以下。
呼吸贴近交错的时候,间距只有0.01米,山茶意识到了什么,手指攥皱了棉布裙子的裙摆,缓慢闭上了眼睛。
可预想的结果没有落在唇畔,反而是很轻的一声笑响在耳边。
山茶睁开眼,睫毛已经扫到了肖野的脸上。
肖野勾着唇角,极其缓慢地贴住了她的额头。
冰凉相抵,肌肤相接,近在咫尺的心上人在发颤。
山茶像只期待的雏鸟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男孩。
肖野慢慢移动了额头,唇角靠近她的唇角,停在她的鼻尖上空不再动弹。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里,山茶听见肖野很轻地动了动唇。
他轻声唤她:“茶茶。”
山茶应他:“嗯?”
他:“我可以吻你吗?”
“轰”地一声,山茶感觉到自己的脑被这一句话点燃,滚烫的水汽几乎要从耳朵里冒出来,他滚动的喉结,沙哑的嗓音,因为过于靠近而颤动的鼻尖,都像是俊美邪神设下的情话陷阱。
可她今晚甘愿献祭。
她已经下定决心。
长发与裙摆,水光与月亮,风声与鸟鸣,伴随着那句沙哑的表白,飒飒在心头鼓荡。
猝不及防地,山茶猛然踮起脚跟,鼻尖错开鼻尖,冰凉的唇瓣相触后又瞬时分离,只留下一触即瞬的余温。
花费了所有的勇气,山茶主动吻了她的男孩。
肖野愣了两秒,心脏在以五十米冲刺的速度狂跳,狂喜和酸涩的情绪同一时间在心底发芽,破土而出,拉扯着他的灵魂,最后,他猛然扶住她的后脑把人按向自己。
月光降落,夏风烧融,少年少女在路灯下接了人生第一个漫长的吻。
夏风变得虔诚,长夜化作温存。
对山茶来,这个吻是肖野衣领上好闻的洗衣粉味,而对江茶来,是那颗酸甜的山楂味。
迟燃的唇是温热的,气息是混乱的,她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个吻的力度。
可从温柔逐渐变得凶猛的吻,攻城略地撬开牙关的酸甜味道,肋骨紧贴心脏相拥的亲密在逐渐升高温度。
这样莽撞□□、毫不收敛的爱意不是少年肖野的,是迟燃的。
此刻,是迟燃在吻江茶。
他们在众目睽睽下接吻。
这样的认知让江茶脸颊发烫,她几乎要抵挡不住他的攻势,恍惚间自己似乎成了一叶舟,他的吻是铺天盖地的海潮,她无枝可依,无处可逃,只有迟燃缓慢落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撑住了她,是羁旅之人遥望的故乡炊烟,是寒冷冬夜跌进的温暖拥抱,是浮沉无边苦海中唯一的凭借。
“卡!”
胡煊的声音在片场游荡。
江茶睁开眼睛,眼底还有迷离。
迟燃离开她的柔软的唇,在光灯下和她静默相立。
风声和嘈杂的人声被自动屏蔽在脑后。
江茶看着心上人。
心底怒海涌动波涛化作静水深流,爱人的眼里只有自己。
好风佳月,路灯赠送他们长长的并肩的影子,难诉衷肠的风月里有秘密的大树在悄然生长——
无人窥见的角落里,唇齿相依的纠缠里,借机发挥的是江茶和迟燃的心意,水一样缠绵的爱,刀一样锋利的相思,全部都是江茶和迟燃。
“记住了吗?”迟燃问道,“这是我的吻的味道。”
记住了吗?
刚才,是我在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