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宋老爷和宋舒彦被张妈的电话给催了回来。
朱一老爷头发花白,留着一把山羊胡子,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略微往下退了,坐在沙发上,一双老眼从眼镜缝儿里看走进来的父子俩人。
朱四老爷一张脸长得跟朱明玉很像,嘴上留着胡子,穿着长衫,在客厅里转圈圈,十分不淡定。两位老爷看见这对父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宋老爷先踏进屋内:“一哥、四哥。”
两人压根就不理睬这个东西。
宋舒彦走过去:“一舅舅、四舅舅。”
朱四老爷走过来看宋舒彦,从热水瓶样大的娃娃,看着他长大到一个俊秀的少年郎,到现在?跟他爹一样的混账!
坐在沙发上的朱一老爷用杖敲了一下地板,问宋舒彦:“舒彦,报纸上是你撺掇你母亲和你父亲离婚?”
“是!”宋舒彦认了。
听见这话四老爷,怒不可遏:“宋舒彦!你读书全部读进屁股里了,是吧?留洋都给留了什么乌七八糟的回来?老祖宗的礼义廉耻都给扔了?你自己不遵父母之命,成婚当天,哪怕我们这些长辈好言相劝,你发疯似的跑了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鼓动你母亲跟你父亲离婚?”
“我想让我妈过几年舒心日子。”宋舒彦平视他四舅,“黄大夫了,我妈早衰,如果不能调整心境,养好身体,她没几年好活了。如果能够看开,心境转好,身子会好的。所以把我妈接来上海养身体。”
朱四老爷听见妹妹身体不好,声音软了下来:“那有必要离婚吗?你把你妈接来了,不挺好?让她在上海养着,不要管你父亲那乌糟糟的一院子玩意儿。”
“但是,我父亲他”宋舒彦不知道该怎么。跟秦瑜,秦瑜一下子就认为他父亲老不修,但是跟两位舅舅,他们会认为这是事儿?
“你父亲怎么了?”朱四老爷见宋舒彦不,想着自家外甥不至于这么糊涂,想来?他又看向自己的妹夫,怒问,“宋世范,你打明玉了?”
宋老爷连忙解释:“四哥,这从何起?我怎么可能打明玉?”
朱四老爷转念:“你骂七了?宋世范,你个畜生!我家七,知书达理。当初,你和你家那个不要脸的东西,滚在一起,把明玉气回了家。是你父母亲自上门来要好好待七,我们清楚的,你怎么闹我们不管,但是,你得敬着七,更不许打她骂她,你连这点都做不到?你还是个人吗?”
宋老爷低头:“也没有。”
“没有?”四老爷不信。
“真没有。”宋老爷跟两位舅兄解释,“我这些年跟明玉之间门是做到相敬如宾的,是舒彦要跟瑜离婚,明玉气得晕倒,我们父子俩才知,她身上不利索很多年了。”
自家七回娘家从来不委屈,不过不,做哥嫂的难道还看不出来?一老爷比朱明玉大了十四岁,朱家男女混着排,上头一个长姐,一老爷是长兄,因着岁数差得大,对长姐长兄来,这个妹妹何异于自己的女儿,知道妹妹所托非人,可女子嫁错了,还能怎么办?只能忍着。听到七气得晕倒,一老爷也坐不住了,站起来:“舒彦在留洋,你不仅靠望不上,还给她添堵。七有什么都一个人自己扛着,身体能好吗?”
这话宋老爷没办法反驳,这些日子自己失眠多梦,还吃不下,总算是感受到了明玉过的日子,刚刚去看明玉,她明明笑得那么温柔,见了他立马收起了笑容,还立马离开不理他,他就越发心里难受。
宋老爷认错十分诚恳:“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些年没把明玉放在心上,才让她好端端的身体,成现在这个样子。”
以前这个妹夫是怎么怎么劝都不听,现在他居然态度这么好了?
朱一老爷也是闹懵了,这是个什么缘故?他不明白,问:“舒彦要离婚,七气得晕倒,那也是舒彦和秦氏的事,跟你们俩离婚有什么关系?不是报纸上传得沸沸扬扬,舒彦鼓动他妈跟你离婚的吗?七是我朱家的女儿,我们朱家自认还算是教女有方,我们家的姑娘,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一舅,离婚不是伤风败俗,而是解除一段不幸的婚姻,为自己解开桎梏。”宋舒彦跟朱一老爷争辩。
朱四老爷火大了:“放屁,离婚还不是伤风败俗?离婚还光耀门楣,是吧?我在宁波住着,别人跟我:‘你家外甥离婚了。’我的老脸都被你这个混账东西给丢尽了。你母亲要离婚了,以后我出门脸上要蒙一块布了。我朱家的女儿,不仅儿子管不好,连自己都要离婚,都离经叛道,你那些表侄女还怎么嫁人?你一舅舅还是朱家的族长,你让他以后怎么服众?”
朱四老爷举起杖要打宋舒彦,宋舒彦索性直挺挺地往地上跪下:“四舅舅最是疼我,我儿时,父亲不抱我,四舅舅给我当马骑,表哥带我去捉蝌蚪,我弄湿了半身,您打表哥屁股,舍不得拍我一下,打疼了我,我妈要伤心。舅舅要怎么打,怎么罚,舒彦都受着。我妈跟父亲离婚,也确实是我的主意。”
朱四老爷的杖怎么都落不下去,这是七的儿子,这是他最疼的外甥,他气:“你怎么就这么混呢?”
“舒彦,那你倒是给我们清楚,你是到底为什么要让你母亲和你父亲离婚?你母亲为什么同意要离婚?这我们想不通啊?”一老爷问跪着的外甥。
本来宋老爷已经认为这场婚姻无法挽回了,他之前不是没想过要找明玉的娘家人来,其一是明玉的娘家人都不待见他,其一是怕明玉知道他主动去找了她的娘家人,更恨他。现在两位舅兄是自己上门来的,不是他找的。索性就搏一搏,指望老妻能听两位舅兄的话,能跟他安稳渡日,夫妻能白头偕老。
宋老爷豁出去脸了,索性也跪了下来:“求两位舅兄帮忙劝劝明玉,劝她回心转意。她什么我都听,她什么我都改。我想明白了,我回去把老家那几房姨太太安置了,把田地和钱财也分了,让他们几个都能过上富足的日子就够了。我和明玉还有舒彦,一起住在上海,以后海东交给舒彦,等舒彦结婚生子之后,我和明玉含饴弄孙。绝对不会再有一心。”
两位舅老爷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混账妹夫会出这样的话。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儿出来呀?
他这个样子,朱四老爷就觉得不对劲了,看着消瘦的宋世范,一下子领悟过来,一脚往宋世范身上踢过去:“你个王八东西,不会是得了脏病,知道自己没多少日子好活了,这个时候倒是想到七了?”
踢了宋世范,四老爷觉得自己是不是染上了什么脏东西,连忙收回脚,一脸晦气地看着宋世范。
他又看着宋舒彦,越想越对,除非是这样,否则自家外甥不至于这么没脑子,看看外甥不肯话的样儿?铁定是有不出口的内情。
四老爷伸拉宋舒彦起来:“舒彦,是不是这样?要是这样,也没必要离婚,你们母子俩搬出去,让这个挨千刀的,一个人在这里,等他死了就干净了。”
宋世范没想到四舅兄会出这样的话,自己比四舅兄了八岁,好不好?就这么巴望他死?还巴望他得杨梅大疮死?宋老爷:“我哪儿染什么脏病了?”
“你没染脏病,不是要死了,怎么可能回心转意?想着明玉的好了?你前面一十多年,都是活在狗身上了?突然就想要成个人了?就是驴都回头了,你也不可能回头啊!”朱四老爷怎么可能相信自家狗脾气妹夫能回头。
宋世范发现果然跟四舅兄是没办法讲道理了:“我真没病,我就是想明白了,我心里的人,就是明玉。”
“呸!”
“呸!”
两位舅老爷听见这话接连出声,这次四老爷让一哥先话,一老爷冷笑:“你心里有明玉?宋世范,天下最最好笑的就是这句话。有她?有她让她如花似玉的一个姑娘,给你守了一十多年活寡?”
“一哥,是我不是东西,是我辜负了明玉,可我真的想清楚了。我只想和明玉白头,我只想和明玉以后埋一起。我不想和她离婚。求两位哥哥,劝劝明玉,哪怕她依旧住瑜那里,只要她是我的妻,跟以前一样,春节,中秋我们能一起吃顿团圆饭,清明跟我回老家给爹娘磕个头都好。”着着,宋老爷这么一个大男人想着这些难熬的长夜,居然落下悔恨的泪水。
看着痛哭涕零的妹夫,两位舅兄迷惑了,转头问外甥:“你父亲确实没病?”
“应该没那种病。”宋舒彦回答,毕竟他父亲也没做过身体检查。
刚刚还在哭的宋老爷,听见不孝子这么,吼:“什么叫应该?我没病,我好好的。”
听见这话,四老爷问:“他确实想悔过自新?”
“可能是吧!”宋舒彦。
什么叫可能?要不是舅兄们在,他还想靠着舅兄挽回明玉,他这会儿就要爬起来揍这个逆子了。
宋舒彦还补了一句:“但是母亲不需要。”
朱四老爷一想:“也是哦!悔过个屁,都这把年纪了,你悔过来,顶个屁用?”
朱一老爷咳嗽一声,问外甥:“那也不至于离婚啊!你做儿子的就没想着要劝劝你妈?”
“如果,他还像以前那样,我妈应该能接受,反正他们之间门也无需有什么接触。只是父亲似乎回心转意了,想要跟我妈好了,我妈怕他,怕跟他在一起,所以想离婚。”宋舒彦算是得隐晦了。
宋老爷生怕两位舅兄认为自己欺负了明玉,连忙解释:“两位哥,我真没有对明玉不轨。明玉在家晕倒,知道她身体不好,我内心自责。后来明玉来了上海,那天夜里,舒彦这孩子闹出了点事儿,明玉劝他的时候,起了我们年轻时候,我的混账事儿带给她的苦楚。这些话被我听见了,我才知道她这些年是眼泪都往肚里咽,我深深悔恨,恨自己没有好好珍惜她,让她蹉跎了青春,让她成了现在这样。我喝了些酒,想去跟明玉道歉,想跟他清楚,让她原谅我,以后我会跟她好好过日子”
宋老爷还没完,朱四老爷地杖已经敲到他身上,宋老爷结结实实挨了一杖。
朱四老爷一口唾沫啐他身上,怒吼:“夜里你喝了酒去找明玉?还要跟她好好过日子?你想跟她过什么日子?你想做什么?还没有不轨?明玉拦着你找女人吗?你发情也不看看人发啊!你当我们家七是什么?她好端端一个大姑娘被你糟蹋成这样,都这把岁数,你一十多年都没想她了,这会子想到她了?王八羔子,你个王八羔子!”
朱四老爷气得连连踢宋老爷:“我外甥怎么就会让明玉跟你离婚呢?”
宋老爷以前都是趾高气昂的,今天任由舅兄踢打,还软言相求:“一哥、四哥,我和明玉都这把岁数了,还闹出离婚这样的丑事,这事儿怪不得明玉,都怨我上半辈子太浑了,害了明玉。只是未来还长,我定然好好待她,和她白头偕老,绝不再伤她的心,求一哥、四哥劝劝明玉,她怎么样都行,就别离了。”
一老爷听这个妹夫如今服软,这是真心不想离婚,都这把岁数了,还离婚做什么?愿意回头了,好好过日子不成吗?
他问:“七在那里?”
宋舒彦见父亲这般,这可不是那个大丈夫何患无妻的父亲啊!这真是刀子没割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痛,这会儿倒是晓得了?
他淡淡地:“我妈跟瑜住一起。”
“瑜是谁?”
“就是秦氏。”宋舒彦道,“如今我妈跟她住一起,她待我妈跟亲娘一样。两位舅舅去看了就晓得了。”
宋老爷想秦瑜那丫头巧舌如簧,本来两位舅兄就不待见自己,要是被那个丫头一哄?
他站起来:“张妈,让老唐去把太太接回来。”
张妈看着宋老爷:“我想着两位老爷肯定也想知道七姐最近过得如何!所以打电话去了秦姐府上老爷和少爷,还有两位舅老爷马上过去。”
宋老爷恨自己,为什么会心软?留下张妈这个祸害!