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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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地上万亩,土地结实到一铁锹下去,只铲出个坑。

    纪炀挥着锄头锄了几下地,只听周围一阵笑声:“知县大人,您这样不对,动作不对,会很费力气的。”

    纪炀讪讪,他从未开耕过荒地,自然动作不对,原身更不用了,这更是个四体不勤的。

    想要种花田,首先要开荒。

    谁让官田都是荒地,直接用种粮食的地来种花?

    依照现在汴京跟潞州对他这里的巡查力度,他没几天就要被喊到潞州问话。

    种田的地,是绝对动不得。

    所以想要再种经济作物,只有开荒的份。

    官田上的种植限制不多,而且全有官府做主,也就是纪炀做主,事情更好办些。

    现在是招了玉娘子当副,还有水淑敏等三个妇人女子。

    再有十好几人,虽然对种花一窍不懂,但她们会种田,这就可以。

    今日过来,也是试着开荒。

    但纪炀没想到,自己力气是足的,但锄地还真不会。

    不过这次也是过来看看这边土地情况,要把土改造成田,花费力气极大。

    还记得去年种庄稼能马同峰家吗,他家辛辛苦苦也只开耕出几亩田地出来,而且种出来的庄稼产量还很低。

    并非他家不用心,而是改土造田也是要讲究方法的。

    去年纪炀也提过几次,但事情太多,并未把重心放到开荒上。

    今年情况不同,其他耕地已经稳住,不官田种花,其他各户人家也都想着开荒几块地。

    毕竟刚开荒的土地交田税都比其他土地少。

    所以今年春耕开始,各家都在规划附近的荒地,县衙吏还去调解过几次矛盾。

    新搬来扶江县的几户人家也都在忙着开耕。

    既如此,纪炀干脆整理出几种开耕方法,分发到各个村子。

    开荒地能省点力气就省点力气。

    这也是现代常用的改土造田方法,而且因地制宜,不同的土地,还有不同的改进方法。

    比如水平梯田,为了防止水土流失,要顺着坡来选位置,施工的时候从上而下,表土集中起来,还要砌双墙,更要深耕,这才有效果。

    这是改土造田,还有改善土地质量的几种方法,还要根据不同方位,不同情况的土地,进行多方面的应对。

    起来都这么复杂,真正做起来,更是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

    可来这里做活的妇人们丝毫不觉得辛苦。

    玉娘子还道:“这些都是我们做惯了的,您方法,我们肯下力气就行。”

    “是啊,种花可能还要学,开耕这事,都是常年做的,不辛苦。”

    “对,家里没农具的时候,用都刨了,更不用现在工具齐全。”

    这可不是夸张,没农具的时候,用,用木头,用竹子,都能开耕,何况现在官府的农具随便他们使用。

    官府还有铁锹跟铁锄头呢!更有旁边的耕牛可用。

    因为是官府的田地,直接分了十头耕牛!可省力多了。

    纪炀看着看着,就知道是白白担心了。

    眼前的十六个娘子,耕地都比他厉害,赶牛耕田也不在话下。

    自己只要出方法,她们很快便能掌握。

    不过耕地这事,再快也快不到哪去。

    就不这荒地了。

    只熟地,也就是经常开耕种田的地,一个人一整天大概耕地二到三亩,有牛的话,大概在十亩左右。

    换成荒地,一天能开耕几分地就不错了,就算有耕牛,一天也只能翻地一两亩。

    这种难度之下,十六位娘子挥汗如雨,还是继续干活。

    因为知县大人了,在官田干活,每人每天二十文钱,如果能在三月前开耕好一百五十亩田地,那另有奖金。

    刚开始这钱按天发,以后等种植鲜花的时候,会按照各自的能力分出月钱出来。

    如今二月初,还有二十五天时间,她们要赶紧完成才行。

    官田这边有耕牛有农具,对她们来讲并不是很苛刻,所以大家觉得,这份奖金,她们肯定能拿到。

    而且纪炀发现,她们这群人不仅能干,还聪明,上东西极快,他也就放心了。

    再有玉娘子在这照顾,他又雇了王家宅子的王家人帮忙送吃食送水,这边基本不用更担心。

    等于,他雇了一群人过来开耕种田,每天给钱给粮。

    这活让扶江县不少男人都羡慕,还找着会问纪炀:“知县大人,要开耕那事,我家那位家媳妇都能做,为何她能去?我不能去?”

    “她最近挣着钱了,在家话都大声了。”

    纪炀笑:“那处官田不同,以后上面的鲜花香料都要她们照拂,自然不用男子。”

    “没办法,汴京那边了,花田不同以往,要更仔细些,女子比男子更为合适。”

    眼前的人只好叹气。

    汴京都这样讲了,他也没办法,平白失去这么好的挣钱会。

    一天二十文呢!

    纪炀见此道:“修运河的工匠已经到扶江县了,若是想挣钱,那也是个好营生。”

    见他犹豫,纪炀又道:“这是朝廷派来的人,不会太过苛责,若那边有事,可以来找衙门做主。”

    没错,修运河的工匠们已经过来,工部也来了两个大人,但此处地势平坦,位置也合适,本身要修缮的也不长。

    所以没派特别重要的官员。

    不过纪炀还是前去迎接,好吃好喝好安排。

    顺便知道,工部让两位大人过来,不仅给扶江县修运河,还顺便探查这几段运河的情况,看各地有没有清理各处淤泥,否则航道就会堵塞。

    汴京那边,其实对运河一直很重视。

    估计这也是他能成功的原因之一。

    算下来,潞州那边开始修官道,这边从常华县开始修运河,已经有大批工匠陆陆续续过来。

    单是看着人,就知道声势浩大。

    而他们县城也会因为这两批人越来越接近扶江县变得热闹。

    不仅扶江县外面热闹,本地也因为官学招生,官田开耕变得不同。

    纪炀恨不得一人分成四份,每一处都有一个自己,好时时监督。

    随后也笑。

    官道运河都不用他管,潞州汴京哪个不比他专业。

    官学那边有刘夫子带着一个吏,如今也日渐顺畅。

    最后的官田还在热火朝天开耕,玉娘子时时报告情况,他真不用什么都管。

    心静下来之后,纪炀终于收到汴京那边的信,还有足足十个大箱子。

    旁的不,纪炀都觉得夸张。

    信里面也极为轻佻,几乎把,好啊纪炀,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写到脸上,还问他,你要那么多香料干什么?

    纪炀面无表情,能干什么。

    当然是赚钱!

    如果不是知道原身之前只爱喝酒耍乐,还以为他真去过烟花柳巷。

    面无表情看完汴京来信,再看看这十个大箱子,这心情怎么那么复杂呢,他明明是在做好事。

    可这会满汴京都知道,他这个不着调的,刚做件大功绩,然后就让好友们遍寻天下香料,还要寄给他,让他赏玩。

    好气,但又不知道气什么。

    纪炀最后哭笑不得,打开箱子一一查看。

    里面所有香料分门别类放好,但凡市面上有的,汴京好友们都派人来买,连放香料的器皿也没放过,这里面通通都有。

    连最好的龙涎香,迦南香都给他寻来,虽只有一点点,这点都价值千金。

    纪炀已经想到,他的好友们大张旗鼓买香时他的风评了!

    不过到底,香这东西用处最为广泛,也最为世人喜爱。

    许多人把香,茗并列,就是香料跟茶并列,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东西。

    吴中风雅代表的文震亨文大家还写过。

    物外高隐,坐语道德,可以清心悦神;初阳薄暝,兴味箫骚,可以畅怀舒啸,等等等。

    反正是什么地方都可以用,什么时间都能品。

    古人对香的追求甚至能追溯到更早时候,如今的汴京也不例外。

    每家马车上,不论男女出行,车上都会挂两个香球,里面放着各色香料,马车一路走过去,一路都是香味。

    有时候只凭特殊熏香味道,都能认出是哪家的公子姐。

    原身在汴京时耳濡目染,对香也有些研究。

    更知道朝中几位大臣亲自动研究香料方子,也是一时美谈。

    在名贵香料中还有个趣闻。

    那便是苏轼在弟弟苏辙生辰之时,送了块海南沉香山子,这香一片便价值万千,一块更不用。

    苏轼还夸自己跟弟弟的感情跟沉水香一样贵重,更弟弟的品格也跟这样美好的香料一般。

    焚香有情调,调香更有情调。

    木制香也好,鲜花香也行,只要调制的好了,那便是上等佳品。

    坊间写香料的书跟诗句,更是数不胜数,甚至还有人总结了,什么时候应该用什么香如何如何。

    比如纪炀收到这十个大箱子,里面已经注明什么香什么时候用。

    这种细致活自然不是他好友们所做,必然是哪个心细的下人所为,这么分门别类地放好,正好方便纪炀闻香。

    里面的香囊,香球,香坠也很不少,足够他研究世面香料了。

    不过这箱子一打开,他的五斗院里已经香到两里地都能闻到!

    纪炀在自己院子里辛苦闻香,期间又收到林家大公子来信,来信的时候也带了不少香料。

    其中更有市面上都买不到的意和香。

    这香料是一个大家所制,基本只提供宫廷使用。

    信上也,是陛下随赏赐,让他送过来。

    陛下?皇上?

    他买个香料,怎么皇上也知道了。

    怪不得连进贡的苏合香都有,沉香更有一片。

    林启的信倒是没什么调侃,至多是好奇,问他突然要这东西作甚,总不能是做香料吧?

    这话看似疑惑,其实也是在猜测。

    只能,不愧为林家最看重的子弟,确实猜到一些。

    纪炀给他回信时停顿片刻,还是把五分真五分假的书信写完寄走。

    跟着一起走的,更有另一封给他下掌柜的书信。

    他在汴京那些铺子,统交给一个叫王伯打理,他此次写信,便是询问王伯认不认识卖鲜花种子的货商。

    同样问了香料的事,

    这信写的也是半真半假。

    原身从昌盛三十二年四月出发,如今已经是昌盛三十四年二月,期间只有过年时通书信。

    纪炀不知对方情况,只是模拟原身语气照常询问,所以也不知道这王伯到底如何。

    更不知道是个忠心的,还是背主的。

    这次做香料买卖,正好试探一番,把这条线给连上。

    他既跟庶弟母子一脉早有恩怨,有些事还是早点做准备为好。

    等书信全都寄出,还有扬州想买葫芦的书信,更有四周知县询问化肥生产进度的信。

    别催了别催了。

    今年的葫芦真的供应不上了。

    凌家湖的化肥日夜赶工,真的供不应求。

    给他写信也没办法啊!

    自家东西太受欢迎,也是个错吧!

    纪炀干脆把这些信件扒拉到一边,就当没看到,等到东西生产出来之后再!

    去年种出的葫芦,被扬州那边一购而空,想要葫芦器皿只能等到今年六七八月份葫芦收获。

    化肥更是没法,鸟粪抬出来也需要时间发酵,否则用到田地里反而会害死庄稼。

    凌里长已经紧急找其他村子人过去帮忙,但做太多,也赶不上周边几个县都要购买。

    只能幸好他们村修路了,否则运化肥的牛车都要堵在路上。

    不过这样一来,扶江县其他村人,只要是勤快的,都从这上面赚了些银钱,日子宽裕不少。

    要不仅纪炀忙,百姓们更忙,春耕跟赚外快,哪个都不想舍弃!

    新搬来的几家非编户,同样跟在后面忙碌,他们本来以为自己是外来人,凌家湖那边可能不要他们。

    谁料凌里长只看做事好不好,根本不看外乡人本地人。

    能干活!那就是好人!

    倒是帮这十几家非编户快速融入扶江县了。

    非编户的意思就是,名下没有房产土地,不能入编,也就是流民。

    不过按照承平国规定,非编户可以去租种官方田地,或者地主家田地,又或者开耕荒地。

    租种别人家的地,没那么辛苦,但要自己攒钱,攒够银钱买田地,成为编户。

    开耕荒地的,只要耕种满三年,便能入户籍,自己开耕的田地只要付官府很少量的银钱,便属于他们名下。

    这十几户人家,有的是从凉西州跑过来求生,有的是隔壁常华县的佃户。

    常华县那边土地基本已经占完了,很少有荒地,他们之前只能租地过活,现在扶江县发展起来,而且还有荒地可用,自然拖家带口而来。

    毕竟能自己开耕,好过种别人家的地。

    现在春耕还没结束,已经有十几家过来,纪炀听其他知县给的消息,凉西州那边日子贫苦,估计会有不少人户听扶江县的事,会主动到扶江县过活,让他做好准备。

    非编户的好听,但换成流民,便会让人心生恐惧。

    他们居无定所,没有田地傍身,本身就会焦躁,再加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些人或偷或抢,偷抢之后再跑了,谁也没办法。

    按现代的话来,就是聚众的闲散人员。

    如果拖家带口还好,单单一两个汉子,难免会对周围治安产生影响。

    所以靠近凉西州的松双县知县,提前给纪炀写信。

    以前扶江县太平,但如今发展起来,人员必定繁杂,安置好这些非编户,扶江县才不会乱。

    对这些扶江县来。

    安置好非编户,那他们就是扶江县多出来的民户,安置不好,则是动乱的流民。

    纪炀没想到这么多知县书信里面,还有个如此有用的信息。

    但再往下一看,松双县知县又拐到化肥上面。

    好家伙,是用消息换购买化肥啊。

    纪炀想到这个知县,他看着个子不高,话也慢吞吞的,没想到也是个精明人。

    不过他带来这么重要的消息,自然要投桃报李,让凌县尉那边安排一下。

    这下,是真的放下书信了。

    对于外来人,纪炀自然欢迎,扶江县的荒地不少。

    扶江县西边,从北到南,上集村跟马家湾之间有大片荒地,马家湾到三江村,三江村到官田。

    都有不少无主荒地,安置个几百户不是问题。

    更别县城往北,那边也是大量无主土地。

    就连扶江县东边,凌家湖到玉家湖之间,同样是有土地的。

    毕竟按照之前扶江县建县的规划,这一块至少跟隔壁常华县一样,至少是个中县。

    但之前一直贫苦,肉眼可见没有发展空间,土地质量又差,本地人口生得少,外地人口不愿意来。

    这不就没什么人了。

    可现在稍微有远见的都能看出来,官道,运河一修,本地有个强干官吏。

    自然而然会迁徙到这里。

    纪炀想过会有人因为运河官道过来,但没想到来的这样快。

    纪炀扒拉下头的人。

    自己跟厮平安就不了。

    下面玉县丞管着葫芦作坊,管着税收账簿,还有库房各色物件,以及耕牛农具损耗使用登记。

    他本身肩负两个职位,县丞跟主簿的活都是他干了。

    连他家娘子也被拉去看管官田。

    捕快卫峰卫蓝是他助,但毕竟捕快更有许多差事要忙,东家调解个矛盾,西家抓个偷鸡贼,平日跑腿也是他们俩。

    然后是凌县尉,这更不用,刚刚帮他把请来唱戏的戏班送回潞州城,又骑马去凌家湖催促化肥作坊。

    若不是凌家娘子现在专职帮衙门做饭,估计也会去官田那边盯着,专职做饭也是有报酬的,算起来也是给官府做事?

    凌县尉原本身边还有两个兵士,现在调走一个,只剩江海城,江海城同样累到不行。

    起调走的江历帆,如今已经不再是兵士身份,算是副队长,虽也没什么队给他带,但职位上来,待遇也上来。

    可化肥作坊那边忙到让他根本笑不出来!

    新招的两个吏,去年招来的,今年已经被繁重的事务压到想问一句,他们为什么要来当吏啊。

    这还有一个吏还要去官学帮忙,另一个没事也会去搭把,更多时候帮纪炀跑腿。

    去年不会骑马,今年已经敢在马上睡着了!

    这么算下来。

    他这个上司,似乎有点魔鬼?

    就这兄弟们还肯跟他一起干活?

    他自己都快看不下去。

    如果扶江县一直这么点人还行,眼看着凉西州不少人户过来。

    只有他们这些人维护治安,恐怕是不行的。

    他们能做完头的事就不错了!

    既如此,招人的事势在必行。

    但这次要招多少才够?兵士捕快吏,估计全都要补充。

    感觉又要找玉县丞拿账本了,他都想对自己一句,能不能不要老花钱!

    他们衙门好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